魔尊魔气入体,此事天下仅有如此一件,可妖邪之气入体的,书上却多有记载。
这种邪祟之气,多在体外便有表示,有些是黑气淤积于肤,有的则是在身上某些地方生出动物或是人形面孔,若是聪明一些的,遇到高人探查时,它们便会想法子躲藏起来,只是这躲藏持续不了太久,而且无论如何躲藏,总归会是有些痕迹的。
这魔气次次躲着江见寒,可潜藏起来时,它总需地方容纳它,若不在秦正野手上,那又会在何处?
江见寒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职。
如此简单一事,他怎么到了今天才想起来。
江见寒抬眸看向秦正野:“你只有手上一处旧伤难愈?”
秦正野不明白江见寒为何要如此问,这几日他们都在海上,他没有功夫休息,也未更换衣物,反正衣服弄脏了只需一个咒术便能清理干净,有要事时他实在分不出心在此处,这系带已有些纠葛在一处了,他解得艰难,江见寒却一蹙眉,抬指在半空轻轻一晃,几根系带便自行开解,落在一旁,连带这护臂也一道落在了床上。
“你又不是凡人。”江见寒蹙眉,“这种事,需要用手纠结吗?”
秦正野:“……”
江见寒又问:“你平日除了手上不适外,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秦正野一怔,顺应着江见寒的意思仔细回忆,想了片刻,道:“偶尔会头疼。”
他话音未落,江见寒已凑近了一些,一手拖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极自然抚到了他脸上去,问:“何处。”
秦正野连呼吸都窒住了,他匆忙想要后退,江见寒下意识以两指捏住他的下颚,蹙眉:“莫要动弹。”
秦正野:“……是。”
江见寒这才闭目,细细以灵力探寻可还有何处有异,怎么说头疼也比手疼要严重,若被魔尊控了神智,那便是极其麻烦的事情了,可这探寻并未有结果,至少在他看来,这处并未受到魔气侵蚀,江见寒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自己的手,略退后了一些,问:“可还有——”
江见寒一顿,蹙眉:“你还觉得热?”
秦正野:“我……我我……”
江见寒心思全在这魔气之事上,也未做多想,只是极自然送了一抹凉气过去,一面握住秦正野的手,将秦正野已松垮下来的衣袖拉高,露出秦正野的手肘,他仔细看过,上面未见伤痕,也没有魔气痕迹,此处应该未受影响,可保险起见,他还是伸手摸了摸,一面问:“除了头疼呢?”
秦正野:“……”
秦正野已完全呆在了原处,像是神游天外,难对江见寒的话音有所回应。
可哪怕他不说话,江见寒却还是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景象来。
他是见过秦正野受魔气影响发作的模样的。
这两次都有共通之处,秦正野好像每次都觉得手上疼痛不止,会先伸手捂住手,而后下一步,便是按在自己的心口——
等等,这魔物影响的,不会是他徒弟的心脏吧?
这也是个关键地方,此处若受影响,怕是后患无穷。
江见寒的神色,登时又凝重了几分。
“我大概明白了。”江见寒说道, “不在你手上。”
秦正野勉强回神些许,脸上还泛着红,小声嗫嚅:“您……您若是看够了,我就先……先将衣服……”
江见寒:“都脱了吧。”
秦正野:“……”
“我看你每次不适都捂着胸口。”江见寒说道, “它不在你手上时,应当是藏在你心中了。”
秦正野:“……”
“此事危急,不宜再拖。”江见寒垂下目光,正落在秦正野脸上,“脱。”
秦正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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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一片寂静,处理完修船事宜后,特意来到此处与江见寒商议如何困住龙尊的相澈,正沉默站在院中,与方才逃窜出来的酥糖面面相觑。
他修为高深,步伐又轻,初来此处时,屋中人应该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的。
对,他修为高深。
哪怕他这宝贝徒弟似乎在门外布了个禁制,挡住了屋中的部分声响,可他二人修为近似,有些声音,还是不可控制地落在了他耳中。
他们……在说什么?
他脑子里只有修炼的宝贝徒弟……在说什么?!
相澈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是路过。”相澈迅速后退,紧张说道,“就……就当我没来过!”
酥糖:“……嗷?”
第86章
秦正野僵着维持着姿势,有些不可思议般看向江见寒。
他师尊在说什么?江见寒……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让他将衣服脱了?要检查他心口可有魔气?
这话若不是从江见寒口中出来的,秦正野绝对要怀疑这人居心不轨,才会冒出这种淫/秽言语,可话到江见寒口中,这话便绝不含半分其他意味,江见寒不会其他心思,他是真担心秦正野或许可能受到魔气侵袭,可这便也等同于说……秦正野今日若是不当着江见寒的面将衣服褪去,那此事,便是绝过不去的了。
片刻沉默后,江见寒看见秦正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咽了口唾沫,垂下眼睫,默默伸出手,开始去解自己衣上绕过身体束在身后的革带。
江见寒这才觉得满意。
这种小事,秦正野本只需照着他的吩咐,老老实实将衣服脱了便是,又何必与他多费口舌,检查之事也简单,他先仔细观看皮肤之上有无明显异变,若是没有,便再以灵气仔细探寻,如此观察数遍,自然能出结果。
可秦正野的动作太慢,他一点点去解衣上的系带,看得江见寒忍不住皱眉,他方才可已为秦正野演示过一回那快速解衣的术法了,这东西修仙之人应当都会,入门的简单法术而已,眨眼便可解决的事情,秦正野为什么非得自己动手去脱?
他本想再教秦正野一回,直接除去秦正野的衣物便算了事,可江见寒抬眸去看秦正野时,忽而发觉秦正野竟显得有些紧张——江见寒很少能直接看出他人心中情绪,今日一观,不过也只能隐隐能猜出秦正野心中似乎极为不安,面上依旧带着方才残存的微红,耳尖与脖颈却几乎红透了。
如今这天气,就算秦正野觉得热也不可能会如此,江见寒蹙眉盯着他看时,秦正野这紧张之意倒还更甚了些许,江见寒这才一怔,猛然回过了神,从中品出了几分其余可能。
秦正野这幅模样……他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江见寒极为迟缓地回顾自己方才的举止。
他指导秦正野练剑时,对着秦正野的腰又摸又捏,他又非要秦正野拉起衣袖给他检查,将秦正野拽到了床边,然后他……他要秦正野脱光上衣来给他看……
江见寒倒抽了凉气,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个对徒弟心怀不轨的变态。
他再去看秦正野面上神色,总觉得秦正野此刻的紧张中似乎带了些畏惧,这脱衣缓慢的动作,不也正表明了他对江见寒的畏惧吗?他不愿如此,却又受迫而不得不如此,哪怕江见寒只是想为他检查身体,心中全无他念,可此事在秦正野看来,未免还是——
江见寒脸上莫名发热,好像连耳尖也跟着红透了。
他不知自己应该如何解释此事,可他确实在为此事担忧,今日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好好将秦正野身上检查一遍的,他看秦正野动作缓慢,几乎巴不得秦正野的动作再慢一下,而他自己则飞快垂下眼睫,不敢再去多看。
“我……我只是……担心你。”江见寒极艰难解释自己的目的,“……我没有其他想法的。”
秦正野:“……我知道。”
江见寒:“……”
该死,这么说,他好像更像是变态了。
江见寒完全不如何面对眼下这境况,他初为人师,实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或许王清秋他们会明白这情况应当如何处理,可蓬洲之中联系不上王清秋,江见寒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应对,在等待秦正野脱衣的时间内,他决定先胡乱扯些其他话题,连头也不敢抬,勉为其难道:“你……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秦正野:“什么?”
江见寒:“你的灵剑蕴养得如何了?”
秦正野:“这……并无进展。”
大概是江见寒提起了与眼下之事无关的话题,秦正野的紧张似乎略微消散了一些,他自己也需要从当下之事中移开注意,便飞快说道:“我近来是无空闲,您……不在时,我多忙于他事,想着如何才能尽早见到您,实在没时间顾上此事。“
江见寒略微一怔,想起秦正野这些年来所做的那些事情,这些事情哪怕单拎出一样让他去做,除了修炼突破之外,他都不可能在五年的时间之内完成,秦正野能一气做完这么多事,便已经该算是奇迹了。
江见寒想了想,低声问:“可我回来之后呢?”
秦正野:“……我太开心了,完全未想起还有此事。”
江见寒叹了口气,说:“是我的错。”
他以往一直觉得秦正野修炼不够努力,总觉得是秦正野天性懈怠,后来知道秦正野入溯回阵的代价,至少秦正野自己觉得自己是用仙骨换回的重来一世的机会,既然已无登仙可能,那自然不必太过努力。
可现在想来,这一切分明都是他的错,溯回阵的代价本不是秦正野的仙骨,秦正野也是为了江见寒,这才一直难以将心思全放在修炼之事上。
秦正野不知江见寒为何又要开始道歉,他怔了片刻,倒连去解衣带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道:“此事与您……没有什么关联。”
江见寒道:“蕴养灵剑一事,一定要趁早,都拖延一日时间,都是浪费。”
秦正野下意识回答:“是。”
江见寒:“此事我会帮你盯着,会教你如何去做。”
秦正野:“是……”
江见寒:“今日检查过后,我便教你——”
江见寒抬起了头。
他一怔,这才发现原来秦正野早将衣服散开了,衣襟倒是垂在一旁,他未将衣物完全褪去,江见寒看见衣襟之下露出的脖颈与胸口,自己莫名觉得脸上更热了一些,偏偏还要绷着脸色,竭力维持严肃模样,道:“你将衣服褪去了,我好好看看。”
秦正野也终于压下了心中那股不安怪意,也是认了命一般,动手去脱自己的衣物,一面道:“是。”
江见寒竭力将注意放在他该关注之事上,绝不多看一分,他仔细检查秦正野身上是否有异,未曾寻出问题,便又以灵力去探,未见魔气,他这才略松了口气,道:“应当没什么问——”
秦正野一把抓起衣物,以极快的速度将衣服穿了起来。
江见寒:“……”
该死,秦正野一害羞,他怎么也开始跟着脸红了。
方才他虽竭力只去注意那魔气对秦正野的影响,可他分明还是看清了,五年之前,秦正野少年之时,那身形多少还有些少年人的清弱在,而今五年过去,秦正野蹿了个字长高了许多,这身姿与当年相比,显已有了许多不同。
这骨架是长开了,这些年修炼也不曾落下太多,至少肌肉舒缓,是练剑之人该有的体态,他又教一般人要高大,看起来倒像是——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异响,江见寒猛地凝神朝门边看见,听见外头酥糖似乎在嗷嗷乱叫着什么,他不知出了合适,只能飞快瞥了秦正野一眼,嘱托道:“将衣服穿好。”
话音未落,江见寒已几乎迈向了门边,心中觉得奇怪,酥糖绝不会乱叫,可他又未曾感觉到外头有人,他不知是出了何事,蹙眉飞速解了禁制拉开房门,抬眸朝外看去。
相澈正揪着自己被酥糖咬住的衣角,竭力与酥糖讲道理:“屋里什么情况,你也听见了。”
酥糖:“嗷嗷!呜!”
相澈:“我不是有意打断了,就当我只是路过吧,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之事,我明日再来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