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觉得我特别幸运,今天更这么觉得了。”他摊开左手,“你是不知道,刚发现这个倒计时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被老天选中了,像超级英雄一样,后来知道是死亡倒计时,我什么都做不了,躲在房间里盖着被子,想哭也哭不出来,整个人都是放空的。”
傅让夷安静地听着,眼前忽然出现祝知希醉酒后的画面,想到了他的眼泪。
他侧过脸,静默地望着祝知希的脸,盯着他长而卷的眼睫,和那些被路灯照亮的细小绒毛。
那些阴暗的想法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傅让夷清醒过来,讥讽了自己的不道德。
他低下头,暗自深呼吸,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见了[兔子豢养手册]这一行字。
“后来,我接受了倒计时的存在,又遇到了你,发现原来这个死局也是有解法的,虽然真的很离奇。”他笑了出来,牙齿光洁雪白,“本来想着,能续一天是一天,就这样得过且过也不错,没想到现在又有了转机。这么一想,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
是啊。
虚惊一场,的确非常幸运。傅让夷心绪沉沉浮浮,最终豁然。
如果硬要选,他希望倒计时可以消失,希望祝知希不必提心吊胆地生活,像以前一样,满世界乱跑,对着镜头大喊“妈妈你看!”,鲜活自由地活着。
他低下头,再次重命名了那个备忘录。
[小兔豢养手册]变成[小兔寄养手册]。
又在[5、带着祝知希逛文化节]的后面,加上新的一行。
[6、想办法帮祝知希消除倒计时。]
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傅让夷继续看向祝知希,像方才那样沉默地望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眼神是怎样的,如果有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他可能都会吓一跳。
但没有。就像易感期的他毫无办法、甚至毫无知觉地任由信息素泄露、流淌,包裹祝知希的周身。都是无法阻拦的。
但祝知希一扭头就看见了,原本他还在絮絮说着:“而且今天你还来陪我逛了这么多摊位,我真的很……”
他忽然噤声。
白莹莹的路灯像轻纱一样笼罩着他们,照亮了傅让夷凝视他的眉眼。他第一次从傅让夷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这不禁令祝知希产生了一种甜蜜的错觉,晃了神。
直到有什么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旋转,最后轻轻地、安静地落下来,像舞台上的羽毛。
是雪。落到了傅让夷的睫毛上。
祝知希的手指动了动,想要去拂掉,然而下一秒,他却鬼使神差地倾身过去,凉而软的嘴唇碰上傅让夷的脸颊。
就一秒,被摄走的魂魄就回来了。他慌乱到难以呼吸,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头脑一片混乱,手里只攥着一个蹩脚、但百试百灵的借口。
“倒计时忽然……变快了。”他没底气地强调,“特别快。”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论坛高楼———— [woc我居然在那个话剧社的小剧场门口遇到那个考古系的傅老师了!真人真的好帅,可惜不是易感期,没戴止咬器] [他一个人?去看话剧社的话剧?谁不知道S大话剧社现在就是草台班子……] [不是一个人吧,今天傅老师给我们上的课啊。他和我们差不多时间出来的,有个帅哥在楼下等他!] [啊那个蓝紫色衣服的帅哥吗?我也看到了,那美貌和傅老师有的一拼。他居然是等傅老师的?] [是的,我亲眼看到傅老师朝他走过去了,还扒拉他耳机和他说话来着] [啊啊啊我也看到了!他还一下子跳到傅老师怀里去了,好萌] [分享图片] [我去!好配好养眼] [怎么像是拔萝卜一样把人给抱下来了hhh] [这不会就是傅老师家里那位吧,妈呀,这么漂亮(虽然和我想象中的娴静O不太一样)] [肯定是的,他也戴了戒指,也是红宝石的!] [天仙配啊这是] [啊他是Beta,早上来我这儿买了滑板,超级无敌可爱,性格超好] [之前羡慕傅老师的伴侣,现在开始羡慕傅老师了] [他们确实是一起去看了话剧了,后两排有人拍到了他们俩的后脑勺] [好配的后脑勺] [我也看到了!我帮我朋友卖棉花糖,看到傅老师和他老婆了,我看到傅老师还以为见鬼了,他怎么会出现在集市上呢,原来是陪老婆] [其实白天紫衣服帅哥已经盖过章了啊,怎么后面又去?是专门拉着傅老师一起的吧] [我朋友也在,他说小帅哥被礼炮吓到,傅老师还把他半揽到怀里,好甜] [傅老师真的全程都在盯老婆,那眼神简直了,好像少看一秒老婆就会飞走一样] [怎么飞,像话剧社那个天使一样吗?(ps天使太帅了你们到底扒出来是谁了没?)] [救命怎么串楼了,话剧那个楼看得我笑吐了,一想到傅老师他们也在现场就更好笑了] [wocwoc,有姐妹拍到傅老师和老婆亲亲了(虽然真的超级无敌模糊,本来是自拍的,俩人误入了),这应该是在亲吧?至少是亲脸?] [什么亲脸?就是亲嘴!] [一定是舌吻,没拍好而已] [不管了先扣一个99] [99,老师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期末肯定愿意捞捞我们的吧] [老师以后能不能多给我们看看老婆!] [捞捞学生,看看老婆……]
第33章 静谧雪夜
这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理由,祝知希知道,但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脑中只漂浮着一个念头。
傅让夷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其他人吗?
透明得像水,软得像绸缎,小狗一样的眼神。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行为超越了理性。事后祝知希当然很懊恼,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小猫小狗,企图用自己的小小手段标记领地。
可我明明是Beta,怎么也出现这样的想法了?
他想到之前自己一度在傅让夷面前说,他能察觉出别人的喜欢,靠感觉,靠眼神,简直太自大了,原来这种敏锐也会因为某个人而错乱、而失效。
就在他无措之际,忽然听见傅让夷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牵手,已经不够了吗?”
祝知希攥着围巾一角的手略微一松,抬眼望向他:“嗯?”
他忽然找回些理智,匆忙点头:“对,刚刚我看它跳得很快,明明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呢,它还是很快,就、就突然有点不安,然后我就想到上次,你易感期的时候亲我,倒计时倒退了很多,你应该记得的吧,很有用的。”
好混乱的谎言。
“反正我就是脑子一热,对不……”
还没说完。很突然地,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后颈,距离猛地拉近。心跳瞬间飙升,祝知希恍惚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被傅让夷握在手心的那一小块皮肤也生出了腺体,剧烈烧灼。
额头被抵住了,皮肤好烫,镜片很硬、很凉。两个人的呼吸白茫茫地交缠着,在雪夜中无所遁形。
傅让夷的眼神也变得很烫,他睫毛上的雪融化了。
他低了低头,就要吻下来了。
远处传来文化节的音乐声,祝知希恍然惊醒,飞快伸手,捂住了傅让夷的嘴唇。他的手勉强挤在两双唇瓣之间,掌心的光芒也静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干嘛这么配合我。
祝知希喘了口气,垂着眼睑小声说:“你是老师啊,这是学校……”
傅让夷没立刻挪开,说话间,柔软的嘴唇还压着他手指:“大家都知道我结婚了。”
“那也不好,万一被学生看到了……”祝知希挣开了。手指被磨蹭得很痒,他攥了攥,揣进口袋里。
还以为傅让夷这么有边界感的人,被莫名其妙亲了脸,会有点不高兴,没想到他心里居然只有续命的任务。
是命令过你要无条件配合肢体接触,可这也太……
“傅让夷。”
他似乎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沉声回应:“嗯?”
“抱我一下。”祝知希伸出双手,“这样就行。”
予取予求的命令执行者照做了,明明说过,最讨厌拥抱。
祝知希将滚烫的脸埋在傅让夷的围巾上,但没有任何缓解,反而更糟糕了。
不多时,他感觉傅让夷抬起一只手臂,半搂住他,作为回应。他似乎很平静,一点也不心慌。
“这样就够了?”傅让夷问。
“嗯。”祝知希埋着头,却伸出左手,递到傅让夷面前,晃了晃,“很有效果。”
骗人的。他都不知道现在是几分几秒。
“你开心吗?”傅让夷又问。
“嗯,当然。”非常开心。
“因为倒计时倒退了?”
祝知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闻不到一丝一毫傅让夷的信息素,只有他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只能在脑子里幻想那个复杂但好闻气味。
“不全是吧。”他很诚实地回答。
傅让夷静了一会儿,又问:“因为终于有人理解你了?”
雪安静地下沉,落在祝知希的耳朵尖上,凉丝丝的,有些痒,他顺势歪了歪头,在傅让夷肩头蹭掉雪水。
“说实话,我之前很担心你觉得我在骗你。当然,我的确是对你说了一些小谎……”
“一些?”
他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傅让夷挑眉质问的表情。
“那都是开玩笑,捉弄一下而已。”祝知希清了清嗓子,“但是倒计时这件事,我是真的鼓足了勇气对你坦白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而且……自从我发现,除了我没人能看见这个,都把我当神经病之后,我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了,你是第一个。”
他感觉傅让夷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些。
“虽然这一天过得乱七八糟,也很离谱,但是你现在终于相信我没有骗你了,我当然……会有点开心的。”
是得意忘形吧。祝知希想。
那只贴在后背的宽大手掌上移了一些,快要贴上后颈,但并没有。他听见傅让夷说话前的吸气,很细微。
“对不起,之前没有相信你。”
“这怎么能怪你呢,换做是我也会觉得是这人脑子有病。”
傅让夷的声音冷静极了,这更令祝知希觉得,刚刚那个吻一点也不冲动,至少不掺杂太多情感,只是在帮助自己。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的。坦白倒计时就等于坦白结婚的真实目的,你也猜不出我听完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可能是更抗拒接近。”
祝知希在心里点头。
但我还是不想一边让你瞒在鼓里,一边利用你。
傅让夷继续道:“最保险的做法,是什么都不说,找机会多接触。”
不知为何,祝知希有些不想听下去了。他的胸口一点点积攒起酸涩的液体,越涌越多,不受控制。
“我不想这么做。”他直白说。
“我知道,只是假设。”傅让夷沉默了几秒,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鼓励,“你也可以这么做,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我不会介意的。”
那种莫大的酸意瞬间吞没了祝知希的理智。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那你还是介意吧。”
“嗯?”
祝知希猛地推开了他:“你介意行不行?”
终于面对面,终于看到了傅让夷的脸。他竟然一脸错愕,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哑口无言。
祝知希甚至离开了长椅。长椅上多出了一小片干净的圆。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好讨厌,冷冰冰的,又很较真,不就是找错桌子了吗?有什么可生气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动不动就不高兴,对别人都很温和,对我说话就很难听,当然我没有说我说话就很好听的意思,总之那时候就是觉得你很麻烦,很双标。”
傅让夷安静地听他说着,没有反驳一句。
“可我很快就看透你了。你表现出来的坏都是一捅就破的纸老虎,其实你每天都给我留灯,明明作息很稳定,却总是等我回家了才回房间睡觉,大老远接我,给我洗草莓,对我知道在你家的草莓都是你洗的。你以为自己很会演戏吗?”
祝知希越说越气,可气到了一定程度,忽然就泄了。他转过脸,吸了吸鼻子:“你特别爱演冷漠,好像谁都不在乎一样,但其实谁都可以欺负你。”
“傅让夷,我知道你因为易感期的事对我有愧疚,所以无条件地答应我所有过分的要求,其实我才是那个最没有立场说这些话的人。但我就是憋不住,你也是人啊,你的心也是肉长的,为什么总是在漠视自己的需求,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呢?”
气温越来越低,他语速很快,声音甚至有些发抖:“为什么总想着,‘啊你觉得有用就好’、‘暂停了就好’,‘能帮到你就好’,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说得很混乱,很情绪化,但即便如此,傅让夷也没离开。
面对这样劈头盖脸近乎训斥的质问,他好像完全没有生气,只静静地望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再开口时,语气比雪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