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思考时,李峤从药箱里拿了个小瓶子,扔到他怀里。
“这是强效镇定喷雾,他要像刚刚那样发狂,直接照着他喷,是头牛也能放倒。”
“早说有防狼喷雾啊!”祝知希顿时有了安全感。
交代完,李峤拿手机加了他微信,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有问题微信联系我,但是我可能只有晚上才能回,走了。”
“壮士留步……”
“留不了一点了,再留我得被除名了!”
那你倒是帮忙把他弄到床上去再走啊。
大门砰地关上。
这人风风火火出现,又风风火火离开,房子再次安静下来。
祝知希连连叹气,使了吃奶的劲儿,把昏迷的假老公运回主卧大床上。
“平时穿那么厚看着都瘦瘦高高的,居然这么沉!你这身是为了折磨我健的吧……”
祝知希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两眼放空。
顾不上休息。算算时间,镇定剂药效最多还能维持十分钟。
得赶紧喂他吃药才行。
打开手机,他发现李峤又分享了一个链接。
[李峤:我把他手环权限开放给你。这个能实时监测佩戴者的信息素浓度、压力状况、心率之类的数据,出现异常会报警,你可以结合数据斟酌用药。]
点开链接,里面的确出现了许多数据,几乎每一项都是红色,看得人心惊肉跳。
“吃药吃药。”
按照医嘱,应该先吃胶囊,然后是口服液。这两者副作用最小。前者通过调节激素水平降低异常性.欲,后者则是降低信息素对思维能力的控制。
一个是化学泼冷水?一个帮助恢复智商?
但傅让夷目前并不清醒,又戴着止咬器,不方便喂药,也无法自主吞咽。
保险起见,只能先注射针剂了。
他几乎没照顾过人,但之前在动物保护医疗队做过志愿义工,有很多照顾小动物的经验,给小袋鼠喂过奶,给受伤的狒狒静脉注射药物,给小猎豹包扎,都不在话下。
现在不过是换成一个187cm的易感期Alpha,应该都差不多吧……
读说明书、配药、抽进注射器,祝知希深深吸气,拉过傅让夷的手臂。
他的衣服几乎被汗浸透,贴在皮肤上。祝知希握住他的手腕,艰难地将袖子往上推。
傅让夷的手好看得让人很难忽略。很白,比他的大许多、手指长而有力,带着薄薄的茧,骨节分明,青筋隐隐浮动。那些细微的伤痕不仅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平添几分粗糙的张力。
最妙的是那颗痣。钉在虎口的薄膜处,随动作而动着,仿佛是活的。
傅让夷的皮肤总是呈现出一种不掺杂色的瓷白,冷冰冰的,就算会印上点痕迹,也留不住,水一冲就消失。
而现在,他的每一处指关节都透着粉,仿佛用力攥紧、揉搓过什么。这些血色连同青筋,向上蜿蜒,从手腕到肘弯。
他的心率已经超出正常水平,脉搏也是如此,有力地、重重地跳动着,握到祝知希手心发汗。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傅让夷裸露出来的手臂。
和漂亮到有些去性别的脸不同,傅让夷的身材有很明显的锻炼痕迹,肌肉饱满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
不过这些都不让他意外。
祝知希皱了眉,真正令他想不到的是,傅让夷小臂内侧竟然有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那明显不是因工作留下的小伤口,而是用锐器割开的。
它们已经很旧了,一道贴着一道,牢固地埋在皮肤里。
呼吸变得沉重,心也跟着坠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是讨厌被信息素“异化”成动物?想借助痛感保持清醒?
祝知希鼻尖犯了酸,手也沾上了他的汗,有些滑腻,握不住。
不能再想了。
深吸一口气,按照说明找到肱二头肌,消毒后,祝知希紧皱着眉,将针头扎进肌肉之中。
观察反应。傅让夷的眉头也蹙起,喉结上下滚动。
高浓度的抑制剂推入体内。
尽管他闻不到,但在封闭环境,过高浓度的信息素也会对Beta产生震慑和影响。
现在似乎就是,祝知希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起身离开床边,他想去开窗,一站起来却头晕眼花,扶着墙壁稳了稳。从睁眼到现在他就没吃东西,有些低血糖。
祝知希喘了口气,拿起手机下楼,去便利店随便填了填肚子。
啃饭团时,他意外发现,到目前为止,倒计时一直处在暂停状态。
[47天01时42分05秒]
这算是劳动报酬吗?
是啊,他又不是非要故意跑来照顾的,只是碰巧而已。
而且……照顾他可以续命,这才是真正的动机。
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假结婚的吗?
搓了搓手心,祝知希没再看倒计时。塞完最后一口,他去冰柜拿了几瓶电解质水,又买了些雪糕,拎着回了公寓。
这次进门,信息素的压迫感明显少了,至少没影响他的正常活动。
“傅老师?我回来咯。”
他将雪糕放进冰箱冷冻室,又拿出几颗冻草莓含在嘴里,将电解质水倒进杯子,插上吸管,端着进了主卧。
奇怪的是,床上竟然没有人,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撒出来。但很快,他发现浴室里传来水声。
这是清醒了?
这么爱干净。恢复理智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洗澡?
浴室门露了条缝,祝知希怕他着凉,想替他把门带上。谁知就这么一瞟,他从门缝里瞧见一双长腿,不是站立的,而是躺在地板上。
地板上还有红色的液体。
他忽然想到傅让夷手臂上的旧伤,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猛地推门:“你怎么了!”
傅让夷躺倒在地板上,半蜷缩着,衣服几乎全湿了,胸口一大片晕开的红。
但浴室里没有血腥味,而是甜甜的葡萄酒香气。
“黑皮诺?”看到倒在地上的酒瓶,祝知希吊起来的气儿才松懈下来。他背靠着浴室墙壁,滑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缓了一会儿,他将酒瓶扶正,里面已经所剩无几。大概率是昨晚傅让夷拿到房间里的。
“你是想借着喝酒清醒一点?什么脑回路啊。”
而傅让夷此刻也忽然有了点反应,掀了掀眼睑,神思涣散。
“洗……”他说话有些吃力,“衣服,要洗……”
所以是醒了之后想喝酒,结果戴着止咬器根本喝不到,全弄到身上,嫌脏所以又跑来浴室洗?
“大少爷,你也太爱干净了……先别管衣服了,正好你现在能张嘴,先把药喝了。”
祝知希把冻草莓嚼得嘎嘣响,回到房间拿来口服液和胶囊。
很明显,洁癖鬼此刻还没完全恢复,处于半昏迷状态。
他坐过去,扶着傅让夷的肩膀,几乎将人半揽入怀中,用手机解开第一层覆面口枷,放到洗手台,隔着金属栅笼,将口服液的吸管递到他唇边。
原以为喂药会很困难,但事实是吸管口刚抵上唇角,他就开始了吮吸,主动到令祝知希惊讶。
“是很渴吗?”
然而喂胶囊却成了大麻烦。隔着口笼送药本就不便,好不容易用筷子夹着塞进去,可这人压根不吃,皱着眉吐了出来。
连续好几次,胶囊掉落在地,沾了水,都快化了。
“哥,给点面子行不行?我都喂出汗了……”
祝知希实在被折腾得累了,扶起他:“你先靠着墙坐一会儿,我……我先看看说明书。”
抑制针剂和口服液一起吃,是不是就够了啊。
胶囊要不不吃了?
胶囊管什么的来着?
他翻着说明书,顺便给李峤发了语音,但对方没有回。
“……注意事项……在使用针剂之前,需先服用一定剂量的口服抑制剂,保证体内信息素的相对平稳,如若在爆发期直接注射,可能会引发副作用……”
“啊???还有先后顺序的?”祝知希傻眼了。
这个庸医!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强调一下啊!
他发泄式地拿手机给李峤轰炸了一堆消息。
副作用是什么?
祝知希继续看下去:“晕厥,异常高热,呓语……”
没等他看完,忽然听到了傅让夷的声音,音色还是那个音色,冷水似的。可语气差距太大,轻飘飘的,慢慢的,不清晰,不沉稳,气息混乱。仿佛换了个人。
“我要……”
[呓语]
副作用来了。
祝知希有些绝望,又有些愧疚,拿冷的湿毛巾擦他的手:“对不起傅老师,我是真的没经验……”
别说易感期的A了,我这个小Beta压根就没照顾过任何人啊。
“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