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前很喜欢收藏珠宝,他从小跟着耳濡目染,后来也继承了绝大部分藏品。
相比起醉心学术的某人,他对这些东西了解得多。只随意扫几眼,他也知道这些被拿出来的,都是这个品牌的高珠系列。
他直觉认为这些都不像是傅让夷喜欢的风格。
如果让大教授自己选,大概是越低调越好,只要勉强能看出是个婚戒就行。这些设计款大概率是傅家二老给的硬性指标——要奢华,要显眼,不能丢面儿。
祝知希很拎得清。这是演戏,不是真结婚,自己的喜好并不重要。
刚才的鼻血提醒了他,为了多一点肢体接触,他必须增加傅让夷对自己的好感度。
于是,他从一大堆花哨款式里,费力地选了几款简单的、看上去会是傅让夷喜欢的戒指。
“这几枚,麻烦给我们试试吧。”
“你确定?”傅让夷有些意外。
祝知希扭头,试图读懂他的表情,但没成功。
“不好看吗?”
傅让夷不置可否:“先试试吧。”
店长看了一眼祝知希,大概估出他的圈号。
“您的手好细,都可以戴很多女戒和中性款了。您试试这几枚大小合不合适?”
“好。”
他随意挑了枚铂金钻戒,套上无名指。他手上本就叠戴了不少戒指,这一枚混入其中,并不出挑。
来来回回,试了又试,都差不多。
大品牌的店长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他并不十分钟意,微笑道:“祝先生要是不太喜欢这些,我们还有几款,我去让人给您拿出来慢慢挑。”
“不用不用。”祝知希忙阻止,“速战速决吧。”
谁知一旁沉默已久的傅让夷却开口。
“没必要,慢慢选。”
话都说到这份上,店长赶紧又拿出几款,一一排开,帮他试戴。
祝知希打了个哈欠。
要不干脆丢给傅让夷来决定?
他选什么自己戴什么,反正就是个已婚符号而已。
于是他拽了一下傅让夷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原本还担心他读不懂,谁成想傅让夷竟然真的看向柜台,扫了一眼,伸出手。
挺好,假老公已经调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没调对。
傅让夷居然直接越过了那些被挑出来的简约款,拿起一枚Art deco风的白金镶红宝石戒指。
店长声音都拔高几分。
“傅先生真有眼光。这一枚的主石是一颗2.8克拉的无烧鸽血红,方形切割,用大量异形钻和方钻围镶出机械几何线条,非常干净利落……”
这些介绍祝知希都没能听进去。
他非常意外。因为这是他第一眼就相中的戒指,摩登、大胆,反古典主义,令他想到他曾经看过的某次装饰艺术展。
但这也是他一开始就Pass的选项,太不符合傅让夷冷淡又克制的风格了。
这份答案来得太出乎意料。
“傅先生,您为祝先生戴上试试吧。”店长笑盈盈地将戒指奉上,递给傅让夷。
祝知希这才回神:“啊?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没等他拒绝,傅让夷已经接过戒指。
他的表情看不出乐意还是不乐意,总之很平静地拉过了祝知希的左手,但也只是手腕。
戒指被缓缓推入无名指。
从戒指到指尖、再到垂着的眼睫,视线下意识地发生偏移。
是因为这动作被人们赋予了太多甜蜜、幸福、圆满的象征意义吗?在这一刻,祝知希的心跳确实加快了。
直到这双手离开了他发热的手指。
“真好看!”店长显然是他们之中最激动的,“祝先生的手很修长,皮肤也白,实在是太适合戴红宝石了!”
戒指沉甸甸的,套在无名指上。祝知希心情有些微妙。他很少有这样难以言喻的时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会不会太扎眼了?”
问出这句话后,他忽然想到了。是作为丈夫的傅让夷,居然都没有当着店员的面礼貌性夸几句。
真好看。挺适合你的。不错。
果然是假结婚,演都不会演。
而此刻,不称职的演员也没对他的询问做任何回应。他还垂着眼,观察这枚戒指。
是第一次试婚戒,觉得新奇吗?
祝知希不知道,他眼里只有傅让夷长而密的眼睫。从这个角度看,几乎遮住了双眼。
这一个瞬间,他想起自己在亚马逊雨林遇见的月神闪蝶。目眩神迷的日光下,它轻盈地落下,停在他手指上,深色的蝶翼极缓慢地扇动。
“就要这一款。”
傅让夷轻轻转了转戒指,抽出些许,又往里套到指根,尝试后低声说:“大小也刚好。”
“好的,那您的……”
他好像早就看好似的,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祝知希看过去。那是一枚白金光面男戒,镶圆形红宝石,戒臂的中轴线镶嵌一排碎钻,主石和他的这枚颜色很一致,都是鲜亮的鸽血红,只是这颗小巧精致,点缀在戒指正中心,的确像一小滴血。
他有些讶异,没想到傅让夷也会选彩宝,更没想到是这么明艳的鸽血红。不过的确是简约款,这一点他的预估也没出错。
店长轻声提示:“这两枚不是对戒哦。”
“没事。”祝知希飞快说。
反正我们也不是一对。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沉默许久的傅让夷低声问:“你不帮我戴吗?”
“对哦。”
是因为没演好戏吗?祝知希的心又乱了几分,忽上忽下,跳个不停。
他手心微微冒了层汗,揉了揉指尖,拿起那枚镶了一颗小红点的戒指,无意识深呼吸,牵起假伴侣的手,低头帮他戴上。
他的动作小心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正好诶。”
不仅大小正好,宽度也是,刚好挡住了无名指上那道浅疤,衬得他的手比从前更修长,还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祝知希形容不出来。
“两位的手真是太好看了。”店长喜笑颜开,“做手模都是绰绰有余。请问我可以拍张照吗?实在太般配了。”
他倒是没问题。
不过傅让夷这么小气一人,肯定会拒绝。
谁知小气鬼淡淡道:“您随意。”
这人今天转性了?
在店长的指挥下,他们将两只手贴在一起,但并没有交握,就这样留下一张略微有些生疏的合影。
结账时店长询问:“请问需要刻字吗?”
祝知希忙拒绝:“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你确定?”傅让夷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好像还带着点儿气。
不知道为什么,祝知希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打字。
[坏兔子:除非你让我自己出钱买这个戒指。]
[俏寡夫:这和谁出钱有什么关系?我爸妈不可能让你出钱,你想害我被埋怨?]
[坏兔子:不是啊。不让我出,那离婚之后这个戒指我就只好还给你了。要是真刻了我的名字,到时候你拿回去,看着不难受啊,再送人也很尴尬啊。]
[俏寡夫:你觉得我会送二手戒指?]
……也是。
[坏兔子:真送我了?]
没等到回复,他就听到傅让夷对店长说:“还是刻字吧。”
“好的没问题,请问是刻两位的名字吗?”
傅让夷顿了几秒,思考后,回复道:“刻一圈倒计时。”
祝知希懵在原地。
而傅让夷已经找店长要来纸笔,俯身,写下一串数字。
他的记忆立刻回溯到不久前的某个夜晚。坐在餐桌边的自己,坦白了倒计时的存在后,被傅让夷像审犯人一样,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你说,是遇到我之后,才发现倒计时可以暂停。也就是说,第一次暂停就发生在我们相亲的时候?”
“没错。”
傅让夷带着审视的眼神追问:“停留在什么时间,记得吗?”
第一次暂停。
对祝知希来说,那个节点简直永生难忘。
“当然。”他脱口而出,简直比编得还快,“56天20小时5分2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