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赢到底年少,这议政宫种的老面孔太多,人人说话的时候都是一板一眼一个模子,像曹礼这把高兴都写在脸上的人真是少见,而且他怎么觉得让曹礼在京城比方才封赏他的时候还要高兴?
第99章
早朝后殷怀安眼见着曹礼亦步亦趋的跟着宋玉澜, 嘴角的笑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他故意拉着阎妄川走到他们的后面,阎妄川本不屑于听墙脚这种事儿, 但是耐不住殷怀安非拉着他, 一直走到青华门外上了车架才算罢。
上车殷怀安把准备好的汤婆子往阎妄川的手里一塞人就歪在了车架的软椅上:
“哎,你说宋玉澜不会真的不遮不避吧?”
阎妄川看着他这一副好信儿的模样也在他身边寻了个地方靠了过去:
“我猜若真的不遮不避也是为了曹礼那憨货。”
“什么意思?”
阎妄川叹了口气:
“南境战事已经明了, 洋人虽然未曾完全溃败但是再难折腾出大浪来,等到水军建起来,洋人被赶回老家是迟早的事儿, 这几年我为了战前方便成立军机处, 越过了陛下和内阁,如今我不再摄政,在府里称病, 这军机处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陛下裁撤,但是南境终究需要新的守将。
这些守将必须让陛下放心, 而这三年曹礼的军功有目共睹, 今日是从二品,等到来日南境真的被收回来了这正二品自是要给的,二品衔又手握重兵, 放在别的将领身上还有亲族牵制,但是曹礼偏偏是个山匪出身, 朝中既无亲族也无姻亲,想要放心用他, 就必须把他的心留在朝廷。”
殷怀安知道古代那动不动诛几族的连坐罪名, 虽然听着不好听,但是确实可以起到一个威慑作用,在朝中当官的谁不是亲戚关系一大群, 就算自己不想活还得想想父母和妻儿,偏偏曹礼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换他是皇帝确实也不太会放心,万一哪天他一个不顺意带着朝廷的兵马再次落草为寇呢?落草倒是好的,万一他谋反呢?
“你是说宋玉澜有心成为他在朝中的牵制?那这可就要过明路了。”
光是过从甚密可不足以成为牵制,除非两人合籍成婚,这才叫牵绊。
阎妄川贼兮兮的笑了一下:
“瞧着吧,这个年节有热闹看了。”
这天的大朝会之后殷怀安就告假不上朝了,用的是染了风寒的借口。
阎妄川虽然也不出门但是外面的消息却日日都会递送进来,这天殷怀安午后正央着阎妄川陪他玩五子棋,就听到了禀报声:
“京中近日有些大人想要和曹将军结亲,这几日曹将军府内都有媒人上门,但是昨日下午曹将军将几个上门说亲的媒人都给赶了出去,闹出的动静不小。”
殷怀安立刻抬头:
“赶出去了?”
“是,还是曹大人亲自赶的,说是不想娶妻,让媒人不要再上门了,今日曹府大门紧闭,闭门谢客。”
阎妄川手指捻着棋子,抬眼:
“我赌五两银子,曹礼这厮现在肯定不在府上。”
此刻永安王府后门,曹礼轻车熟路地溜了进去,直奔宋玉澜的院子。
而此刻的焰亲王府通传声传来:
“大人,永安王府世子来了,说要见您。”
殷怀安和阎妄川对视了一眼,阎妄川冲他摆摆手:
“去吧,这小子肯定有事儿。”
殷怀安到了前厅就见宋鸣羽火燎腚似的,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的满屋子踱步,他抬步进去:
“在这儿拉磨呢?”
宋鸣羽一下就拉住了他,小声开口:
“我们换个地方,我有事儿和你说。”
殷怀安...
一处平时没人来的院子里,殷怀安叫人上了几个菜,又提了壶酒:
“说吧,什么事儿啊?”
宋鸣羽搬着凳子又离他近了一些:
“我哥和曹礼好像有些不对。”
殷怀安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哪里不对?”
宋鸣羽看了看他。
“说啊,你这火急火燎的过来不就是想和我说的吗?”
宋鸣羽灌了一口酒:
“你别装傻了,我都能看出来你能不知道?你说他俩有什么不对?你和王爷有什么不对他俩就有什么不对。”
宋鸣羽现在简直有点儿怀疑自己了,什么情况啊,先是这货和焰亲王再是他哥和曹礼?这怎么都喜欢上了男人?
“从我哥去年留他过年我就觉得不对头,但是也没多想,只觉得曹礼来都来了他也不好叫人出去,可后来越来越不对,曹礼没事儿就偷偷来,而我哥那从来都独来独往的性子竟然能留他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两个人还频繁书信。
这一次我哥说来京城我还挺高兴,我以为他是怕我一个人在京城太孤单了,但是直到曹礼回京之后又来了我们府上,而且又赖到了我哥的院里,我才...”
两个人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都没注意门口细微的脚步声。
门口守卫看到缓步过来的王爷正要行礼就被阎妄川一个手势止住,阎妄川披着锦缎披风,脚步踏在已经扫过雪的廊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静悄悄的立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听墙脚。
“我说你们都这么回事儿啊?你喜欢男人,焰亲王喜欢男人,现在我哥都喜欢男人了...”
殷怀安...他摸了摸鼻子开口:
“你哥什么情况我是不知道,不过我从前可是不喜欢男人。”
“啊?你不喜欢男人,那你和王爷?”
“我只是喜欢阎妄川而已,只是恰巧他是个男人,我对其他的男人可没有任何邪念。”
这件事儿他自己之前还纠结过,毕竟在现代对同性相对包容的社会中他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弯的,到了这里他还自我怀疑过,有一阵子他观察了很多男人,但是他都没有其他的想法,所以他只是喜欢阎妄川,和男女没关系。
“那王爷对你呢?”
殷大人直接开口:
“我猜他也是只喜欢我吧。”
宋鸣羽撇嘴:
“你倒是自信。”
“合理推断而已,他从前常年在军营,要是喜欢男的,老早就下手了还能轮到我?但是你看他在军中也没传出和谁过从甚密。”
院子里宋鸣羽喝的脸都红了:
“你们都是独独专情一人,那我哥呢?我哥那可是风光霁月的神仙人,那曹礼一介山野痞夫,字还没有我写的好看,在他面前我简直就是诗书全才,我哥连我都嫌弃,怎么会喜欢他?”
殷怀安瞧着这个被亲哥弄破防的人低头憋笑不语。
“俗话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这对弟弟和爱人的标准还是不一样。”
“你说,怎么不一样?”
“弟弟嘛,做兄长的多少有些盼着其成才的心理,难免严格要求一些,这爱人就不一样了,他只要有一个地方的长处足以让你让你心生爱慕就够了。”
“那王爷哪里让你心生爱慕?”
殷怀安拄着下巴想了想:
“阎妄川长得好就不说了,论文采,反正我是比不上,诗书礼乐样样精通,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文武全才,嗯,哪里都很好。”
宋鸣羽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别说了,再说我更替我哥不值了。”
站在门边的人听着听着嘴角逐渐上翘,满意的慢悠悠出去了:
“本王记得昨日逮回来几只山兔和野鸡,剥干净备上炭火晚膳的时候送到院子里,对了,给永安王府送去两只。”
“是。”
殷怀安把宋鸣羽的手拉下来:
“其实你不用纠结这个,别的不说,南境战事你是知道的,南境将领倒是不少世家出身能文能武的,还不是和平时大吃空饷,战事临阵软脚?有什么用处?就凭曹礼能带出一支不亚于北境边军能打硬仗的部队,凭他三年来歼敌无数,就只这两点就足以让永安王侧目。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曹礼是你哥夫这件事儿板上钉钉了,你再纠结也没用。”
宋鸣羽...
殷怀安刚出门就听门口的守卫出声:
“殷大人,王爷说晚上给您烤兔子,让您早些回院子。”
殷怀安眼睛都是一亮,赶紧冲身后的人摆手:
“我得回去吃烤兔子了,你自己能回去吗?我让人送你?”
被秀一脸的宋鸣羽裹紧了披风和他摆手就走了,这个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一身醉醺醺的回了府,一路上觉得殷怀安说的有道理,细想曹礼是比南境一些将领强太多了,粗鲁些就粗鲁些呗,反正瞧着他对他哥细致的紧,没文化就没文化呗,他文化也不好,他哥能受着就行呗,这么一路想一路就走到了他哥的院子前,一股诱人的香气飘了出来。
他推门进去,就见他哥裹了厚重的狐裘斜靠在院子种的梅树下,狐裘边缘露出一截里面月白的锦缎广袖,即便小时候他与他哥不对付也从来都承认他哥长得真好,眼前的人就像是在神仙画卷中,而他将目光再挪动一寸之后,就能看到一个一身束袖劲装的魁梧大汉大马金刀的坐在碳火旁正在翻烤兔子...
小时候他烤兔子他哥嫌粗鄙,现在怎么不嫌曹礼粗鄙了?刚才刚刚压下去不能嫌弃这个哥夫的心思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兔子,兔子,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在吃兔子?
第100章
曹礼这个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的新贵在如今的京城中就像是一块儿令人垂涎的香饽饽, 不光是朝臣想着和他结亲,就连李赢也想让他在京中能有个家事,但是他毕竟年纪还小, 赐婚这种手段用的也还不娴熟, 曹礼如今也手握重兵,还是个山匪出身, 万一这婚指的不合他心意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他也有心观察一下朝臣对他的态度,结果果然没过几日就听说了曹礼将上门说亲的都给赶了出去,他看着那虎狼似的扑上去的权贵之家心气也不顺, 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两分解气, 但是又怕曹礼真的无心成亲,年后他就要回到南境练兵了,他也有些着急。
放眼京中他竟然也没个说话的人, 最后趁着休沐轻车简从到了焰亲王府。
门口的守卫正要进去通报,就见小皇帝摆了摆手:
“不用通禀了, 朕自己去找表叔。”
他熟路地往阎妄川的院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