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看着他失了魂的样子也跟了出去,这府中的状况他还要事无巨细地回禀到京城呢。
宋鸣羽这次是真的发了狠,提着剑照着阎妄川的亲卫就砍,他也是自幼习武,两个亲卫又不敢伤了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拿他不下,被他冲了进去。
殷怀安刚从屋内出来就看到了他这提着剑的红通着眼的模样:
“你这是干什么?”
“王爷呢?我要见王爷,阎妄川。”
身后的钦差被拦在了院外,却还是不住张望,终于瞧见了那位身穿靛青色劲装的摄政王,站在檐下的人什么也不说便只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宋鸣羽的身上,声调几乎都没有起伏:
“二少爷,如今也是王府世子了,形式说话也懂得分寸。”
殷怀安站在一边,瞧一瞧提着剑满眼猩红的殷二傻,又转眼瞧一瞧那位正在装比的摄政王,最后决定不插嘴,任由他们发挥,想来这二傻子应该没本事将剑砍刀阎妄川的身上。
谁料下一刻,哐当一声,宋鸣羽手中的剑应声落地,随后,他也噗通一声跪下:
“王爷,求您给我哥解药吧,永安王府所有的银子我都给您。”
殷怀安没料到事情是这个走向,而门口的钦差早就已经睁大了眼睛,什么?刚才宋鸣羽说什么?摄政王不光软禁还给永安王下了毒?
第71章
最后宋鸣羽被阎妄川已醉酒胡言乱语着亲卫军拿下, 在转身回屋子的时候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院子外面的钦差,那钦差瞬间有一种被盯在原地的僵直感,他甚至以为他没办法走出这个府邸, 却没想到阎妄川真的不曾下令阻拦, 更没有什么试图封他口的举动。
就像是今天根本就没来他这么一个传旨的钦差一样,他真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出了松江。
殷怀安看了这一场闹剧之后转身回了屋子, 还觉得有些头痛,宋鸣羽那傻小子知道宋玉澜中毒了,但是却以为是阎妄川下的, 还在钦差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倾尽家财也要求摄政王留他哥一命的戏码, 他此刻有一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无力感。
“这下好了,真坐实他荼毒永安王谋夺人家家产的事儿了。”
阎妄川倒是满不在乎:
“坐实了就坐实了,之前放出风声也是为了和永安王府划清界限, 保他们日后平安,现在被宋鸣羽这么一闹也好, 日后如果还有人怀疑宋玉澜有意资助粮饷, 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脑子不清楚。”
“那宋鸣羽怎么办?”
“先在柴房关一宿,等明日我们点兵离开再将人交到宋玉澜那里,后面是不是和他说清楚, 就让宋玉澜决定好了。”
“也好,就让那小子和老鼠玩一晚上吧。”
第二天阎妄川就要点兵前往临江府, 在殷怀安的不带他他就再找一个的威胁下,阎妄川不敢再多说, 殷怀安哼了一身就转身去洗澡了, 明天可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他要好好洗个澡,洗个头发, 睡一觉,养精蓄锐。
而阎妄川则站在后面和伺候人的小厮一样帮他擦背:
“这个力道行吗?”
殷怀安很喜欢泡澡,人靠在浴桶里,脑袋一晃一晃地:
“嗯,尚可。”
身后的人抿嘴轻笑:
“尚可就好。”
阎妄川又帮他洗了头发,用干净的布巾包好,殷怀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伺候,正准备和往常一样趴在榻边等着阎妄川给他擦头发就听到了门外匆匆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有人潜进府里,直奔永安王的院子,我等前去将人拿下,但是永安王下令暗卫尽出将人扣下,面罩也不许摘,现在,现在两方僵持不下。”
阎妄川抬眸,殷怀安扯了一下阎妄川:
“我们去看看,宋玉澜不会无故扣人。”
说完他就一骨碌地爬起来,阎妄川将人按住:
“你头发还没干就别去了,我去看看。”
殷怀安一贯喜欢看热闹:
“我怎么能不去呢,走走走。”
宋玉澜的院中此刻热闹极了,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面罩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歹徒”被扣着,而两方人手正在对峙,一边是阎妄川下令守着永安王院子的亲卫,一边是永安王的暗卫。
阎妄川一到,所有人都垂头行礼,唯有那个带着面罩的黑衣人梗着脖子看过来,殷怀安觉得那双眼睛有点儿眼熟,好似是在哪看到过,还不等他反应,阎妄川就立刻喝令所有人退下,将人交给永安王,然后拉着殷怀安就要走。
热闹还没看明白就被拉走的殷大人整个人都挂在了阎妄川身上:
“那人眼睛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你是不是认识他?他谁啊?”
阎妄川一边拉着他一边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好好想想,谁会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穿着夜行衣来闯府邸。”
殷怀安想了半天,一个人在脑子中光华乍现:
“曹礼?”
阎妄川但笑不语。
此刻宋玉澜的院子,贴身暗卫将这个“黑衣人”送到了屋内,墨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退出去关好了门。
屋内布景十分雅致,厅中一侧放置着一面雕工精巧的屏风,方桌之上只是青白色的瓷方瓶,里面的花束是他没见过的模样,右侧有一个青绿色淡雅的落地琉璃釉彩铜炉,熏香从里面淡淡溢出,却也压不住屋内浓厚的药味儿,此刻厅中没人,而内室外设了层层纱帐,帷幔轻瞟犹如天际边最轻薄的云。
曹礼这一身黑衣,魁梧壮硕的身子和这屋子显得格格不入,外面本就是夜里,他这模样就像是擅闯了小姐闺房的登徒子,眨了眨唯一露在外面的虎眼,在静悄悄的屋内更心虚了,瞬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半晌一个低咳带喘的声线传出:
“曹将军,进来吧。”
曹礼被点破身份,摸了摸鼻子,往那轻纱前迈了一步后又顿住,大手抓了一下轻纱确认似的又问了一句:
“是让我从这儿进去吧?”
里面一声轻笑传出:
“不然将军还能找出第二条路吗?”
曹礼也不知道这股子紧张劲儿是从哪来的,明明宋玉澜也是个大男人,但在他面前他就是不敢轻慢,不过他也不多想,宋玉澜那神仙一样的人,本来就和军里傻大黑粗的大头兵不一样。
曹礼还没走过这么小心的路,一层一层拨开纱幔才到了宋玉澜的榻前,忽然有些无措,从前次次见着宋玉澜这人都是衣冠整齐,但是现在榻上的人似乎方才已经睡下了,身上着着寝衣,墨发散了下来,人靠在迎枕上,锦被拉在胸口,只是面色苍白,人也瞧着比之前瘦了不少,这样子让他想说什么话都忘了。
宋玉澜轻轻抬手,广袖的寝衣在细瘦的手腕上轻滑下一些:
“将军坐吧。”
“啊,好。”
曹礼规矩地坐在榻前的绣墩上,手下意识地搓了搓大腿,他听说摄政王软禁宋玉澜的消息后就急急忙忙连夜偷着赶到松江,擅离职守是大罪,他不敢露头,本想着如果只是软禁没什么危险他就回去,结果今晚他正要回去就听到了风声说摄政王给宋玉澜下了毒。
这才冒险潜入府中,但是刚才阎妄川露面之后他就发觉了事情不对,因为他知道阎妄川一定认出了他。
“将军面罩可以摘了。”
曹礼这才赶紧将面罩给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有些尴尬地咧嘴笑了一下干巴巴地出声:
“那个,深夜惊扰王爷了,我,我没事儿,就是遛个弯。”
宋玉澜对这错漏百出的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忍俊不禁地出声:
“那将军这弯可是遛的够远,从黎平到松江,还不敢走官驿,怕是不容易啊。”
曹礼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他,垂着脑袋:
“就,就是听说你被软禁,不放心想来看看,本来我今晚就要走的,结果听说摄政王给你下毒...这才没忍住,方才摄政王放我进来也没点破我身份,所以,你没事儿吧?”
说完他又抬头一双牛眼看着宋玉澜。
宋玉澜是真的看出曹礼很担心他,明明又很多借口可以糊弄过去,却还是说了实话:
“是和摄政王做的戏。”
听到这话,曹礼紧绷的身子一下就放松了下来,深深呼出口气:
“哎,我的祖宗,可吓煞我也,那你之前中的毒也没事儿了?”
他之前就在帐外听到过宋玉澜中毒,只是问他也不告诉他,如今也过了快三月,人还好好的,应该是解了吧?
静寂的沉默让曹礼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解?”
外面殷怀安和阎妄川回院子的时候特意路过了柴房,就听到了里面的牛吼:
“放我出去,凭什么关我,放我出去。”
殷怀安知道阎妄川这是彻底要和永安王府撇清关系,留着这傻鸟做戏做全套:
“都喊了半宿了,也差不多了,放他出去吧。”
阎妄川冲看守柴房的守卫摆手,宋鸣羽总算被放了回去。
到了屋内阎妄川交代了喜平,让他帮曹礼擅离职守从黎平跑到事儿的屁股擦干净,这事儿决不能透露出去。
一方手握重兵的守将和一个永安王府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屋内曹礼睁大了眼睛,心都跟着缩紧:
“只有六成的机会?”
宋玉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将这些告诉曹礼,他喜欢和曹礼说话,不费脑子,不用耍心眼,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别担心,我运气一向都不错,明日大军就要千万临江,我也要回苏州了,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将军饿了吗?我着人备些酒菜。”
曹礼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吃酒菜,他急的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就去求见王爷,让他调我去苏州,我陪你解毒。”
他转身就要冲出去,宋玉澜连忙扯住他的衣角,曹礼一身的牛劲,衣摆一带宋玉澜险些从床榻上摔下来,他赶紧回手扶住那清瘦的身子,宋玉澜咳的有些厉害,掌下人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王爷,宋玉澜?你怎么样?我去叫大夫。”
“给我倒杯水,谁也别叫。”
曹礼在这里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曹礼用了所有的细心去照顾人,摸着水是温的才敢端给宋玉澜,看着他缓过了咳喘才惊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宋玉澜脸色煞白,眉眼却带着笑意,看着曹礼吓呆的样子还打趣戏言:
“又吓煞你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