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了?”
阎妄川气笑了:
“你这两天在大帐里忙什么呢?”
这几天殷怀安早上起来出去,直忙到晚上才回来,也不知道忙什么呢。
“我也不告诉你。”
阎妄川真想把他提留起来打一顿屁股。
他说了这人也不懂,感恩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并不算很低,至少能做出来他需要的铜丝,他这一次出来从火离院中带了不少的磁铁,有现成的小型蒸汽机,用高压蒸汽来带动发生扇,从而带动线圈,他就能做出小型的发电机。
之前他想要做电鞭,但是没有蓄电池,电鞭不容易携带,所以他准备做大型的电棍,洋人的铠甲不是强吗?他就不信电不死他们。
晚一点儿,喜平进来通传说顾云冉来了,阎妄川立刻叫人进来。
顾云冉是来给阎妄川把脉的,殷怀安就跟在一边,这注意力都在阎妄川的手腕上,之前的伤多严重他是知道的,其实一共也没养多长的时间就一路奔波,他还是有些担心。
见她收回手,殷怀安立刻问出声:
“顾大夫,他怎么样?”
顾云冉并不觉得意外:
“脉象浮散,气虚血耗,上次的伤失血本就多,伤后又耗心劳力,晚间入睡困难,夜里盗汗多梦,没得几个好眠吧?”
殷怀安立刻看向阎妄川,他睡眠不好吗?他晚上竟然也没发现,不过又仔细一想,好像每晚确实是他先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阎妄川多数已经起来了。
殷怀安有些着急:
“大夫,他这伤后续需要怎么调理?食补还是用药?还有失眠要怎么办?需要吃点儿安神的药吗?”
就是不懂医他也知道失血过多,又是那么重的伤,需要好好补补,这几日看着阎妄川也挺精神的,他竟然也没放在心上。
“从前我开的药中就带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王爷吃了也不太见效,这次我会换一些药,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少些思虑,思虑太过对身子没有好处。”
这话顾云冉其实也就是为医者不得不说,如今大梁的形势想要让阎妄川少些思虑怕是比登天还难,不过对于调养她还是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办法:
“王爷身子虚正好我刚才配了些鹿血酒,鹿鞭酒,补阳气补肾气最好,这几日饭后服用就可,还有鹿...”
不等他说完阎妄川立刻出声:
“好好,本王知道了,顾姑娘一路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殷怀安低着脑袋,但是看着那一颤一颤的肩膀就知道是在憋着笑,待顾云冉出去,阎妄川立刻将殷怀安抓了过来:
“不许笑。”
殷怀安还真就忍住了,他捧住了阎妄川的脸:
“你这么年轻就要喝鹿血酒了,看在你肾虚的份上,以后再不气你了。”
第47章
阎妄川本来十分担忧自己将来若是被猜忌清算留下殷怀安可怎么办?但是现在他觉得他或许还没活到小皇帝长大猜忌他, 就先被殷怀安给气死了。
晚间曹礼着人烤了那只羊,给阎妄川帐中送了一些,给宋鸣羽送了一些, 给顾云冉挑了嫩的地方送去, 其余的他都亲自送到了宋玉澜那里,进去的时候顾云冉刚从大帐内出来:
“顾大夫, 我给您挑了前腿,送去您的大帐了。”
顾云冉点头道谢,想起什么转头又进去:
“王爷, 晚间我会再为您行一次针, 还有剩下的血凰丹我拿走了。”
宋玉澜此刻仅着了中衣,外面披着大氅,额角细密的冷汗还未擦去, 弱不胜衣,曹礼进来他实在没力气招呼, 只微微摆手招呼他坐下, 曹礼见着宋玉澜这模样一下就想起从前他去城里的戏班子中瞧见那扮相弱柳扶风的小生,当时那小生的扮相他已经觉得很是绝色,如今看到宋玉澜, 他才发觉,那真是蜉蝣和日月的区别。
“王爷, 鹿肉,吃点儿吧, 很嫩的。”
刚刚行过针, 宋玉澜浑身像是被醋泡过一样,提不起力气,但是鲜嫩鹿肉的烧烤香气难得让他有了两分胃口。
见他真的看过来, 曹礼嘿嘿笑着,立刻动作熟练地片了两片极薄的肉,放在了一旁的盘子里,看着宋玉澜慢条斯理地吃下,咧嘴笑道:
“今天这鹿没白死,鹿血酒您和摄政王都多喝些。”
宋玉澜的筷子一顿,曹礼的心也跟着这筷子一顿,不好,他说错话了?
“王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说您那个需要鹿血酒,我就是...”
眼看着越描越黑,对面的人抬眼:
“大展,食而不语。”
好了,曹大展闭嘴了。
而隔壁的大帐中,殷怀安直到上了榻都还磨着阎妄川问宋玉澜中毒的事儿,倒也不全为了八卦:
“今天我瞧着宋鸣羽对他哥好像挺反感的,他哥中毒他知道吗?”
阎妄川看着他这不死心的样真是没法子:
“不知道,他只以为他哥自幼体弱,中毒的事儿他不知道。”
殷怀安想起今天宋鸣羽那厌烦劲儿又有点儿心疼那位好看的永安王,他过去哥俩好地将手臂搭在阎妄川的肩膀上:
“毒严重吗?”
阎妄川瞥了一眼他的胳膊,放任了他的动作,想起那毒也有些头疼:
“那毒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原是从前的永安王妃中了这种毒,这毒会慢慢耗尽人的气血,起初王妃也以为是体弱而已,后来生下了宋玉澜,这毒就过在了宋玉澜的身上,王妃才算是保住了一命,适逢顾云冉的师傅到王府,诊出了毒来,这才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保着宋玉澜长大。”
殷怀安有些唏嘘:
“啊,宋鸣羽说老王爷和王妃偏心宋玉澜就是因为这毒吗?”
因为老大算是变相救了母亲,又从小中毒,所以父母更偏爱长子?
阎妄川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父母真的偏爱一个孩子会如何打算他的人生?”
殷怀安愣了一下,想起小时候他妈和他说的话:
“不求孩子多大成就,只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行。”
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孩子得了肺结核,七八个孩子都传染了,其中就有他,他只记得那段时间天天咳,咳的肺都疼,记得他妈抱着他掉眼泪,然后他就一个人住进了一个病房,又害怕,那时候他妈和他爸就轮流在门口守着他,小小的窗户,刚好能看到他们的脸。
他记得他出院的时候,他妈就不怎么抓他学习了,她老觉得他是不是学习太累免疫力下降才被传染的肺结核,不然怎么班级还有别的学生没有被传染?从那之后他妈就老说只要他快乐平安就行,不用有多大出息,虽然,不用抓他学习也很好。
脑子里插了这么一杠子,他忽然觉出点儿不对来,要真的是被父母宠爱长大的孩子性格应该很有安全感,想的少,敢任性,但是宋玉澜,他第一眼见着就觉得他心事重思虑重,人瞧着似乎就没什么顺心的事儿,反而是宋鸣羽,傻乐傻乐的,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很有底气,料准了没人敢欺负他,这怎么瞧好像都不太像是被偏心忽视的孩子。
阎妄川侧眼看他笑了:
“没想到我们殷大人年纪轻轻对为人父母的想法还颇为了解?”
殷怀安瞪他:
“没当过父母,还没当过儿子吗?虽然我那爹是个后的,但是娘总是亲的吧?”
阎妄川想起他那不靠谱的爹:
“你爹那主意要是再敢打,也别怪我不客气,这次出京实在匆忙,没将你娘的嫁妆帮你拿回来,待回京城我一定帮你拿回你娘的东西。”
对啊,这年代娘的嫁妆应该由亲生的儿子或者女儿继承,原主他娘是大将军的独女,嫁妆必然丰厚,原主脾气犟估计独立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分他娘的嫁妆,凭白便宜了他那黑心的爹和后娘:
“不用你,那老匹夫等我回京的时候去会会他。”
亏他穷的连烧鸡都买不起整个的,竟然便宜了别人。
他绕回来开口:
“你是不是想说从前的永安王和王妃并不是像宋鸣羽说的事事偏向他哥?”
阎妄川叹了口气:
“我小时候去永安王府就觉得宋玉澜与王爷和王妃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王爷和王妃对他既愧疚又害怕,害怕他养不大后面承受不了丧子之痛,所以其实和宋玉澜并不太亲,也只能在用度上弥补一二,宋玉澜自幼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书画音律却样样精通,为人稳重,思虑周全当的起世子之位。
而宋鸣羽则是个皮猴子,一个假山一天能爬八遍,他们两个于王爷和王妃来说,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儿子。”
殷怀安忽然觉得有些心酸,难怪昨天宋鸣羽说他家好东西可着宋玉澜,怕就是老王爷和王妃不愿意对这个大儿子倾注亲情,所以只能用物质堆叠,加上小儿子调皮,学业也不成,免不得会说几句你怎么不如你哥如何如何的话,听在宋鸣羽的耳朵里就成了父母偏爱大儿子不喜欢他。
却不知道异姓王哪有那么好当的,宋玉澜支撑门庭,而让宋鸣羽那傻小子在父母去世后还能开开心心做个二世祖,谁也不敢欺负。
“宋鸣羽这个棒槌。”
外面大帐中的宋鸣羽打了个喷嚏。
第二日,广西的军报传到了军营,阎妄川只扫了一眼战报就闭上了眼睛。
殷怀安看着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信上的内容了,广西沦陷了,洋人已经顺西江而下,请求调广东水军抗敌。
此刻大帐中谁人都知道,广东以西无险可守,如今如果命令广东水军送上去,就是给洋人桌子上端菜,但是谁也不敢当着阎妄川的面提撤退,毕竟摄政王亲自领兵,没人敢言退。
再一个大帐中此刻还有一个带来内阁信筏和小皇帝的口谕的内监,表了小皇帝对洋人抗击的决心,此举就是为了鼓舞人心,此刻谁也担不起那个软骨头的罪名,大帐中死一般的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宋鸣羽这个愣头青,他看着坐在摄政王下首的宋玉澜,一股别苗头的火气涌了上来:
“王爷,末将愿率兵迎战。”
他就要打个胜仗给宋玉澜瞧瞧,让他还瞧不起他。
此话一出殷怀安直想一脚踢他屁股上,原本垂眸养神的宋玉澜瞬间抬头:
“你擅离军营的罪王爷还不曾过问,还不退下去。”
他声音虚乏却带着压人的紧迫感,宋鸣羽见他又这幅瞧不上他的样子,立时就炸了,一副要跳到宋玉澜头上的炸毛鸡样:
“王爷问不问罪的关永安王何事?你什么时候都管到王爷头上了?”
曹礼的眼睛来回在这兄弟二人身上转,眼看着宋玉澜的脸色难看起来,有意缓和一二,却不想平素性子还算和善的宋玉澜厉声开口:
“你离家太久,不敬兄长,怕是忘了家法为何了,来人,给本王将他拖下去。”
大帐外面立刻窜进来了亲兵,上去就要押宋鸣羽出去,宋鸣羽紧紧盯着宋玉澜,气的胸口都在急喘,野驴一样和那两名亲兵在大帐中就动起手来,阎妄川知晓宋玉澜有意维护,只当看不见,而殷怀安巴不得这愣头青赶紧出去。
最后野驴也没打过宋玉澜的亲兵,被按住了肩膀,宋玉澜微微合眼,气息微喘:
“这么久,功夫也不见长进。”
宋鸣羽被押着还不断挣动,昂着个鹅脖子盯着宋玉澜:
“那也比你这病秧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