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这连队都不曾列整齐的一群人,扫向了王铁蛋:
“我素闻北境黑甲卫军纪严明,这队列不会就是这个严明法吧?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给我理好衣冠站齐整了。”
他神色肃正,气势徒然压人,王铁蛋有些心虚,立刻转身整理队列。
殷怀安真的叫人点香计时,这些人不是散漫,只是在他面前散漫而已,果然,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整齐的队伍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一幕唬的后面宋鸣羽看向殷怀安的目光都有些崇拜了。
殷怀安转身吩咐:
“铁甲都准备好了吗?”
宋鸣羽看他看着自己,立刻出声:
“准备好了,那些做陶器的匠人前日就送来了,冶铁司是昨天中午将铁甲送来的,我已经按着你之前教的方法让人将铁甲和陶器都组装好了。”
营里人多,一人分一件,一下午就弄完了。
“好,把铠甲连同之前我改造的那批火铳都搬出来。”
陆陆续续有演武场的士兵进去搬箱子,王铁蛋知道殷怀安是火离院的人,火离院惯是有好东西,这当兵的,尤其是有本事的当兵的,谁不喜欢好武器呢?此刻刚才还散漫的人顿时眼睛都黏在了那一个个箱子上面。
此刻演武场外,阎妄川下令:
“不走正门,绕到后面去。”
车架绕到演武场的后面才停下,阎妄川出了车架,拢了一下大氅:
“喜平陪我进去,其余人退后。”
“是。”
阎妄川也没叫人通传,带着喜平轻车熟路地绕过一排排的营帐,这才瞧见演武场正广场上的画面。
清晨的北风正凉,喜平出声:
“王爷,我们到前面那个大帐中吧,也能瞧见殷大人,还暖和。”
阎妄川转身轻叱:
“什么叫也能瞧见殷大人?本王是来看看将士们。”
喜平垂首认错,但是眼里的揶揄却半点儿不觉得自己错了:
“是,您是看将士,怎么会是看殷大人呢?毕竟天天都能看到殷大人。”
这话气笑了阎妄川:
“嘿,你小子,和谁学的这利索嘴皮子。”
喜平笑而不语,偷偷冲营中兵将亮了令牌,扶着阎妄川到了大帐里面,支起了窗户,视线正好。
演武场上,就见殷怀安叫人一一打开了那些箱子,看向王铁蛋:
“排队,每人一件铁甲,一把火铳。”
这帮血里打滚的汉子,别的不行,领装备的速度那是一绝,一个个从殷怀安的面前晃过去,都是见牙不见眼地瞧着新铠甲新火铳,恨不得立刻就上身。
王铁蛋更是第一个领到了宝贝,抱在手里都觉得肯定是好东西,等人都领完了,他终于有眼力见地出声:
“卑职替兄弟们谢过殷大人。”
“谢过殷大人。”
嗷嗷叫的士兵那股子热血劲儿震得树杈子都跟着晃,别的不谈,殷大人见面就送铠甲送火铳,他们也得知恩图报。
大帐内喜平一边将热茶递给阎妄川一边出声:
“还是殷大人有法子,得了殷大人的恩惠,这些人自是要卖力气。”
阎妄川接过茶盏缓声开口:
“想要这群兵俯首听命,尽忠效死,光有恩惠还不够。”
殷怀安听着山呼海啸的声音过去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在心里想,被分来了我这里,是不是王爷不要你们了,是不是跟着我这个没怎么见过血的京城子弟以后就再也没有效命沙场,得立战功的机会了?”
他的话音落下王铁蛋闷不住出声,底下也静了下来,毕竟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才拿了人家的东西,拿人手短的,也不好出声啊。
“现在,所有人把原来的铠甲脱下来,换上新的。”
有殷怀安的话在,那换新装的速度不要更快,就见演武场上一个个的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就将原来的旧铠甲脱下去,换上了新的,这一穿才觉得不一样,好像厚了不少,但是又没有想象中的沉,甚至比原来的还要轻便一些,但是该护住的地方都护住了。
“来人,拿靶子来。”
就见两个兵将将靶子立了过去,殷怀安随便指了两个黑甲卫:
“你们俩,先给那靶子套一层衣服,再在靶子外面罩上铠甲,一个穿旧的,一个穿新的。”
那来人立刻领命过去,等套好了,殷怀安冲一旁的王铁蛋勾了勾手:
“火铳给我。”
王铁蛋下意识上前将火铳递到他手里,所有人都看向殷怀安,这位殷大人瞧着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枪。
阎妄川也撂下了手中茶盏,在大沽港那晚他是见过殷怀安穿上铁甲开枪的,但是如此端着火铳的模样他却没见过。
就见演武场上殷怀安抬手撩开大氅,玄色的衣摆随风飞舞,露出了里面挺括的劲装,更显的身姿笔挺,俊华如松,他利落地拉响枪栓,抬手,低头,神情专注,不似那些世家子的花架子,只这一个动作,阎妄川就在知道他必然枪法不俗,片刻之后,场上那人勾动手指:
“砰砰砰...”
接连六声枪响,中间连停顿都不曾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幅铠甲上看,有人惊呼出声:
“中了,这个距离竟然都是正中心口。”
有离得近的人瞧见,那两幅铠甲左胸的位置各有三枚呈品字形排列的弹孔。
这个距离军中射击老手想要射中心口的位置倒是不难,但是想要连击三枪,其距离都一致地呈现品字形,就是黑甲卫中能做到的人也不多,原以为殷二炮名不副实,却不想竟然是真有本事,方才还有些轻视的兵将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同了。
军中敬畏强者,谁不愿意跟着有本事的人呢?
殷怀安射击之后便单手持枪而立,阎妄川看着他的背影,自己都没察觉出他的眼底尽是骄傲之色。
“将铠甲剥下来。”
立刻有士兵过去脱了靶子上的铠甲,这一脱有个将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出声:
“这,这里面的衣服竟然没破?”
这句话一出,无数人蜂拥着去看那稻草扎成的靶子,旧铠甲下的布料早就被打破了,但是那新铠甲下面的布料竟然没破?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真的没破,这新铠甲挡住了子.弹。”
就连阎妄川都忍不住站起身,他知道殷怀安这阵子是在弄什么铠甲,却不曾想真的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喜平眼睛一亮:
“王爷,这铠甲能在这个距离内挡住子弹,那战场上我方将士不知道会少死伤多少人。”
没有人士兵不惊呼,毕竟刀剑无眼的,他们是不怕死,但是能不死谁不想着活着立功挣个前程呢?
“这铠甲真的这么厉害?这真的就给我们了吗?”
他们都不敢想这么厉害的铠甲这位殷大人说送就送了?
殷怀安抬手,王铁蛋此刻的眼力见那是蹭蹭往上上,立刻命令底下的人站好,不得交头接耳了。
“这铁甲是我刚命人做出来的,整个大梁如今也只有300副,都在你们身上,这是一等一的装备,之所以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选出来的强者,我认为也唯有强者才配拥有它们,从今往后,只要是我做出来的武械,第一批都会给你们。
我知道此刻你们未必瞧的上我,我也无所谓你们怎么看我,你们只需要记得,在我殷怀安的手下,就守我殷怀安的规矩,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有多死心塌地,也不需要你们对我奉若神明,但是我需要的你们令行禁止,对我的命令不遗余力地执行,违令者,军法从事。
最后,我需要交代的是,我手下不养闲人更不要废物,大梁最好的武械给了你们,自然也有最凶险的战场等着你们,若有怕的人此刻出列,我原路送回,并且会和王爷言明绝不为难与你,若选择留下,来日战场,我会给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一番话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是热血沸腾,家国有难,哪个有热血的男儿不图驱逐外敌,建功立业?底下的将士哪个心中不是堆了一堆待燃的干柴?而殷怀安的话就像是点燃这一堆堆干柴的火把,此刻干柴的火焰随风鼓动,瞬间便是燎原之势。
演武场上300黑甲卫齐齐跪下:
“我等誓死追随殷大人,建功立业,纵死不悔。”
第39章
喜平原以为他们家王爷来都来了, 怎么也要露个面帮殷怀安撑个场子,结果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王爷竟然又带着他悄悄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阎妄川倚靠在车架上闭目养神,喜平策马随在车架一侧:
“王爷, 您来都来了, 怎么不和将士见个面?不是说来看将士的吗?”
轿厢的车窗并未掀起就听到里面一声哼笑:
“他自己凭本事将人拿住了,我还露什么面?”
喜平在马上晃晃悠悠地扯着缰绳, 就知道王爷之前是口是心非。
阎妄川此刻拢着袍袖心底有些不甚平静,耳边总是回荡着殷怀安那句:
“我是叫你抱紧我。”
他常年在军中这等爷们儿扎堆的地方,自然对于男子与男子之间那些事儿心中有数, 殷怀安对自己真的会有什么旁的想法吗?脑子混乱了一路, 直到回了王府他才压下思绪,出声:
“一会儿你着人去趟演武场,将那新的铠甲拿回来一套我瞧瞧。”
喜平猜到王爷必然会对那铠甲感兴趣, 忍不住开口:
“王爷何至于看旁人的,前几日殷大人问给您修补铠甲的铁甲师亲自要走了您的铠甲, 估计要不了几天您那铠甲就会被送回来了, 定然比那给军中的300副防御效果还要好。”
阎妄川听完之后表情却有片刻的凝滞,声音不辩息怒:
“军中的铁甲师也对殷怀安无有不应吗?”
喜平瞧着他的面色也规矩了起来,主帅的铁甲自然是军中需要一等一严守的东西, 莫说是不可轻易交予旁人,就是旁人想要看一眼那也是需要戒备的:
“王爷恕罪, 殷大人乃是火离院的副院正,加之手持王爷的私印, 铁甲师想来认为殷大人是自己人, 这才将王爷的铠甲交予他。”
阎妄川坐在桌案之后盯着单膝下跪请罪的喜平,手捏着身侧的扶手,半晌他挥了下手:
“起来, 我并非冲你。”
喜平站起身还是忍不住开口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