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看到阎妄川枕头下面好像枕着东西,他扯了一下:
“这是什么?”
阎妄川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拉,那是一个话本子,两人拉扯之间,忽然里面掉出来了两张纸片,是个插画,阎妄川脸色一变去拿,却不想殷怀安快了一步。
入目是一个山中的亭子,亭中两人,神色迷醉,曲径通幽,朱红点露,殷怀安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看这个...”
第32章
古人都这么开放吗?这画真是...既有意境又血脉喷张啊, 最主要的是阎妄川竟然把这种春.宫小画枕在枕头底下?亏他还以为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殷怀安手里扇了扇那两张小画:
“王爷,您这重伤之下也不闲着啊。”
阎妄川看着殷怀安看过来的目光就觉出了不对:
“你别乱想啊。”
“东西都在这儿了,我还用想?”
这一口锅真是叩的结结实实, 阎妄川只觉得本来就不顺的气更不顺了:
“看看书的名字, 这不是你让我找的那本书吗?”
殷怀安翻看书的封面,《帝帷密事》, 他又看了看那两张小画,微微挑眉看向阎妄川,阎妄川只觉得现在不光伤口疼, 脑袋也疼:
“里面夹着的。”
夹?夹着?虽然光是看这个名字就已经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读物了, 但是显然他还是高估了那位梁武帝的下限,他真能做出来把春宫图夹在书里的这种事儿...
“你到底是怎么看到的这两本书?武帝爷究竟留下了什么?”
阎妄川怎么都不信武帝爷留下的铁箱中竟然会提到这种书:
“而且这书为何会在我府中?”
殷怀安摸了摸鼻子:
“我们可能是他和那位永安王Play中的一环。”
“什么?”
“就是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位武帝爷还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对那位永安王的爱永垂不朽。”
同为穿越者, 他既好奇他们之间的故事,又十分无奈那位穿越者竟然是这种恋爱脑。
被这事儿一打岔, 今日白天的事儿带来的压抑的气氛仿佛都没有那么凝重了。
阎妄川退烧之后出了一身的汗, 却因为周身的伤不能沐浴,只好让人伺候擦了擦身子,殷怀安退了出去, 顺手顺走了那两张画,这画缠绵又露骨, 且还是两个男人,他看了看放下的帷幔, 本来战场之后他因为创伤后遗症和阎妄川住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忽然就觉得怪怪的。
这两个大男人没事儿住在一个床上,好像也不是很像样,他还是搬出去吧。
但是不待他出声, 一封军报送到了王府中:
“王爷,黔州指挥使曹礼急报。”
殷怀安顿下话头,他记得上次阎妄川拦下圣旨,就是因为这个曹礼和吴兵有摩擦,今早军报吴兵兵败,云南全省沦陷,这会儿曹礼送来的该不会也是坏消息吧?若是曹礼也败了,那洋人岂不是能沿着顺路直达洞庭湖?他下意识就问出声:
“怎么样?”
阎妄川直接把折子递给了他,殷怀安还怕这折子咬文嚼字的他看不懂,却不想曹礼是个粗人,折子潦草,没有什么没用的废话,通篇就是两个意思,这一仗打赢了,军费不够是人家永安王垫的银子购买粮草,但是打仗不能老让人家王爷出,现在军中缺粮草,缺弹药,要让我打仗赶紧给我备齐了。
殷怀安抽了抽嘴角:
“守住了就好,还以为将领都和监军不和呢,这位曹将军倒是对永安王没什么抵触啊。”
阎妄川想起糖饼前两日传回来的消息,哼笑一声:
“他何止是不抵触。”
如今的黔州军都驻扎在黎平府,沿着沅江安营扎寨,此刻正是火头军生火做晚饭的时候,主帅的营帐中出来一个只穿着半个肩头铠甲的人,这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鼻梁挺括,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匪气的豪爽,就见他手往铠甲里面掏,半晌从那铠甲里面特意缝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毛嗑。
他就站在大帐前面一边嗑毛嗑一边伸出两个手指冲一旁的亲兵勾了勾,亲兵小毛子颠颠过去:
“将军。”
曹礼分了他四五个毛嗑,小毛子也不客气,当下站在大帐前陪他嗑,就见曹礼的下巴往主帅大帐旁边的那个大帐上扬了扬:
“我刚才听到王爷咳嗽了,你小子是不是炭火没送够?”
“冤枉啊将军,我给王爷送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碳,管够的,不过这江风是真大啊,吹的骨头缝都冷,王爷瞧着金尊玉贵的,怕不是要吹病了。”
“去去去,乌鸦嘴。”
小毛子立刻闭嘴,曹礼站起来,在主帐前面来回踱步,挠了挠脑袋:
“哎,我从前在北境猎的那张虎皮呢?带着没有?”
“带着了。”
他们将军从前奉旨去过一次北境,猎了一头老虎,稀罕的和什么似的,走到哪都要带着那张虎皮,堪比带媳妇,时不时就要看一看,他哪敢不带啊?
“赶紧,找出来,我一会儿给王爷送去。”
小毛子一惊,他们大王不是把那虎皮毯子看的和媳妇似的吗,竟然舍得送人?
“将军,真要送给王爷啊?”
曹礼虎目一瞪:
“当然,那虎皮最暖和了,铺在椅子上,比什么都热乎,王爷到时候坐在上面,得多好看啊。”
小毛子想象了一下,那日第一次见到永安王的时候他真是都有些恍惚,他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是生平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那样的大美人坐在虎皮毯子上,得多好看啊。
“我这就去。”
永安王帐内,桌案,高椅齐备,床榻之外竟然还多了一方软塌,那上面暖色的织锦一看就是上好的,此刻桌案后一个一身深靛色的长衫的人裹着墨色披风坐在高椅中,如瀑的墨发披散在后,眉眼浅淡,面色有几分缺失血色的苍白,执笔的手腕苍白细瘦,看着像是久病之人。
墨砚端着药碗进来:
“王爷,该用药了。”
“放下吧。”
那声音清泠淡雅,似乎不肯多方半分情绪在里面。
没一会儿的功夫,帐外守卫通禀:
“王爷,曹将军求见。”
伏在案上的人这才顿笔抬头:
“有请。”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冷风窜入,宋玉澜微微掩唇轻咳,抬眼就见曹礼抱着一个巨大的布包进来,听到咳声,曹礼赶紧反手把大帐拉紧,这才感觉到这大帐中很热,而且闻到了一股药味儿,一抬头就见宋玉澜还裹着大氅。
“王爷病了?”
宋玉澜浅淡笑了一下:
“用惯了的药罢了,曹将军有事?”
曹礼被这一笑给晃了神儿,听到这话立刻出声:
“啊,有事儿,我听你咳嗽,这江边风大又湿潮,我给你送个毯子。”
说着就将那个大布包撂在了软塌上,解开了扣子,宋玉澜也起身过来,就见里面竟然是一整张虎皮毯子,黄黑相间,毛色油亮,一看就是被保存的很好。
“早听说曹将军在北境时曾猎到一头猛虎,勇猛非常,想必这就是那虎的皮毛了吧?”
这一句话落下,曹礼瞬间抬头,一双虎目中全是得意:
“你听过?你从哪听来的?我猎这东西可废了老大劲儿了,这虎皮不像狐狸毛不能做大氅和狐裘,但是做毯子最好了,暖和,我给你铺在床上吧。”
说着直接就要去给宋玉澜铺床,宋玉澜忙拦了他一下:
“这等事儿怎么劳烦将军?墨砚。”
一旁的小厮立刻上前就要接过这虎皮,却被曹礼提着领子拎走了:
“不劳烦,王爷来我这军中,让我这军中都,蓬...蓬什么辉?”
宋玉澜按了按眉心:
“蓬荜生辉。”
“对,蓬荜生辉。”
就这样,南境最能打的将军愣是坚持亲自给永安王铺了床,铺好后他像是得意的大狗一样出声:
“王爷您坐坐。”
宋玉澜只好坐了坐,夸了夸,实弄的曹礼有些找不着北,看着那坐在虎皮上如仙人一般的人物只觉得这虎皮值得,这虎皮能给宋玉澜做褥子实在是那虎前世修来的功德。
宋玉澜留了曹礼在大帐中用了晚膳:
“将军可是上奏京城了?”
曹礼坐在宋玉澜面前都不好意思像自己大帐那样大马金刀的吃饭,愣是装出了两分礼仪,连腿都没敢大敞开,宋玉澜这儿的餐具小巧精致,一只碗都没有他半个手掌大,里面的饭都不够他两口的,正迟疑着要不要再来一碗就听了宋玉澜这话:
“啊,上了,这打洋人消耗的大,前日那一战可伤了我不少兄弟呢,军中从前的药不够,若不是王爷有法子弄了药又给了银子,我这几万大军全靠朝廷从前那三瓜俩枣的怎么打仗?”
宋玉澜有些头疼:
“你就直接这么上奏要银子要粮饷?”
“对啊,不这么上奏他们哪知道我们苦啊?你是不知道,我们黔州军在朝廷那那就是后娘养的,寻常盼粮饷那就像是种田的盼风调雨顺,给多给少全看老天爷的脸色,这一次让我打洋人,那洋人可是硬茬子,我不能让兄弟们拼命还得饿肚子啊。”
或许是山大王出身,曹礼对士兵总有一种跟着我就得吃饱的责任使命感,黔州军能战力足又极其效忠曹礼的根本原因就是黔州怕是除了北境军外唯一一个军饷几乎从不克扣抽成的军队。
宋玉澜轻轻抬眼:
“下次将军上奏前将奏疏给我瞧一眼可好?”
曹礼对宋玉澜的问句从来没有否定答案,立刻就点头:
“好,那个,王爷,再给我来一碗呗。”
宋玉澜看着那伸到眼前的碗眼底凝结起笑意,亲自抬手给他盛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