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宵带来的泡面终于发挥了作用,闵珂将吃剩的牦牛干和馕饼都泡了进去,煮出热气腾腾的一大锅泡面。
四个大男人在寒风呼啸的野外,围着一个大铁锅,分着将泡面吃完。
吃过饭后,时间已来到晚上八点,野外没什么信号,所幸天上的星星够亮,眼前火堆又实在温暖,闵珂还带了一壶酒,分给众人。
谁也无法拒绝在寒冷的雪夜中,饮上一口让人浑身发烫的酒。
林知宵喝了一口,被辣得舌头只吐,梁皆喝过后,面色骤变。
黎因接过酒壶,浅尝而止,高纯度的酒精从口腔一路往下,迅速地将五脏六腑烧得发烫,尤其是黎因肤色极白,眼尾瞬间泛起红潮。
闵珂正准备接过黎因手里的酒壶,对方却一抬手,没让他碰到,不仅如此,那双眼湿润上挑的眸,还不紧不慢地睨了他一眼:“身上有伤,还敢喝酒?”
不让人喝酒的人,自个却上了瘾,黎因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喝到天上月色愈发明亮,将世界变得幽蓝清晰。
喝得柴火一点点微弱黯淡,气温渐低,他身体却兀自发烫。
喝走了困倦的林知宵,梁皆也进了帐篷,寂静的野外,只剩他们两个人。
火光明暗,黎因手里的酒壶越来越轻,眼睛越来越湿,脸颊连带着脖子都潮红一片,他还没醉,最起码现在没有。
黎因仰头望着星星,忽然坐在雪地上,往后一躺。然后他的脖子就被一只手牢牢托住了,闵珂的脸代替了天空,占据了他的视野,低头望他。
耳坠一摇一晃,像星辰闪耀。
就着这个姿势,黎因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那个耳坠,听着它在风中清脆的声响:“闵珂,当年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你没回来?”
身体很烫,好像又回到了白石镇高烧不退的那一刻,他做了个梦,梦里的闵珂也离得那么近,但不会这样难过的看着他。
梦里的闵珂,按着他的胸膛,说发现了他的秘密。
“因为家里发生了变故,所以要跟我分手是吗?”黎因又问。
当年的真相,其实并不难猜,从闵珂再未回到学校,伤痕累累的手,一身病痛,便能窥见一二。
在昏暗中,闵珂的眼睛好像变成了黑色,就像夜晚的深海,失去光的万事万物,最终都会变成统一的颜色。
“对不起。”闵珂说。
他只是道歉,却没有否认。
黎因感觉有点难受,酒精让他的心跳加速了,脸颊和眼睛都在发涨,涨得难受:“这样啊,那闵珂……”
闵珂安静又难过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行刑与审判。
比如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商量,选择用那样难堪又绝情的方式分了手。
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还敢这样厚颜无耻地纠缠。
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从未想过后果。
可黎因像是睡着了,再无言语。
闵珂抱着黎因来到帐篷里,篷外悬挂着淡黄色的小灯,映照着黎因通红的脸。
他把黎因轻轻放在毯子上,展开厚重毛毡,将怀里人紧紧裹住。
而在此刻,他终于等来黎因的“审判”。
“家里的变故,现在解决了吗?”
黎因闭着眼,感觉闵珂的呼吸一停,世界仿佛再度沉寂下来,却下起了雪。
雪是热的,一滴滴地落在了黎因脸上。
从滚烫到冰凉,顺着腮边,落至耳垂。
“解决了。”
他听到了闵珂的答案。
“那就好……”黎因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喃喃自语。
滚烫的雪,好像下得更急了。
黎因的呼吸却变得缓慢而绵长,现实与曾经的梦境混淆在一起。
白石镇因高热而生的梦魇,被风雪送至斐达雪山的云台坡。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黎因。”
黎因看着梦里的闵珂,这一次,他没有惊醒的机会。
那个始终不愿承认,早已被一层又一层枷锁沉入心底的秘密。
秘密就像决堤的水,再也无力阻挡。
那个秘密是。
——我爱你。
我还……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有同学要找,秘密在第38章 ~
第39章
黎因是被光照醒的,一抹从帐篷外透进来的光。
他在睡袋里被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再盖了一层厚毡,热得他浑身是汗。
黎因揉了揉额角,艰难地爬出睡袋,穿上衣服,拉开帐篷拉链。
那抹落在帐篷的光,就这样触不及防地打在黎因脸上。
耀眼的金粉色从天而降,至雪峰山尖缓缓滑落,逐渐将整座山脉的轮廓照亮。半边湛蓝,半边红粉的天空上,飘动着一团又一团的金云。
万物于金光中苏醒,变得耀眼炫目。
黎因站在帐篷口,任由冷风打在脸上,却难以移开目光,即便眼睛已经因为注视过久,而酸涨得要落泪。
身后传来脚步声,黎因没有回头,直到一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递到他面前。
黎因伸手接下:“你在山上经常能看见这样的日出吧。”
“嗯。”闵珂缓声道,“这是只有在山里才能看见的景色。”
黎因抿了口茶:“真好。”
无论是手机、摄影机,一切电子设备,永远无法记录身临其境的那一刻。
“值吗?”闵珂朝他举了举杯子。
黎因举杯相碰,笑道:“值了。”
***
蓝月湖是一汪呈现月亮形状的海子,黎因从高处俯视,觉得它像一块纯度极高的蓝色月亮型宝石,镶嵌现在冰冷的山脉中。
但在晴天里,它又像闵珂的眼睛。
前往蓝月湖的路,是冻土与碎石遍布的山间小径。随着地势不断地往下,便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他们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水声源头豁然出现眼前。
一条溪流从石壁上飞斜而下,激起阵阵白沫后,汇聚成又窄又细的溪流,蜿蜒流向远方。
这是瀑布,即便规模不大,但扑面而来的水汽与声响依然颇有气势。
“传说中这是山神的眼泪,瀑布冲得越响,愿望就越容易被听见。”闵珂在瀑布旁边驻足,对众人说。
昨日黎因在云台坡上见到的小溪,原是来自眼前瀑布。
林知宵:“我在网上看过这个!前山是不是有片更大的,已经成了官方景点了。”
说完,林知宵拿着相机绕着瀑布拍了好些照片:“这里的更好看!”
溪流边堆了些玛尼堆,树上亦缠满了五色经幡,可以看出牧民时常经过此处。
闵珂问:“你想许愿吗?”
“嗯。”黎因颔首道。
闵珂:“拿着。”
黎因扭头,便见闵珂将脖子上的观木取下,递了过来。
观木被风吹得左摇右晃,落到黎因手中时,冰得厉害,他看着观木:“外族人也能用这个许愿?”
“能。”闵珂补充道,“心诚则灵,没这么多规矩。”
黎因双手握着观木,闭眼好一阵,待睁开眼时,瀑布的湿气好似也扑进了他的眼底:“许好了。”
闵珂没问他许了什么愿,只回头对另两人说:“走吧,天晚了不好赶路。”
在蓝月湖的行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天气晴朗,采集的过程也不费劲。
然而第二日从蓝月湖到斐达峰的路,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海拔逐渐攀升,空气中的氧气已经非常稀薄。
何况他们每个人所背的登山包都极为沉重,一开始闵珂要把黎因包里的沉重的野采仪器拿到自己包里,黎因还不愿意,两人在那争抢。
林知宵远远望着,对梁皆说:“你有没觉得向导跟师兄有点奇怪?”
梁皆不断地打哈欠,缺氧使他犯困:“什么奇怪?”
林知宵:“向导是不是喜欢师兄?”
梁皆哈欠打到一半,张着嘴扭头看林知宵:“你缺氧缺傻了?”
“你才缺氧缺傻了!”林知宵摸了摸下巴,“我直觉告诉我这两人不对劲,你不觉得向导对师兄过于殷勤吗?”
梁皆摘下眼镜,擦干镜片:“是吗,让我看看哪里不对?”
远处黎因没争过闵珂,只能看着对方把仪器塞进包里,沉重的背包压在闵珂的肩膀和背脊,前一日还伤痕累累的地方。
虽然负伤,但闵珂体力比旁人好上不少,即便是脚下的积雪淹没小腿,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成倍力气,但他依然看着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