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任务的结局,也是同样的导向。
想到这,秦游看着严庭深,终于开口:“昨——”
第一个字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严庭深突然抬手摘了他的眼镜。
清晰的世界变得轻微模糊,秦游再看向严庭深:“我看不清。”
严庭深把眼镜也放在床头,没再和他对视:“休息的人,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秦游说:“我还有话要说。”
严庭深说:“你的眼睛不是声带。”
秦游笑说:“可我的声带看不到你的反应。”
严庭深微顿。
他又看了秦游一眼。
没有镜片遮挡,那双眼睛含笑的轮廓更清晰,深凝的眸光也更显专情,似乎距离转瞬拉近——
脑海里有画面倏地闪过。
严庭深抿唇转身:“你也不需要看到我的反应。”
刚才秦游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为此要说的话,想必不会重要。
秦游对着他的背影,退而求其次:“你转过来。”
严庭深作势去倒水:“你可以不说。”
“那我下来了?”
听到布料窸窣,严庭深蹙眉回身。
看到秦游倚坐床头,正噙笑把半掀开的被子盖回腰腹,他脸色微沉,把水杯放下。
“生气了?”
秦游在床边轻拍,笑说,“别忙了,来坐。”
严庭深看他良久,缓步回到床边,抬手伸向床头柜上。
秦游以为他要拿回眼镜,下一秒听到一旁传来动静。
遮光的窗帘开始慢慢合起。
秦游失笑,回眼看向严庭深。
灯光也依次关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别说反应,连脸都看不真切。
严庭深淡声道:“你该睡了。”
—
与此同时。
楼梯拐角。
齐晏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裴笙,直想叹气。
要不是看裴笙精神不济到有点恍惚,他真的不想再上来了。
到了楼上,他还是忍不住说:“退烧贴而已,用得着亲自送吗。”
裴笙低头看手里的药箱,没有说话。
这一趟是送退烧贴,还是别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秦游病了,离得这么近,他理应探望。
他也知道,秦游可能根本不想看见他。
可这份厌恶是出于误解,他也只是想亲眼看到秦游没事。
齐晏看他脸色,也没追问,转而说:“庭深过去挺久了,应该留住人了吧,还是你说得对,小秦总只听他的。”
裴笙还是没出声。
齐晏也猜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了。
上次比较像的,还是收到那封邮件之后,但这次看着只是有心事,倒没有那么严重。
和裴笙一起拐过过道,齐晏下意识看向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门:“嗯?怎么里面是黑的?”
裴笙才抬起头,也看过去。
门是开的,可和齐晏说的一样,里面一片昏暗。
现在天色大亮,这栋别墅里的卧室采光通透,房间内怎么会是黑的。
“窗帘拉上了?”
齐晏合理猜测完,又觉得不合理,“不可能啊,庭深还在里面吧?”
裴笙脚下一停。
“而且门还开着呢。”
听到这句话,裴笙才继续往前。
门还开着,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应该,也还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齐晏的好奇被吊起来:“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裴笙已经有了退意,听到他的后一句话,才犹豫着和他继续走了过去。
刚到门边,又被齐晏一把拉住。
裴笙转脸,看到齐晏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表情隐隐带着激动,示意他不要出声,又蹑手蹑脚到墙边,伸长耳朵往门内偷听。
裴笙皱眉,正要制止他这种行为,也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好,我不看你的反应。”
是秦游。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对话的,除了庭深,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只想告诉你,昨晚的事虽然出于意外,但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
——裴笙停在门边,抿起嘴唇。
秦游的话同样勾起他的记忆,又让他想起那一幕。
直面见过秦游的眼神,他很相信这句话,很相信,秦游对庭深的感情出自真心。
那庭深呢?
今早几次让齐晏来见秦游,他看出好友对这场意外也不是安然接受。
所以他半是关心,半是出于卑劣的试探,递给好友一层台阶。
没想到这层台阶恰到好处,庭深毫不犹豫来到了这里。
可是,许久,裴笙没听到门内传来严庭深的任何回应。
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箱,忽而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来送退烧贴,大概就是想亲耳听到这种答案的借口。
他和严庭深认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的一言不发。
对于不该出现的,不论人事物,不论是否看重,严庭深从不留情。
因为那些对严庭深而言微不足道,不被需要,更不值得严庭深为此费心。
然而现在,就像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心。
这份沉默里隐藏的,也是庭深注定向另一个人靠近的心。
裴笙隔着墙壁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药箱提手被握起的拳攥进掌心。
虽然不想承认。
但,真是嫉妒啊。
齐晏还在墙边细听,余光看见裴笙转身,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领一紧,也被迫转了个身,面对来时的路。
裴笙不想打扰里面的人,声音很轻:“走了。”
齐晏不甘心地往房间里看了看,又怕被严庭深发现,还是选择和裴笙一起离开。
路上,他整了整衣领,没好气地说:“能不能文明一点?哥们的形象都被你败坏了。”
裴笙看他一眼:“鬼鬼祟祟的形象吗?”
“……少污蔑我。”齐晏不跟他计较,又问,“对了,秦游说昨晚,什么意思?什么意外?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那语气。
那话术。
‘对你说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
什么话啊?
到了楼梯口,齐晏没等到裴笙的回答,追问一句:“你昨晚不是回来过吗,撞见没有?”
把画面清出脑海。
裴笙只说:“没有。”
齐晏失望至极。
看到他手里的药箱,提醒他一句:“药忘了,再送过去?”
裴笙摇头:“算了。让管家送过去吧。”
“……”齐晏对他失语,也只说了一句,“随你吧。”
话落看到侍者走过,随手把人招来,把东西转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