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庭深的注视下,秦游把手里这碗温热的汤喝完,左右没有桌台,他索性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收手时余光看见严庭深还在原地,一张看似冷漠的脸还是面无表情,丝毫透不出实际上的关怀备至。
秦游笑了笑,没注意手边的碗,起身时蹭过碗身,听到它在桌面“噔噔”转了半圈。
严庭深微蹙着眉,往前两步:“怎么?”
秦游笑说:“站不稳,你来扶我?”
严庭深已经到他身前:“这就是你口中的一点而已?”
秦游又笑一声:“我开玩笑的。”
看到严庭深左手已经抬起,他改口,“当然,扶一下也好。”
话落,他托起严庭深要落回身侧的手——
严庭深猝不及防,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料秦游手上同时用力,他一时不察,被拉到床边,撞在左膝。
“你——”
看到严庭深受伤的左臂受冲击在即,秦游敛起笑意。
他往前把人捞进怀里,转身背朝床面,接住严庭深倒下的重量。
严庭深也曲肘按在他耳边,免得压住他的伤口。
“你怎么样?”
无人问津的耳机从两人之间滚落。
秦游躺在床上,闭眼缓解酒精作用下一瞬的混沌:“没事。”
听到耳边布料窸窣,他转眼,才看到严庭深按在床面的手正收紧,骨节已经发白。
也是。
目标还在康复训练,刚才冲击,不知道又扯到哪根神经。
了解目标死要面子的性格,秦游按在他腰后,把人按在怀里,正要把人换到身下,方便起身,只是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隐忍沉重的呼吸。
“……”
秦游侧过脸,看不到他的表情:“阿笙?”
良久,才听到严庭深开口:“别动。”
秦游说:“很疼?需要医生吗?”
严庭深道:“不用。”
他只是逞强,并不是不知轻重,秦游于是也不再说话,任他平缓。
安静的夜。
悄无声息的气息藕断丝连。
再过良久,秦游看向目标只隔一个呼吸的侧脸,又看到和他纠缠不清的肩颈,闭了闭眼。
和一个男人以这样的姿势躺在床上,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漫天飞雪在簌簌敲窗。
浓烈馥郁的酒精还在酝酿。
也许今晚真的喝多了。
秦游闭着眼。
倏地,他轻声道:“阿笙。”
严庭深收紧的五指正松开:“嗯。”
这么近的距离,酒气更浓,热意涌动。
他听到秦游的声音,听到秦游的心跳,胸膛间,秦游说话时的震颤也这样分明。
对这种情形,他还是不够适应。
“我——”
但下一刻。
秦游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听到他说。
“我喜欢你。”
第14章
房间里静悄悄的。
心跳都显得震耳欲聋。
保持连线的通话另一端,裴笙也震惊地坐在桌前。
他三次想要挂断这次通话,可接连三次都被打断。
第一次,他误以为秦游会很快离开。
第二次,他失神于两人之间的格外熟稔。
第三次,他听到两人绊倒,还在担心伤情。
他没有一丝一毫窥探隐私秘话的初衷,可秦游的声音突如其来,让他毫无防备。
静默助长思想。
乱糟糟的念头正一拥而上。
秦游,喜欢庭深……
怪不得,一直以来,秦游对庭深总是与众不同。
怪不得,两次发生意外,秦游都不顾生命危险,去保证庭深安全。
……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有。
秦游不喜欢他,会不会也可能,不是他做过什么,而是他和庭深走得太近,仅此而已?
不是没有先例。
之前他入职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和庭深几乎朝夕相处,就让严先生产生过这样的误解。
裴笙愣愣想着,突然听到几乎寂然中断的通话,终于有了动静。
布料摩擦。
这样细微的动静,透过耳机直接钻进耳朵里,像惊响的鸣钟。
裴笙手一颤,迅速按下挂断。
—
“……松手。”
秦游感觉到掌下的腰背僵硬紧绷,不由轻笑。
这样毫无基础的被一个男人告白,他预设以目标的性格,最可能的是当面平淡拒绝,事后逐渐疏远;
或是因他另有目的的接近而反感,甚至为此愤怒。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装作没发生吗?
回避关键,这不是目标的行事作风。
秦游说:“你确定能站起来?”
话间喷洒的热流钻进衣领,严庭深薄唇抿直:“与你无关。”
秦游也看他一眼,随即依言放开了他。
严庭深左臂稍用力,正要撑床起身,眉间刻痕骤然蹙起,五指缓又拢紧。
动作失力,他迫不得已,撞回秦游身前,还没缓解,忽而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似有如无的轻笑。
“……”严庭深神色稍沉。
秦游重按住怀里还想再试的病患,笑说:“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我只是说一句喜欢,又不是打算对你不轨。再挣扎下去,你之前的康复全白做了。”
闻言,严庭深顿住。
再度蔓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游走。
不多时,严庭深道:“为什么?”
秦游不意外他在冷静之后找回理智:“原因,你应该知道。”
严庭深蹙眉:“如果你指的是四岁时发生的事,那些我不记得。”
脑海里发酵的晕眩在静谧的温度里,悄然染进睡意。
秦游闭眼听着目标的话,轻声回应:“不记得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够了。”
严庭深转脸看他:“只为了小时候一次意外,你确定是喜欢,不是感激?”
良久没听到他开口,严庭深眉间又微蹙:“秦游。”
秦游没有睁眼,嗓音已低沉沙哑:“嗯?”
蓦地,他记起什么,确认一句,“对了,祁家的事,是你在帮我?”
严庭深语气淡淡:“这样的渣滓,留着也是祸害。”
秦游唇角微扬,声音轻缓:“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