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提起任务,提起秦家——
秦游看着严庭深。
同一个房间,同样的独处,但出自真心的感情流露,换成此刻深计远虑的分析——
他知道严庭深出于好意,也知道这段话也是出自真心,为他着想。
只是,身在秦家,他就永远脱离不了曾经厌恶的环境,处处虚与委蛇,仿佛又回到那个藏污纳垢的名利场。
“秦游?”
严庭深立刻察觉他眼底的变化,不由往前一步,离他更近,重新牵住他松开的手,“你在想什么?”
秦游敛眸,又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你希望我完成婚约?”
严庭深一时无言。
秦游笑了笑:“不要对我撒谎。你知道,我想听的是实话。”
严庭深薄唇微抿,片刻才道:“我当然不希望你和另一个人订婚。”
秦游深深看他:“但你劝我考虑清楚。”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也微微收紧:“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勉强做出违心的决定。”
秦游把人拉近一步,轻声问他:“那你呢,劝我和另一个人订婚,这个决定,是你的真实想法?”
不够冷却的呼吸又在接近。
严庭深的目光落在秦游含笑的嘴唇,才微微往上,望进秦游的双眼。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在放轻:“我没有劝你订婚。我只是劝你考虑清楚。”
秦游笑说:“劝我之前,你考虑得够清楚吗?”
严庭深微有沉默。
人性从来不能承受考验。
他不希望秦游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但更不希望秦游因为他自毁前途。
他从来考虑得足够清楚。
这不是一时意气,是他和秦游未来的路。
“你让我不要勉强,却在勉强自己。”
秦游看着他,眼底早已褪去回忆过去的淡漠,悄然柔和,“你的话只对了一半。我取消婚约,的确是为了你——”
严庭深和他对视。
秦游笑着摩挲他也在用力的手背:“但我的决定,从不违心。”
无声的宁静在交汇的目光中流连。
秦游又笑一声:“不要多想,知道吗。”
严庭深抿唇看他:“嗯。”
秦游才回身拿了两套衣服:“你也换一套吧。”
换一套衣服,用不了太久。
秦恒钟对他和严庭深严防死守,难保不会再闯进来,还是尽早换上为好。
严庭深抬手接过,和他一起,分别走进一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原本是为准新人准备,之间只有简单的隔断。
秦游走进衣帽间内配备的浴室,听到隔壁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蒸腾的雾气不受阻隔,从隔断上方迅速融为一体。
忽地。
隔壁有严庭深的声音响起。
“秦游?”
秦游道:“我在。”
身侧的水声也久久没有变化。
秦游心念微动,抬手按在身侧轻薄的隔断。
暖意似乎隔着间距浸入掌心。
不多时,对面又传来严庭深的回复。
他说:“我知道。”
秦游看着手背,又看了对面一眼,轻轻笑了笑:“我很快出来。”
话落,他冲过澡,出门换了衣服,回到休息室,看到严庭深也刚从隔壁出来。
看到秦游半湿的头发,严庭深顿了顿,又回身拿了吹风机,走到沙发前。
“坐吧。”
秦游笑说:“不用麻烦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把人按进沙发。
只是头发吹到一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
这次是崔凌推的门。
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场景,他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秦恒钟,随后又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单独谈话。
秦恒钟也看到两人的动作,眼皮一跳,到另一侧坐下,直等吹风机的噪声停止,才终于出声:“婚约可以取消,但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必须谈谈。”
秦游道:“董事长想怎么谈?”
秦恒钟又看向面不改色的严庭深。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秦游答应订婚,他送给严庭深请柬,原以为严庭深会备受打击,没想到严庭深竟然来参加宴会就算了,还彻底搅黄了秦游的婚事。
可事情到现在的局面,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秦游坚持解除婚约,已成定局,他对秦游也已经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他只能从严庭深身上下手。
“庭深。”
秦恒钟说,“据我所知,你和秦游在一起,家里还不了解吧?”
只一句话,严庭深听出他的来意,颔首道:“秦老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恒钟也点了点头:“那请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着,他意有所指,“为了你,秦游不惜悔婚,也不惜和我这个亲爷爷决裂,他宁愿放下秦氏,不要股份,也坚持只要这份感情。我老了,虽然感动,可也担心他所托非人,所以还想问一问,庭深,你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第84章
严庭深看向秦恒钟。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语气一如既往,沉着从容:“秦老的担心,我很理解。”
他不是第一次和秦恒钟见面。
但这是第一次,以秦游恋人的身份面对秦家人。
面对秦游目前最亲近的家人,他不希望留下的印象一再狼藉。
至少,这番话秦游会听到,也会明白,答应他,不是“所托非人”。
严庭深接着说:“秦游帮过我,救过我,为我做过的牺牲,我也记得很清楚。”
秦游所做的,除去秦恒钟口中的那些,还有很多。
从初遇的第一天起,不论原因是什么,秦游切实救过他,不止一两次。
“这么说,”
秦恒钟冷不防出声:“你和秦游在一起,是因为感激他救过你?”
闻言,严庭深脱口而出:“不。”
话音没落,他下意识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似有所觉,也转脸看他。
对上那双熟悉含笑的桃花眼,严庭深心弦微紧,却没有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迄今为止,他仍然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对秦游有特别的好感。
站在今天,再回想,从见面之初,他对秦游的靠近始终听之任之。
他曾试着挖掘秦游的神秘,也曾打算识破秦游的本性,于是顺理成章,越陷越深,也许在第一天已经注定。
但那一定和感激无关分毫。
感谢的手段有千万种。
为此付出感情,他还没有那么廉价。
正相反,如果会受伤,他宁愿秦游不去救他。
听到秦恒钟的这句话,他记起的,更多是平常普普通通的相处。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不计其数。
早已经找不到源头,也似乎永无止境。
他记起秦游帮他复健;记起看过的风景;记起在苍滨滑雪;那些秦游说过的话——
严庭深不由自主,微转左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