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是绝对的非同小可。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上来的?
裴笙也看了看严庭深。
齐晏清咳一声,接着问:“秦游病得怎么样?”
严庭深道:“不严重。”
裴笙眼神动了动。
从泽水湾再回来,庭深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提起秦游时也语气如常,和前两天大不一样。
误会解开了吗?
这两个人果然需要见面沟通。
见到秦游,庭深的心也硬不了太久。
裴笙注意到严庭深重新包扎过的手,难得附和齐晏,加了一句:“你的伤,小秦总一定不放心吧。”
严庭深垂眸扫过右手。
齐晏这时笑了一声:“还小秦总呢?秦游都请你吃饭了,这称呼也太生分了。”
裴笙一顿,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脸:“只是一顿饭,不算什么。”
严庭深神色不改,只重看向屏幕。
“还不算什么呢?”
齐晏藏不住半点八卦,“庭深,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昨晚问了裴笙才知道,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裴笙小时候捡的人,就是秦游!所以他才请裴笙吃饭。”
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静。
裴笙抿了抿唇。
他和秦游吃一顿饭,确实不算什么,可吃饭的时间就在秦游和庭深误会的关口……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庭深面前提起这件事,总让他感觉十分忐忑。
齐晏又说:“真是想不到啊,秦游和裴笙竟然还有这段缘分——”
“四岁的事了,你不要大惊小怪。”
裴笙打断齐晏的话,“那只是个巧合而已。”
齐晏说:“是啊,巧合不就是缘分——哎呦!”
裴笙收脚,没理会齐晏哀怨的眼神,对严庭深解释说:“庭深,小秦总请我吃饭确实是因为小时候的事,但也只是叙旧而已。”
严庭深淡淡说:“你和他之间的事,不必告诉我。”
裴笙却不能不说。
他猜测这两个人的冲突应该和这段往事有点关联,为免在庭深气头上火上浇油,才一直没提起那晚和秦游见面。
但现在与其让齐晏越描越黑,还不如全盘托出。
“那天晚上,小秦总确认过这件事后,让我以后遇到麻烦去找他。”
他简单总结,“他认为小时候是我救了他一命,才会这么郑重其事,但除此之外,他没再和我联系。”
严庭深动作微停。
秦游,没再和裴笙联系?
裴笙说:“他是自己心里过不去,想为我做点什么,才来找我。这和缘分无关,只是小秦总为人慷慨而已。”
严庭深看着屏幕上模糊不清的倒影,脑海里闪现的,是和秦游第一次表白的场景。
他说,阿笙,我喜欢你。
他把他认错,称呼却从没错过。
秦游喜欢的是裴笙。
那么真相大白,面对真正的裴笙,秦游又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齐晏已经被迫从钝痛的脚面得到裴笙的明示,“对对对,对裴笙是慷慨,跟庭深才是缘分……”
严庭深指下稍重。
空格键按响的声音打破安静,他压下杂念,继续看过资料,关了页面。
见状,齐晏也正色谈起正事:“不查不知道,这个孟云哲,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先通过严立辉的关系,找到对庭深恨之入骨的李见航,再诱导李见航对庭深下杀手。
哪怕李见航的目的没达到,庭深和裴笙都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可当时开车的司机当场毙命,简直是无妄之灾。
事后庭深自掏腰包给了司机家属一笔不小的数目,那也没办法挽回一条无辜的命。
这段时间以来,庭深对这个案件这么关注,除了抓出真凶,也是为了给司机一个交代。
李见航杀人该偿命。
教唆杀人的孟云哲当然也要一视同仁。
只这一条罪,孟云哲就翻不了身,何况他还在苍滨买凶杀人未遂。
犯的都是大案,到时候别说严立辉,就是严老亲自出马,有庭深在,也保不住孟云哲的命。
严庭深道:“他的下落,还没查到?”
齐晏点头说:“这小子不走正道,行踪也是鬼鬼祟祟,下落还真有点难找。不过你爸和他妈都在家……”
说到这,他看了看严庭深的脸色,“出行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房子周围也有人盯梢,明天之后,孟云哲上班也好,回家也好,一旦露面,就能把人控制起来。”
严庭深道:“嗯。”
严家的婚姻,大多是名存实亡,各自寻欢,互不干扰。
严立辉在外面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他不意外,也不会为此烦心。
毕竟他和严立辉也没有多少所谓的父子亲情。
他只说:“注意分寸,不要走露风声。”
“我办事,你放心。”
齐晏大手一挥,“我什么时候露过口风?”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改口,“正事上,我什么时候露过口风?”
裴笙转向严庭深:“对了,早上没来得及跟你说,姚伯今早打电话过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严老是想和以前一样,年前去福中路吃一顿年夜饭。”
齐晏撇嘴。
裴笙口中的姚伯他当然认识。
姚洪,跟了严老大半辈子的老管家,也算是严家的一员了,从青宁路到福中路,他一直在。
只是,姚伯不是这句话的重点,重点是——
“严家的年夜饭……”
自从严老病重,严家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时候还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年夜饭,假装家和万事兴,他想想都替严庭深作呕。
裴笙踢了他一脚。
齐晏缩了一脚,忍不住说:“你最近越来越暴力了。”
裴笙说:“你最近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齐晏瞄了一眼严庭深,把声音压低:“严总最近心情好,不会和我计较。”
裴笙往前一步,没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对严庭深说:“行程我已经跟司机说过,年三十晚上七点出发。”
严庭深说:“嗯。”
这些谈完,裴笙才问:“那小秦总那边?”
齐晏假意长叹:“可怜的小秦总啊,我们还能过个好年,他赶在年前出了柜,总经理没了,秦老和他也闹得不太开心,这个年可怎么过呢。”
闻言,严庭深签字的手顿了顿。
“庭深你也别多想。”齐晏作势劝他,“他在国外长大,说不定无所谓。”
裴笙皱眉:“你少说两句。”
“我可是好意啊!”
齐晏说,“而且实在不行,要不,反正裴笙你也不回家,咱俩陪秦游过年算了。现在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肯定卖你面子——”
他正说着,背后忽然一凛。
转脸冷不丁对上严庭深的双眼,他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吓得够呛。
他赶紧踢了一脚裴笙。
裴笙低头收拾起严庭深看过的文件。
“……”齐晏也低下头,一眼看见其中一份写着“兰东”的文件夹,忙转移话题,“那什么,这是给我的?”
严庭深不置可否。
齐晏如获至宝,合起文件,揣进怀里,喜笑颜开:“您忙您忙,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裴笙看着齐晏出门,又回身看向严庭深。
他迟疑一会,还是出声:“那套方案,是章铭的吧?”
严庭深接过他递来的报表:“嗯。”
裴笙又看一眼齐晏早已消失在背后的背影,沉默良久。
之后等严庭深处理过公司事务,他才问:“去福中路吃过年夜饭,还需要通知司机其他行程吗?”
严庭深搁笔。
又过良久,他只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