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裴笙迟疑一秒,直言说:“……我在庭深办公室,你要不要——”
秦游打断了他:“既然方便,五点半,我去钧闵接你。”
裴笙还想说什么,没能出声,通话已经挂断。
见他放下手机,齐晏又问:“到底谁的电话?你怎么这副表情?”
裴笙说:“小秦总。”
齐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秦游给你打电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和裴笙,不是还在秦游的黑名单里吗?
裴笙已经看向严庭深,想了想,没有隐瞒:“他……约我吃顿饭。”
齐晏从椅子上坐正:“不是,秦游约你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对面,严庭深看着电脑上久久没有翻页的报表,按在扶手的右手无知无觉间一再加重,血色浸透纱布,红得触目惊心。
秦游会联系裴笙,在他意料之内。
他没想到的是,秦游会这样迫不及待。
连一天都等不及吗。
昨晚中了药,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今天恐怕还病着,却还是抵不过对真正的“阿笙”的感情。
齐晏这时也看向严庭深:“庭深,这你不管管?秦游私下里约裴笙见面,跟你提过没有?”
开玩笑。
大家都在黑名单里,他还有人作伴,结果裴笙闷不作响地释放了,他一个人岂不是显得悲凉凄惨?
齐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又说:“至少你跟他说一声,不能厚此薄彼——”
又挨了一脚。
“……”齐晏转向裴笙。
裴笙皱眉看他:“你少说两句。”
齐晏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看看裴笙,再看看严庭深,不由起身到裴笙身旁,低声问:“怎么回事?吵架啦?”
裴笙顿了顿,点了点头。
齐晏暗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严庭深吵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裴笙没再理他,只对严庭深说:“庭深,如果你介意,我这就打电话给小秦总——”
“那是你和他的事。”
严庭深淡声道,“我为什么会介意。”
闻言,裴笙一时不语。
看着严庭深的侧脸,半晌,他忍不住说:“庭深,我不知道你和小秦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及时解除误会,总好过把矛盾压在心里、让问题越来越严重。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严庭深眸光渐沉。
裴笙接着说:“更何况,对你,小秦总一向比对别人上心——”
听到这句话。
尤其从裴笙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严庭深下颚冷硬,陡然闭眼:“够了。”
裴笙犹豫着,往前半步:“庭深——”
严庭深转眼看他,眼底掺着如霜的寒冽,语气也不复平淡:“我说够了!”
齐晏吓了一跳。
他还从没见过严庭深动怒。
听这语气,看样子和秦游吵得不轻啊。
他想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裴笙也下意识退回半步。
办公室内安静着。
齐晏左右看看,还是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手机,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庭深,我今天来还是为了地皮的事,你帮我参谋一下。”
裴笙站在原地,没多久,也走上前,顺着他的话问:“你目前是什么方案?”
齐晏瞄一眼严庭深的脸色,才清咳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一小时后,同一道来电铃声又突兀响起。
极力掩饰的平静被刹那戳破,办公室里又陷入死寂。
不多时,是严庭深淡声开口:“去吧。”
裴笙也不再提起回绝的事:“……好。”
话落,他最后看了看严庭深,才转身出门。
齐晏留在办公室:“我们俩也找个地方坐坐?”
严庭深没抬头:“你也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齐晏沉默着。
能有多大的事,需要严庭深特意加班这么久处理?
看出对方现在不想被打扰,他也站起来,暗暗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严庭深道:“嗯。”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严庭深看过最后几封邮件,关了电脑。
他从桌前起身,拿起外套,正要出门,感觉到口袋里的表盒,脚下不由顿住。
寂静无声的室内,心跳声都显得嘈杂。
记起这个昨晚他原本打算还清、却忘了还出手的礼物,严庭深握着外套的手缓缓收紧。
秦游这么迫切想见裴笙,曾经送过他什么,大概早已经抛诸脑后,还与不还,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严庭深从口袋里取出表盒,走到垃圾桶旁。
但表盒握在掌心,几度没有脱手,他闭了闭眼,还是收了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五点过半,窗外渐渐昏沉。
他站在窗边下望,和地面距离遥远,只能看到空旷的街道,看到一片又一片路灯亮起。
至于灯光下的人。
严庭深抿直薄唇,错觉心底流过针扎似的刺痛。
那个人,即便再来钧闵,也不会和他有关。
—
“叮——”
齐晏和裴笙一起走出电梯。
没了严庭深,他说话也没有顾忌:“你倒是说话呀,秦游到底为什么约你吃饭?他跟庭深吵架,就算找中间人,凭什么只找你,没我的份?”
裴笙说:“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齐晏说,“那你猜呢?”
裴笙说:“你猜吧。我马上就知道了。”
“……”为了探听兄弟的八卦,齐晏咬牙忍了,“你先跟我说说,他俩吵架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在卿卿我我吗?”
裴笙这次的回答直截了当:“我不知道。”
齐晏深吸一口气,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奈何他只有这一个八卦渠道,说实话人也小小的惹不起:“……那你知道什么?”
裴笙径直走向门外,清冷的声音带着敷衍:“他们闹了点矛盾。”
齐晏:“……”
他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到了门口,没看到秦游的影子,齐晏刚想问,就看到稍远处,秦游的车开着大灯,正停在路边。
齐晏忍不住说:“停那么远干什么?敢情我们不是庭深,就得顶着冷风多走这么远的路?”
裴笙看他一眼:“他没请你。”
“……”齐晏只当没听见,“真冷啊,走快点。”
走近过去,他已经看到秦游。
秦游没在车里。
炽亮的车灯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路灯也自上而下,照在他的全身。
齐晏脚步停了。
浓郁悠长的烟雾在缓慢扩散,他先在寒风里闻到浅浅的烟味,才切实看见人影。
秦游抱臂倚在行道树,一身黑色皮革风衣,戴着同色皮手套的右手微垂在身前,指间的红点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逆着车灯,立起的衣领在风声中起伏,隐隐挡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眉眼也被缭绕的烟雾遮掩,看不出神情,只看得出在微微抬头,或许在看天。
齐晏只看一眼,暗骂一句。
仗着自己长得帅,臭显摆什么?
裴笙也停了停,才继续走近,出声道:“小秦总?”
听到动静,秦游转眼看他,吸过最后一口,把烟蒂按进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碟,微摆手挥散面前的烟雾,才从树前直起身,回到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