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内监道:“你倒是念着他。”
“我都憋死了。还想找个人说一说。庆喜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秦内监说:“刚交代你的,不许对别人讲。”
“庆喜也是别人么?他不是内监的徒弟么?”
秦内监神色不太好看,说:“谁都不许讲。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第一个杀你灭口。”
双福:“……”
他再也不会快乐了!
又过了一会,皇帝和王爷出来了。
王爷衣袍凌乱,披散着头发。
不过王爷这样可真美。
他本来生得就极其秾丽,披散着头发的时候比束发的时候更美得惊人,脸小而白,身形瘦削,那头发便愈发显得如墨一样浓郁。皇帝牵着他的手从他们跟前走过,王爷头发被风吹动,身上香气弥漫,真是像夜游的蔷薇花一样漂亮。
春朝堂晚膳已经布好。
苻煌依旧吃的不多,倒是喝了不少药。苻晔今天也吃的不多。
秦内监问:“今日的饭菜,不合王爷胃口么?”
苻晔说:“天热了,吃不了那么多了。”
秦内监就将人将凉水浸过的一盘樱桃递上来:“那王爷用点这个。”
翡翠碗里一碗红通通的樱桃,水亮。
这是吃樱桃的最后时节了。
但王爷似乎不爱吃这东西了,只尝了尝,剩下的都让皇帝都吃了。
秦内监说:“陛下喜欢吃这个?这时节的樱桃最是鲜美多汁。”
皇帝就说:“喜欢吃。”
王爷却侧身看向窗外,叫双福给他束发。
侧影盈盈,耳朵都是红的。
用过晚膳以后,慈恩宫里果然来了人过来看望。
说是来看皇帝,其实是要看王爷走没走。
大家心照不宣。
苻晔自然是要走的,苻煌最近政务繁忙,他明日还要上学。
慈恩宫女官亲自送苻晔上车。苻晔躬身说:“那臣弟告辞了。”
苻煌在夜色里幽幽看他。苻晔如今簪着头发,那用来规束他仪态的禁领下,就是他留下的牙印。衣袍下密密麻麻的痛楚包裹住他。
苻晔上了车,车帘子一放下,他就半靠在车上,似乎没有了力气。双福也不敢说话,垂着头坐在他对面。见苻晔一只手抓着领口,好像又和昨日一样,失魂落魄的。
他想他以前也看过一些戏文,都说男女相悦是怎样甜蜜。想着也是,既然是悦,自然是快乐的。可怎么王爷每次都像是有些发呆呢。
他总怀疑王爷和皇帝不是相悦,只是帝王的宠爱,臣下只能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唉,要是庆喜在就好了。
马车趁着夜色出了宫门,天街两侧已经是灯火通明。过了天街,便看到有人在挑灯卖樱桃。
双福就问说:“王爷,陛下不是喜欢吃这个,要不要买点,明日进宫的时候给陛下吃?”
苻晔:“不要!”
双福吓了一跳。
王爷好激动。
“哦。”
苻晔说:“明日,不进宫。”
他胸口痛,得歇歇。
外头突然传来咚咚咚的鼓声,从极远处传来,但在夜里听得十分清楚。苻晔掀起帘子朝外看,只听见那鼓声似游龙逐渐游近,在夜里看不见其形,却能感觉到它蜿蜒从天上盘旋而过,直进皇宫去了。
第55章
古代人传信或者报时都会用鼓。
建台城天街两侧每五百步建一个望楼,其中比较大型的望楼有六座,这六座楼上有一面直径达数米的主鼓和二十四面群鼓,平时会和皇城鼓楼配合一起报时。
作为重要的信息传递和报时工具,这些鼓何时击如何击都有严格规定,譬如每日清晨五更起的击鼓是先击鼓再撞钟,鼓声有“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的说法,反复两次,共一百零八下 。每日晚上从一更到五更,也每个时辰会击鼓报时一次,如果遇到特殊节日庆典,甚至会钟鼓齐鸣。
但报时不是这样的声音。
鼓点没有这样密集。
如今这鼓声咚咚作响,从远处而来,再到皇宫而去,一遍结束,又来一遍,反复数次,更像是在传递信息。
这鼓声似乎惊到了不少人,就连双福都变了神色,探着头往外看,然后立即催促赶车的内官:“快点走。”
苻晔忙问:“怎么了?”
他看外头一些百姓似乎神色也都有些惊慌。
双福说:“好像是有大事了。我记得我小时候,胡人南下的时候,半夜就突然有这个鼓声!”
他们回到王府,金管家并一众护卫都在门口等着他呢。
马车立即驶入府内,苻晔下了车,问:“你们知道发生了何事么?”
金管家说:“是警鼓。”
“警鼓?”
金管家神色慌乱,说:“我朝的规矩,一旦有战事发生,京中就会敲警鼓。可具体臣也不清楚,待臣去打探一下。”
他说着就急匆匆出去了。
府中护卫中有十二名金甲卫,是前日苻煌走之前留下来的精兵强将,他们直接进入内院来保护苻晔。
但外头却安静下来了。
不一会金管家回来了,说:“回禀王爷,是大梁大军突袭陬州了!”
苻晔大惊。
小爱:“卧槽。”
苻晔忙问小爱:“原著里不是距离大梁攻打大周还有好几年么?不是说男主是趁大周国内灾乱才打过来的么?”
小爱:“可能……剧情变了?”
原著里苻煌天怒人怨,人都半疯癫了,才导致男主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攻打到建台城开启双王大战。
可如今大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放眼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了。男主也敢打?
“可能他打上头了,想要一鼓作气,一统天下,毕竟原著里他就野心勃勃,要做一统天下的霸主。”
小爱又安慰说:“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慌张,剧情变了,说明是好事,说实话,最近看你过这么甜,我一直担心万一结局还是和原著一样该怎么办。反正男主一统天下的想法一直都有,两国早晚都有一场恶战,如今一切都变了,说不定结局也会变,苻煌也就不用死了。苻煌不也是常胜将军嘛,两人对垒,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苻煌都多久没打仗了。”苻晔说,“那个黄天意不是还是天选之子,运气爆棚?”
原著里这个黄天意真的各种BUFF加身,别管是出身草莽的英雄好汉还是贵族出身的谋士能臣,全都莫名其妙拜服在他脚下,还有诸多枭雄想要招他做婿,光老婆他就娶了好几个,全都是什么貌若天仙娘家还特别给力那种。他又有军事天赋,什么以少胜多的“奇袭”不知道搞过多少,几百万字里重复的套路就能上个五六回。
小爱:“你别急,陬州距离建台城上千里,大军走的慢,他们就算一路走过来也得几个月,何况大周军队也不是吃素的。”
事到如今,着急也没有用,得先看看形势。
他就不信苻煌他们两个,干不过一个天运之子。
干不过,他陪苻煌一起死!
“……”小爱:“插句嘴,这个想法如果被苻煌知道,我感觉他能爽死。”
苻晔:“啊啊啊啊啊,我才刚被啃个胸,我们不能死!”
小爱:“哦。”
苻晔敢说他都不太敢听!
他最近应该忙里偷闲过来看看啊。
这才两天这俩都开始啃上胸了么!
“啃”这个字听起来太粗暴了吧!
苻晔这一夜几乎都没睡着。第二日一大早,章珪他们就来了。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最近都走马上任了,不过官职都不高,留京的基本都进了翰林院或文史馆阁,唯独章珪,因为他本人对军事极其感兴趣,所以进了兵部,做了兵部主事,官职不高,从八品而已,甚至不如柳诲他们,但他是状元郎,还颇得皇帝和桓王器重,因此在兵部很吃得开。
他带来了第一手资讯。
并且苻晔从他嘴里听到了一个叫他稍微放心些的消息。
“当今圣上觉得大梁虽然兵至阆国边境,似乎要攻打阆国,但狼子之心,不能不防,便兵分两路,一路往阆国支援,一路往陬州以备万一。如今这路大军正往陬州去呢。而且早在大梁有南下意图的时候,圣上就调了一部分明州府驻扎的大军去了陬州原州等地,所以我们不是没有防备。”
不愧是他看中的男人!
苻煌威武!
很有先见之明!
他当初再三叫苻煌提防这个黄天意,他听进去了!
苻晔和他们商讨了半日,这才没有那么紧张了,他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疲态尽显,顿感体力不支。
这边刚送走了章珪他们,秦内监就到了。
“陛下如今正在和谢相等人相商,想着王爷可能也听到了消息,怕您着急,叫老奴来看看王爷,说王爷只管在府中好好上学,别的都不用管。这两日也不用进宫了,万万保养好身体。”
苻晔点头,说:“那就劳烦内监大人在宫中好好照顾他了,战事虽紧,他也一定要保重身体,药要按时吃,饭也要按时吃,他身体若有什么不适,一定派人通知我。你告诉他,再瞒我一次,我可不会原谅他了。”
秦内监笑道:“老奴一定原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