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天门,天街两旁聚集了不少百姓,估计是听见了王爷要出宫开府的风声。
他在人群里似乎看见了谢家公子谢良璧。
他在人群里站着,人虽然消瘦,但依旧丰神俊朗。
还有那个萧什么的,也做过金甲卫的。
都很俊美。
这下没人管得了王爷了!
美貌郎君,我们家王爷来了!
他想到这里,立即兴奋地回头看向王爷。
却见苻晔抱着锦盒,低着头。
这锦盒精美,但没有里头的兰花美。
兰花再美,也没有王爷美。
“王爷,王爷,你看,外头朝霞那样好。”
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他的王爷抱着花在哭呢。
他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王爷哭了一会,又用袖子抹去锦盒上的泪水。
又不哭了,自己说:“艹。”
双福:“……”
王爷的脸还真是变化很快。
“王爷不要伤心了,以后想陛下了,随时都能回来的。”
“是。”王爷鼻音很重,下巴尖尖,似有不足之症,“哭个屁。”
像是失恋了一样。
他哪来的恋。
他本来就是冒牌货,还想够那九重天阙上的人呢。
青元宫内,皇帝此刻像盘踞在榻上的龙,黑气弥漫。
“走了?”他问。
秦内监声音略有些沙哑,道:“这时候,快到桓王府了呢。”
“他日后会得万民敬仰,成为一代明君。”皇帝说。
他要苻晔成为他不能成为的人,拥有世间最好一切。
秦内监“嗯”了一声,只想古往今来那些帝王所谓的宠爱,在陛下跟前都不值一提。
慈恩宫中,孙宫正也悄声回禀:“太后,王爷已经到府上了。”
太后丝毫不见悦色,只喃喃道:“他竟真放他走了。”
他竟,情深如此么?
既情深如此,倒觉得这分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了。
桓王府原来是齐王旧邸,不过自桓王归来以后,太后便着人修缮扩建,如今光房间就有六百余,主要布局为三,分别为府邸,花园和佛殿。
苻晔光是熟悉府中格局,就熟悉了好几天。
他原来一直盼着出宫,只想京城繁华,他还没领略过。如今真的出了宫,却浑浑噩噩像在做梦,倒是很想回去。
原来和谁在哪,比在哪更重要。
但分开其实是好的,对他也好,对皇帝也好。
小爱说的对,哪怕是两情相悦,如今既有兄弟的名分,又是万众瞩目的身份,在一起压力也很大。
孽恋就是孽恋。
想到此处,便打起精神出门来。
建台城真是好地方,繁华绮丽,铜鼓夜市竟然还没有宵禁。
他吃到了莲花楼的樱桃毕罗,蟹酿橙更是一绝。
宫里做的味道还是不够地道。
皇帝没有吃过,真是遗憾。
本来想打包一份送到宫里去,想想心虚,还是算了。
想着自己沉浸在这种悲伤里,只会害人害己,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忘情在宫外的新生活里。
苻煌放苻晔出宫,也并不是要与他断绝,只是想着一心一意做兄弟,还能保持如今的兄弟情意。
谁知道王爷出宫,居然将他忘了!
“禀报陛下,今日王爷去了夜市,子时方归。”
“禀报陛下,今日新晋状元郎等人来见王爷,众人在王府花园办了【迎夏度曲】。这是他们写的诗文。”
“禀报陛下,王爷今夜在莲花楼醉了酒……”
探子有些不太敢禀报了。
感觉陛下怎么越听越生气。
秦内监轻轻挥手,让他们退下。
自王爷出宫日起,陛下就再也没有出过青元宫。
整个青元宫如今都阴沉沉如一个冷窟,只有刺鼻的苦药味。
他抱手立在皇帝身边。
皇帝裹着苻晔的衣袍,道:“他还真是,无情无义。”
秦内监:“真是的,枉陛下为他食不下咽。”
苻煌看他。
秦内监说:“要不要把王爷叫进宫来训斥一番?”
皇帝这几日脸色发黑,性情乖戾,精神似乎都不太正常,想了想,说:“我已经仁至义尽。”
秦内监:“是。陛下能做的都做了。”
“你说他能忍几日不找郎君?”
秦内监:“今年的新科进士里,俊俏的不少。”
苻煌幽幽靠在榻上,桓王的衣袍鲜美,绯红色的衣袍披在他身上,倒是叫他看起来更为邪肆。
不像阴沉沉的黑龙了。
像一条赤龙。
他几日不眠不休,眼睛通红:“他最好这两日就求着进宫,还能做我的好弟弟。”
第46章
秦内监点头称是,心里叹息,皇帝也就在宫里撂撂狠话了。
王爷如果一直不来,他又能怎么样。
立马叫进宫来训斥一顿,打一顿,或者,强幸了?
他舍得?
自己刚刚撺了那么多火,怎么也没见皇帝立马传王爷进宫。
此刻倒希望皇帝是个无道昏君。
但皇帝不是。
偏偏他本性不坏,被情势逼成这样。
偏偏……他自己其实也觉得悖伦是为大罪。
王爷此刻越是风光快乐,只怕他越觉得王爷理当过这样的生活。
皇帝真是爱惨了王爷!
说起来也是奇怪。
王爷对陛下绝对真心,王爷离宫之前写了数千字给太医院并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内官,真心可鉴。
怎么到了宫外,一连几日了,一个信都没叫人递进来。
这其中不知道有什么隐情。他都怕太后和他说了什么。
皇帝一连几日不眠不休,看着实在骇人。
大概慈恩宫那边这几天也是心惊胆战的,他看从王爷离宫开始那天起,慈恩宫的人就很少外出了。他有次路过慈恩宫,看到里头佩剑女官都在廊下守着,显然是防着陛下发疯。
然后有一天太后破天荒赐菜给皇帝。
还是孙宫正亲自送过来的。
皇帝自然不会吃。他对太后怨气很大。
太后也就送了这一次,后面没有再送。
不清楚是被皇帝的冷脸气到了,还是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
又过了两天,王爷依旧没有要回宫看看的意思。
青元宫的气氛就愈发凝重了。
苻煌站在庭院里看宫阙之上的天,看到燕子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