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苻煌一贯的做法。
他很喜欢纵容这些要谋逆的人,像是玩一场游戏,然后以暴烈手段铲除他们。有时候他并没有完全把握能全身而退,但他乐此不疲,似乎自身生死也不是特别在意。
皇帝任性妄为,劝止不住,倒是叫秦内监每次都忧虑不已。
因此他觉得苻晔此举甚好,避免了一场惨案。
秦内监说:“也不知道殿下是如何发现的,殿下真是心细如发,他来送花之时,还说宫中夜宴,人员繁杂,叫奴才多带护卫随侍。”
他猜他此举是想两全。算得上仁义之举。
苻煌却问:“什么花?”
出来却看到殿中摆了一瓶白梅,白花粉蕊,点缀着青色花苞,很是漂亮。
秦内监道:“桓王殿下亲自送来的。”
苻煌看了看那梅花。
竟像是他梦里那一枝。
秦内监又问道:“陛下,宁太妃那边,要不要……”
苻煌思虑片刻:“叫她活着吧,或许哪一天能看到我比她先死,她也高兴高兴。”
秦内监:“陛下!”
苻煌嘴角似笑非笑,看着梅花出神,过了一会又道:“不过,长命百岁地活着,气死他们,好像也不错。”
第15章
宫中夜宴,坐在最尊贵位置的是皇帝。
太后不是C位,但在皇帝座位左上手,靠东。
因为东向左为尊。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太妃为尊,但可能是因为他身为皇帝同胞兄弟,又那么多年才刚回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也可能是因为太妃们都不想离皇帝太近,总之太妃们靠着太后左下坐,他则被安排在皇帝右下。
倒显得他地位十分尊崇。
宫中等级分明,他的桌椅都比皇帝的矮小一些,此刻大家都已经落座,太后和皇帝都还没来。
最尊贵的两个都还没来,宴会自然不敢开始。大家就在坐在那安静地等着。
人很多,但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声,看起来气氛不像宴会,像追悼会。
苻晔坐在那里,只感觉一千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看。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他看了半天,不知道谢良璧是哪一个。
谢相地位很高,宫宴位置很靠前,他的家眷不可能和他坐一块。整个清泰宫都坐满了人,女性各个朝服大妆,衣香鬓影,贵艳无匹,男性们就大都……还行。
倒是有几位年轻公子,看起来颇为俊雅出挑。
大殿外又有人进来,苻晔望了一眼,依旧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帝。
这塑料母子俩不会在争压轴吧!
他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娱乐圈。
双福低声说:“殿下要先吃点东西垫垫么?”
苻晔摇头,就见外头乌泱泱一群人进来了。
苻煌来了。
满宫的人都站了起来,跪地叩拜。
不对,是伏地,个个丝毫不敢抬头。
苻煌从他们跟前走过去,目光掠过他,在宫人的簇拥下落座。
苻晔怀疑他来的目的只是不想大家这个宫宴太快乐。
因为他来以后,本来就不算热闹的宫宴看起来更冷清了,只有宫人来回穿梭的环佩叮当声。
因为苻煌,这个宫廷一直给他一种繁华死寂的感觉,像华丽的噩梦,地府的盛宴。
不到一分钟,太后就来了。
果然是争做最后一个。
宫宴终于开始了。
苻晔最不喜欢参加集体聚餐,尤其是这种上下级分明的聚餐,吃的哪里是菜,分明都是人情世故。
宫宴礼仪繁琐,但皇帝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因为苻晔听见他下首的谢相等人耳语,说:“别担心啦,陛下看起来心情不算太坏。”
苻晔闻言回头看向苻煌,见苻煌一只手撑着头,居然在看他。
!
苻晔立即起身,笑着举起酒杯:“臣弟敬皇兄一杯。”
太后等人都看过来。
章太后立即扭头瞪了孙宫正一眼,她不是让她再叮嘱苻晔一遍,不要搭理皇帝么?
这样的公开场合,苻煌最爱发疯,万一他拿苻晔戏弄欺辱,新晋亲王岂不是声名尽毁!
她要脸,她可不想当着王公贵族的面和皇帝吵架!
还不如让宁太妃以卵击石算了!
她正这么想着,却见苻煌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章太后吁了口气。
苻晔又道:“儿臣也敬母后。”
有苻晔引领,其他皇室宗亲并肱骨大臣也都向皇帝和太后敬酒,说了许多吉祥话。
章太后老怀安慰。
果然是上天垂爱,才将桓王赐还归来!
这除夕宫宴,总算有点过年的感觉了!
丽太妃在这时候起身,叫身边内侍斟酒,捧至太后跟前:“臣妾也敬太后。太后慈心照拂内外,德馨满溢,懿德昭彰,臣妾祈愿太后凤体安康,松鹤长春。”
章太后饮了此酒。
苻晔觉得是时候来敬诸位太妃了。于是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向丽太妃。
谁知道丽太妃却又端了一杯酒,至苻煌跟前。
太妃身为皇帝长辈,敬酒也不需要走到御前,但丽太妃行为恭谨,道:“陛下德配天地,臣妾也敬陛下。”
苻晔听到“德配天地”四个字,就觉得脑门突突直跳。但宫中御酒,都是宫人斟倒,她手中的酒应该不是毒酒。
只是苻煌没有要接的意思。
苻晔解围道:“皇兄薄醉,不如臣弟代饮。”
他笑着看向丽太妃,丽太妃看向他,却是森森寒光,苻晔暗道不好,急忙上前来,丽太妃已经从拔出发上银簪,直接扑向苻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苻晔抱着她翻滚在地上,只听见杯盘落地碎成一片,他从碎片上滚过,大概身体孱弱,丽太妃又使出毕身之力,他竟没能一举将丽太妃制服,丽太妃抱必死之心,攥着银簪便要直刺他脖颈,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她抬头往上,对上秦内监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秦内监手腕一转,那银簪便经由她自己的手,刺伤她的脖子。
银簪涂有剧毒,已经黑了一半。苻晔被人拎着衣领抓起来,见丽太妃捂着银簪步步后退,鲜血从她掌心涌出,举座哗然。秦内监居于苻晔等人身前,呵斥道:“丽太妃谋逆,将她拿下!”
黑甲护卫拔刀向前,将她团团围住。
苻晔惊魂未定,手都在发抖。
苻煌沉沉看着丽太妃道:“倒是没想到还有你。”
丽妃自知死期将至,神色癫狂:“同仇,共敌,自然该助她一臂之力。”
那毒药发作的极快,她面上青灰跪倒在地上,面目狰狞道:“你不用审问我宫中侍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临时起意,无人知晓,只恨天不助我,我愿与吾儿同化成清泰宫厉鬼,诅咒你这奸生之子,弑亲之辈!!”
说完便倒在地上,登时便没了气息。
苻晔只感觉浑身战栗,只怕这句话触到皇帝逆鳞,身旁双福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进去,过了一会回头,只听双福说:“殿下,你流血了。”
苻晔低头,才看到自己衣袍有血涌出,因为他穿的红袍,那血不甚明显,此刻才感觉身上剧痛袭来,脚下绵软。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看到一道血痕,隐隐发青,心道不好,估计是被银簪划伤。
秦内监急召太医,他后退一步,撞入旁人怀中,扭头一看,是苻煌。
他惊魂未定,道:“……应该无事。”
说完便倒在苻煌怀中。
苻晔想,他如果就此死了,那才真是倒霉。
小爱:“放心,你没死。毒量不大,伤也不重。”
“你是不是漏掉了丽太妃?!”
小爱:“原著里丽太妃一直活到后期,还有试图趁男主攻入建台的时候和他联手,你忘了?可能剧情已经开始改变,丽太妃不是说过谋逆行刺,筹谋的越久,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丽太妃应该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苻晔只感觉浑身疼痛,似乎有很多伤口,他睁开眼睛,见孙宫正正在看他。
“殿下醒了。”她向后道。
不一会章太后赶来,他精神不济,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等到再醒来,身边已经是双福等人在伺候。
见他醒来,双福出去禀报,不一会秦内监就进来了。
他似乎又是从前那慈眉善目的模样,肤色白皙,微胖,虽然有了年纪,头发已白,但并没有多少皱纹,仿佛昨天宫宴上利落干脆地击杀太妃的人并不是他。
“殿下醒了。”秦内官道,“您不要乱动,小心伤口。”
他话音刚落,就见苻煌进来了。
他还是那身参加宫宴的衣服,神色很是难看。
秦内监他们都退了下去,苻煌立在榻前盯着他看,道:“你放心,你所受之苦,他们只会比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