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叫苻晔捧着那朱批看了半天。
他看那些内官也注意到了这条朱批,面面相觑。
所谓生同衾死同穴,这一刻有了实感,给他非常大的震撼。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苻煌药浴回来,见苻晔已经吹干了头发,在被子里躺着了。
他才躺上去,苻晔就靠过来了。
……
他果然没猜错,他是很喜欢的。
苻煌拿了一本书说:“你看看这个。”
苻晔接过那书一看。
居然是个小话本。
苻煌说:“我在军中时,偶尔听章珪他们闲谈,提及此书,就叫人寻了来,倒是写得很有意思。”
苻晔看那书名《双枕记》。
说是某朝年间,有个叫潘章的美少年,“美容仪,时人竞慕之”,一个叫王仲元的听说了“求之为友”,成为同窗,“一见相爱,情若夫妇”,后又“同衾共枕,交游无已”。
后两人一同死去,就连他们的家人都很哀痛,将他们葬在一起。他们合葬处“忽生一树,柯条枝叶,无不相连。”
同性的小话本他看过不少,如此纯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他还是头一次见。
柯条枝叶,无不相连。
他看完了,心中茫茫荡荡,忽被苻煌拖过去,抱在身上。
此刻烛光摇曳,金晃晃照在他们脸上。
苻煌说:“我在外打仗的时候,几次遇险,也有片刻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因此时常会想,世上夫妻,理当同衾共穴,可我若此刻死了,就算尸身侥幸被运回建台城,葬入皇陵,留你独自一人,要力排众议,与我合葬,恐怕千难万难。人生长不过百岁,须臾之间,死后若能共穴,千万年尸骨同存,才是我之所愿。”说完了又补充,“还不能并棺,得同棺才好。 ”
苻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看着他狂点头。
苻煌见他感动的热泪盈眶,便趁机说:“生死都在一处,世间亲密不过如此,你我是至亲夫妻,你在自己丈夫跟前,害羞什么?何况你那是太快活了,我看了得意还不及。大丈夫在外平定四方,在内能让爱妻快活,才是真丈夫。”
苻晔没想到他居然兜兜转转是要说这个,脸色大红。
苻煌却禁锢着他,与他交颈而抱。他脖子青,筋滚热,直叫苻晔意乱情迷。
苻煌却又低声问说:“我想叫你日日都快活,好不好?”
说着便将他抱起来,苻晔才发现秦内监他们不知道何时都退出去了。
苻晔长发披散,在榻上瑟瑟发抖,情不能自己,所以半点不能反抗。
他被苻煌传染了,一想到他们死了会葬在一处千秋万载,就很兴奋。
柯条枝叶,无不相连。
柯条枝叶,无不相连。
他昏沉沉反复想这句话,觉得真美,世间爱情,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此。情到浓处,哪个恋人不希望化作这样的柯条枝叶。
他什么都抛却了,只要无不相连。这一夜真是如痴如魔,口里叫着求着哭着,奔着同死去了。
第二日嗓子彻底哑了。
太后以为他生了病,赶紧给他送了一碗枇杷汁。
第68章
太后娘娘如果知道他为什么嗓子哑,会气晕过去吧?
苻晔一边喝着枇杷汁一边羞愧地想。
又想自己昨夜都喊了些什么?
什么“都给我”,什么“要死了”,人上了头真是可怕的很。
他今日裹着被子躲在花帐之中,都不太好意思见双福他们。
谁知道他们听见多少。
可是抬眼看皇帝,盘坐在暖炕上,在看奏报,明纸窗外簌簌落着被北风卷下来的雪粒子。
这样看,苻煌似乎更见威严雄武。而且为什么人家就不会那么多话,只闷头干。
人家为什么可以做到。
小爱:“可能因为攻受分明吧!”
苻晔:“啊啊啊啊啊啊。”
他将药碗递过去,双福捧了,微弯着腰又递给了身后的宫女。
孙宫正道:“那王爷好好歇息,奴婢先去了。”
说着又朝苻煌行了礼,这才从春朝堂出来。
苻晔见苻煌看过来,两人对视,他脸一红,翻身朝里躺下了。
他今日不能逞强了。
他今日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皇帝归来的第三天,桓王是在榻上度过的。
自桓王监国以来,除了病着的那几天之外,还真是少见桓王如此懈怠。
陛下倒是将政务全都揽了过来,直忙了一天。
苻晔睡了一觉,傍晚醒来,将帐幔偷偷掀开一条缝,偷看苻煌。
苻煌抱着胳膊,斜靠在软榻上,眯着眼睛在休憩。
苻煌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丹凤眼。
这双眼睛很可怕,很喜欢盯着他看。
苻煌做的时候,没有什么花样,最喜欢面对面的姿势,会让他很难为情。
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可能连口水泪水都控制不好,表情可能会不好看,因此会用手挡住脸。
这时候苻煌就会把他手腕交叉按在头顶,会更用力。
以至于他后面就不敢挡了。
苻煌瞳仁很黑,那个时候似乎会更黑,盯着他的时候,偶尔会叫他觉得恐惧,这份恐惧在身体灭顶的酸麻里一起袭击他,会叫他精神上更快地崩溃。
这时候苻煌的眼睛会很亮,像那种癫狂的兴奋,但表情依旧很少,看起来很残酷。
有时候做完了,他迷迷糊糊醒来,察觉苻煌在给他擦拭,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有时候会掰着他那里很久,看到他发抖哀求。
或者摩挲着他的皮肤,反反复复。
他畏惧又爱恋地偷偷看着苻煌。
忽然间苻煌睁开眼睛。
那双凤眼瞬间潋滟生光。
他就立即将花帐放下来。
宝相花帐微微晃动。
他昨夜打了同心结的那缕头发还是弯曲的,垂叠在他手下。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苻晔很警觉,忙起身,就看见双福跑到门口,掀着毡帘说:“陛下,王爷,太后娘娘来看王爷了。”
苻晔一惊,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苻煌道:“躺着。”
苻晔觉得自己如今长发披散被、干得说话都没力气的样子实在不能叫太后看见,爬起来穿了外袍,将披散的头发都裹在里头,这才躺下。
太后很少到春朝堂来,来了以后见到皇帝,气氛也有点尴尬。
苻晔坐得很直,和太后聊了半天。
太后对苻晔真的很好,远比过去还要慈爱,又问他要吃什么给他做,又叫太医过来给他诊脉。
太医给苻晔诊脉的时候,苻煌都能看出苻晔的紧张。
只听太医说:“王爷脉象细数。”
说完看了苻晔一眼。
苻晔脸色微红。
因为苻晔也懂医术,和太医也熟,这太医很上道,只说:“可能是劳累过度,有些体虚,别的无甚大碍。”
太后立即吩咐太医开一份滋补汤药,叫孙宫正亲自送来。
太后走了以后,苻晔倒是出了一身汗,对苻煌说:“不知道太医有没有诊出我阴虚劳损。”
苻煌问:“这个能诊出来么?”
苻晔说:“脉象细数,就是阴虚之象。”又红着脸说,“还好他很上道,要是当着太后面的说我房室不节,耗损阴,精,我要以头抢地。”
苻煌看了看他,说:“你真的阴虚劳损?可损害身体?”
苻晔红了脸,也不回答。
苻煌坐过来看他。
苻晔说:“那要是有……就不做了么?”
苻煌幽幽看他。
苻晔难为情地翻身面朝里去了。
苻煌半天说:“看来不光你得补,我也得补补。”
苻晔:“你不要再补了!”
再补他还要不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