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再只是两个人爱他!
他看秦内监比他更紧张,这两天饭菜都不怎么吃了。
秦内监这几个月头发全都白了。
大军此刻应该应该已经在双鸾城外驻扎,大概就是今明两日,大军就要对双鸾城发动最后的进攻了。
这真叫人紧张。
苻晔自己都坐立难安,眼瞅着精神紧绷到快要撑不住,何况秦内监。
其实相较于担心,期盼更多一点,像是看打比赛,就等着最后创造历史的时刻。
只是担心也好,期盼也罢,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却又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结果,这感觉很难受。
苻晔怕秦内监撑不住,打算带他出去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
听赵紫英说,大军接连大捷,京中人心振奋,甚至有人创作了有关苻煌的歌谣,直言他的神勇。
如今京中不管是酒馆茶肆还是街头小摊,几乎人人都能谈论几句国事,提起苻煌来,更是个个都能夸上天。
苻晔觉得这不能不听。
还得带上秦内监一起听才行。
他给自己和秦内监都穿上最华丽的秋袍,道:“我今日也偷闲歇歇。”
他先带秦内监去了莲花楼吃饭。
结果莲花楼一楼的戏台上,就有说书人在唱《万胜谣》。
【皇帝打仗没输过,
东西南北全跪着,
万里江山齐拜服,
千秋万代颂功德!】
苻晔立马拍手:“唱得好!!”
他这一喊,便有周边的客人看过来,看到是他,都惊了一下,随即纷纷下跪叩首,紧接着下面的人也看见了,不一会整个莲花楼便被人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可把李盾吓坏了,护着他寸步不离,莲花楼的老板是这京城首富,听到传报也赶紧带家丁过来了。
小爱:“大周顶流啊。”
苻晔:“是大周顶流的老婆啦。”
小爱:“啊啊啊啊啊啊!”
苻晔最近很爱逗他。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苻晔也就大大方方地下去打赏了那个说书人,道:“歌谣唱的很好,希望你再出佳曲。”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谢王爷,草民一定努力!”
秦内监在旁边直乐。
苻晔如今对这种场面已经驾轻就熟,既落落大方,又亲和,问那说书人是怎么唱的,跟着学了两句,说:“等皇兄回来了,本王唱给他听。”
这事一时传遍建台城,有人夸桓王亲民,有人夸桓王和陛下兄弟情深:王爷私底下都可以和陛下唱小曲,这寻常的兄弟俩也很少关系如此融洽呀!
随即又有人盛赞起陛下来:“陛下不光打仗神武,私底下还能兄弟友爱,可见当年清泰宫之变,可能他也是情非得已!”
“当年陛下也是万众期待的明君啊,突然被废,又突然中毒失去神志,你要说不是阴谋,我真不信!”
“不管过去如何,如今都好起来啦。”
“是啊是啊,陛下快回銮了吧。老天爷,陛下要回京的话,京中提前一个月就得准备吧?!祈福祭天,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国宴都要举办好几场吧!”
等到大军凯旋,届时必定全城人都会出来迎接,要维持好秩序,要安顿好大军,国宴要请哪些人,如何安排,还包括后续有功将士的封赏也都需要提前预备好,又要准备各项紧急预备方案等等,确实应该提前预备。
礼部等官员询问过他两次了。
但苻晔一直都没拍板,在等苻煌那边确定归期。
预估还得至少一个月时间。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等双鸾城的消息了。
他们在外头逛了一天,傍晚兴尽而归。
秦内监看着夕阳,金辉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
苻晔有些疲惫,靠在鹅羽软垫上,说:“内监不必忧心,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秦内监看着夕阳,道:“是,说不定此刻陛下已经进入青鸾宫了。”
青鸾宫,是另一个清泰宫。
命运翻转,等到夕阳西下,夜幕四垂,那原著里大火中发生的双龙之战,或许依旧会换个方式上演。
他们便一起看向外头的夕阳。
夕阳残红如血,可谓是令人心惊的异象,许多老百姓都从房中出来,看着那漫天血红色的晚霞议论纷纷。
这晚霞真是美得叫人惊骇,照着他们的马车行驶在天街上。等到入了宫,朱红色的宫墙被晚霞照着,更是红的深沉耀目。许多宫女和内官都从宫室里出来,聚在一起抬头看这天上的异象。
他们刚回到宫里,就见慈恩宫女官请他去慈恩宫一趟。
章太后并孙宫正她们都在庭院里看晚霞,此刻暮色浮上来,那晚霞有一半都变成了沉沉的紫,这个世界看起来像是一幅泼墨丹青画。
司天监说这是吉兆,但太后依旧不放心,带着苻晔一起去了佛堂,秦内监和孙宫正等人随行。
大家都很虔诚,在佛堂念经祈祷至天黑。
苻晔扶着太后起来,太后一边走一边说:“这时候,应该在攻城了吧?”
苻晔说:“应该吧。”
苻煌给他的信里,说的就是今夜开始攻城。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攻下来。
他将太后送回慈恩宫里,然后和秦内监他们一起回到了青元宫里。
青元宫里很安静,他也没有沐浴,也没有吃晚膳,就静静地一个人躺了下来。
躺到后半夜的时候忍不住爬起来了。
他披散着头发出来,秦内监和双福他们竟然都没有睡。
“躺不住,我想出去走走。”苻晔说。
秦内监他们便陪着他出来。
深秋夜色都有些冷了,秦内监给他披了一件苻煌的大氅,他们一起从青元宫出来。
偌大的宫廷一片死寂,只有乌鸦偶尔会叫一声,风从甬道穿过,吹在他脸上。路过清泰宫的时候,他想着原著里,大概就是这一夜,苻煌死在了清泰宫中。
原著里写的很详细,说他战到最后一刻,被黄天意并诸位主角大将围攻,先被砍掉了胳膊,后被
砍掉了头,他人已疯癫,始终未发一言,未留下只词片语。
他曾是他的噩梦,折磨他很久,叫他许多个夜晚醒来泪水都打湿了枕头。
于是他便拾阶而上,走进了清泰宫。
清泰宫建的很高,他在清泰殿前的高台上站定,看着天上的满月。
燃烧的大火吞噬了宫殿楼宇。
章珪喘着气看向燃烧的青鸾宫。
他们刚攻入双鸾城内,远远就看见了青鸾宫的大火。
他伴驾骑马飞驰入宫内,进了宫就看见无数宫殿下面都堆满了柴草,无数宫人正在四散逃窜,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青鸾殿内,黄天意身着黄色龙袍,鲜血在他龙袍上泼洒出血色污痕倒像狰狞的龙纹。他身边一堆瑟瑟发抖的宫人,地上早倒了一堆被他砍杀的宫人,他双手握着剑道:“尔等随朕不是去死,是要成仙,有什么好惧怕!”
话音刚落,便从火中蹿出一支日月星纹的响箭,直接击碎了他的金冠。
他的头发瞬间披散下来。黄天意惊惶地回过头来,在披散的头发里看到一人拾阶而上,拉弓又朝他射了一箭,直中他的胸膛。他身边诸多宫人见状忙散做一团,有人趁机从燃烧的宫殿里跑出来,他见状大怒,刚要挥剑,“倏地”一声,便又有一支箭射中他的手臂,他手里的血剑也掉在了地上。
无数大州将士随即蜂拥而上。
此刻众人都围在青鸾宫外,火光中,苻煌走至宫门口,火光映照着他鲜血淋漓的铠甲,道:“有人叫我来替天行道灭你。”
说完拉起弓箭来,指腹血痕沾满弓弦。
黄天意在死亡的恐惧跟前跪了下来,摸到剑说:“我乃天命之子,怎可死在你的手上!”
说着就要自刎,剑刚抬起来,就见一支箭倏地射来,“砰”地一声直接将他整个人瞬间射倒在地上。
箭可穿石,击穿了青砖地。
苻煌手里的金乌弓弦“砰”地一声,也断了。
欢呼声震彻整个青鸾宫。
苻煌在火光声中抬头看向天上圆月。
他此刻双目赤红,浑身浸淫着死亡的戾气和血腥气,在万众欢呼声中,登顶他人生最辉煌时刻,却看着天上圆月,神志逐渐清明。
天下共此月,月亮已圆,传信千里,要人团圆,是归期了。
秦内监坐在苻晔身边,说:“月亮很圆呢。”
苻晔“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说:“很圆,人也该团圆了。”
但今天他们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最快也要后天。
但此时此刻,或许改变历史的事件正在发生。他的爱人正完成一项千秋霸业,将来在这个世界拥有和唐宗宋祖一样的盛名。
不知道如今的苻煌是何模样,他在梦里梦见他千百次,但他知道,如今的苻煌,肯定和他梦见的都不一样。
他们一直在清泰殿坐到后半夜才回去。
大周的新领土要事很多,譬如新的官员任命,建立新的行政体系,当地百姓的安抚赈济,户籍管理等等,他在政事上依旧算新手,算是一边学习一边批复,到了下午的时候,苻晔竟然病倒了。
他最近实在劳累过度,忧虑过度。
他想,他估计也撑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