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舟笑起来,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笑够了,他才故作轻松道:“对了,我今天回家了。”
“嗯?!”对面的陆阳帆瞬间收起表情,声音带上紧张,“回、回家了?”
陆阳帆谨慎问:“那你现在是在你爸妈家?”
江景舟摇头,脑袋在被子上蹭了一下,“没,我在我姑家。”
陆阳帆松了口气。
江景舟好笑,“哎,不至于吧。都说了我父母也是人,不吃人。”
“我怕他们又让你学你不喜欢的东西。”陆阳帆继续瘪嘴道。
这口吻,让江景舟怀疑自己是个幼儿班小孩。
因为是不想上幼儿园,拿小天才电话手表和朋友吐槽。朋友听闻很气愤,鼓着小肚皮说“这种大人太坏了”,自己跟着气愤地说“就素就素”。
好像就是这么个小事。
江景舟啼笑皆非,觉得陆阳帆身上有股魔力。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多么难过的事,在他嘴里永远是轻描淡写的小事。
不是说陆阳帆不在意。
人都是肉长的,难免会感到悲伤痛苦,但陆阳帆总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解决一切难题。
好似说一个人手滑弄洒了外卖盒,有人的反应是慌乱、愤怒、焦虑,而陆阳帆都不是。他会站在那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要是家里养狗就好了,那此时一定是它狗生最幸福的日子。”
思维发散,非常无厘头,又让人觉得……说的没错。
典型的艺术生思维。
很抽象,又会觉得这人充满魅力。
作为凡事都往坏处想的江景舟,面对这样的人简直是毫无抗力。
江景舟想到他姑姑说的那句话,转而问,“你在外面住,有想过家么?”
陆阳帆依旧笑得很甜,“想过呀。”
江景舟抿唇,“……那你自己在外面住,会不会后悔当时的决定?”
“当然不会。”陆阳帆摇头,说的很果断。
江景舟很意外,抬眸看着他。
“偷偷跟你说。”陆阳帆低声道,“其实我以前是想过的,后来我有一天突然醒悟。草!后悔有什么用啊?我性向会改么?不会?我妈会选择理解我么?也不会。”
“其实站在谁的角度都没有错,而且如果真的没有这些,我弟弟也不会出生了,一条生命哎!”
“……”
江景舟心里微动,莫名觉得胸口很热,干涩问:“可就是他的出现,你才……”
他止住话。
陆阳帆听懂了,笑得更加开心,整个人离镜头更近,在说悄悄话一样。
“其实我弟弟特别好,我之前回家的时候,他把他最喜欢的玩具给我了。”陆阳帆轻轻哼两句歌,是前几天录的那首,很轻松欢快,是江景舟喜欢的感觉。
好像只有陆阳帆唱的版本,才是江景舟喜欢的。
陆阳帆哼完一段,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我弟弟是无辜的,而且我现在很好啊!”
江景舟:“嗯?”
“因为有你呀~”陆阳帆嘴甜道。
江景舟没被对方的糖衣炮弹轰到,躺在床上没动,仍然有许多的困惑和不解。他没有陆阳帆这幅事事开朗的性格,在很多事情上,仍然会耿耿于怀。
他把自己的困惑说了。
“如果我按他们的路走,我觉得自己连个有思想的人都不是,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出生。”
“可如果完全无视他们,我又觉得……”江景舟皱眉,“自己很难受。”
道德和理智的抗衡。
理性上知道怎样是对的,现实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这是人区别于其他动物的重要标志,是优点,也是劣习。
“明白了。”陆阳帆抱着猫猫,装作大人一般语重心长,“不过呢,舟舟,你不能钻牛角尖哦。”
江景舟:“……”
陆阳帆绷着脸,继续哄小孩一样说:“哪有绝对的完美?“家”这个字的定义本来就模糊,拿你和你父母来说,在外人眼里你们才是一个家,但实际上你和你姑姑才是一个家,对吧?”
江景舟睫毛颤了颤,心里忽然豁然开朗。他有时候经常会被世俗观念妥协,但陆阳帆总会给他新的思路。
“你只是把他们对待你的,同样还给了他们而已。你姑姑对你很好,你也会加倍对她好,对吧?”
江景舟用力点头,“当然!”
陆阳帆笑说:“good boy~”
“所以不用太大压力,你要想父母了,就去看,但如果他们让你难受了,你就走。凡事随心,没必要非扯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嗯!”
“要有人拿你不孝做文章,我直接把花花扔过去,直接一个飞踢!”
“嗯!……嗯?”
陆阳帆嘿嘿一笑,举起花花的爪子,“这位每天晚上在卧室跑酷,厉害着呢。”
“!”江景舟惊讶,“它每天晚上会跑酷?”
“是啊!”陆阳帆煞有其事道,“超级凶的那种!”
江景舟简直想象不到,趴在怀里的猫猫这么乖巧,晚上竟然那么凶。
“猫是夜间动物,晚上精力充沛,也正常。”陆阳帆老神在在,诱惑道,“想看吗?有机会过来呀。”
“……”江景舟啧道,“太明显了吧。”
陆阳帆没否认,“那可以么?”
“有机会的话。”
陆阳帆眼巴巴盯着他,“其实可以大胆一点,其实我一个住很孤单的。”
“还好吧?不是说花花天天跑酷么?”江景舟视若无睹。
陆阳帆瘪嘴,失望的特别明显,说着说着还带上哭腔,“我每次放学回家,道上全是逛街的小情侣!”
江景舟装聋作哑。
“而且上次!我还看到有一对情侣走着走着就亲上了!声音超级大!我就在他们身后,你知道我的感受么?!”
江景舟评价:“那说明人家很恩爱啊。”
“……”
陆阳帆震惊的说不出话,”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江景舟挑眉,“嗯?”
陆阳帆没出息的改口,”你说的没错,他们很恩爱。”
说得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江景舟终于笑出来,不逗他了。
其实江景舟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大学对学生在外租房子持中立态度,只要不到处造谣,学校基本不会约束。
像江景舟这种人,其实他这种睡眠情况不该住寝室,但他觉得室友们不错,便一直没提出去住。
现在陆阳帆在外面租了房子,顺其自然,他自然可以选择在和对方同居,但江景舟心中有顾虑。
——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早早确定。
陆阳帆一直是纵容他的态度,那么确认关系这件事,应该由江景舟本人去做。
所以江景舟想在同居之前,把这件事解决。
江景舟看着某个委屈巴巴的男生,笑了笑,没把这件事说出去。他重新捡起刚刚的话题,“那你今天回家过年么?”
陆阳帆摇头,“不回,等有时间可能会去看我弟弟一次。”
“你今年过年在哪儿过?”
陆阳帆又摇头,“不知道。”
这说的,怪可怜见的。
于是江景舟轻声道:“那要不要来我们家过年?”
陆阳帆刷地抬头,眼睛很亮,仿佛藏着一整片星光。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跟你开这个玩笑干什么,又不好玩。”说完,江景舟看着屏幕里依旧激动的男生,只觉难以招架,“……别这么看我。我说认真的,不要就算了。”
“要,当然要。”陆阳帆猛点头,下巴磕在花花头上,得到花花骂咧咧的一顿“老吴老吴”,骂得相当脏。
“就是……姑姑会不会觉得麻烦?”陆阳帆有所顾虑。
“当然不会。”江景舟笑着说,“她巴不得人多一点。你知道她为什么开酒吧吗?”
“因为热闹?”
“对。”江景舟点头,“她其实是一个很凑热闹的人。刚开始开的是清吧,后来她受不了每天上班都要压低声音的日子,招聘店长代理,自己又凑钱开了酒吧,然后越开越多,到现在的连锁店,每天都要跟亿万人说话。”
陆阳帆回想那天在酒吧的雷厉风行的女人,不禁咽了咽口水,“嗯,看得出来,而且她很厉害。”
“我也觉得,她是个特别努力的人。”江景舟眉眼带笑,声音很轻,传到手机里有些听不清晰,“有机会把你介绍给她。”
陆阳帆愣了,察觉这话的意思,慌张地和他对视。
江景舟却没在解释,轻轻说了句:“晚安,早点睡。”
挂断电话,江景舟心情好多了,竟然也哼起那首新年贺歌。
他一边哼,一边点开方密的聊天框,主动问活动组织人的联系方式。方密这种夜猫子自然是没睡,几乎是下一秒,方密便把联系方式发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