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帆把照片重新点开,认真感叹,“非常好看啊。”
江景舟看他的表情,发现并不作假,迟疑道:“真的?”
“真的啊!”
“……那你不要往外发。”江景舟妥协了。
“嗯嗯嗯。”
麻辣烫到了,陆阳帆嘴甜地说了句“谢谢姐姐”,又想起什么,把脑袋凑过来,在江景舟耳边说“也谢谢老婆。”
江景舟耳朵顿时发麻,低头看着面前的麻辣烫,掩耳盗铃的吹着两下。
两人计划这天晚上回家,但这次没有得到老天爷的眷恋,X市当晚下了场暴雪。
细雪飘飘洒洒地落下来,透过路灯,像无数个跳动着的萤火虫。地上积雪漫过水泥地,不见半点深色。
风雪洗礼,一夜之间,整个X市仿佛变成一座冰城
江景舟站在落地窗外,感叹大自然无比绝伦的美,又皱眉,“C市会不会也下这么大?”
如果也是这架势,他们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C市和X市很近,X市更冷。陆阳帆查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安抚道:“不会,明天是大晴天。”
万幸,第二天确实是个大晴天。
两人如愿登上飞机,系安全带时,江景舟突然想到刚开学的极热天气。当时因为炎热每天晚上都要冲个凉水澡,这才过了多久,现在已经冷到这种程度。
他觉得今年天气不太正常,大概是老天也有不爽的时候吧。
刚下飞机,江景舟便收到了电话来电。
电话是苏然打的,他接起来,随意问:“怎么了?有事?”
苏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江景舟勾唇笑了笑,“没。我刚刚坐飞机,我和朋友去了一趟X市。”
换做往常,苏然一定会顺着话题问两句,但今天,苏然只顾着问:“你今晚能回来么?”
江景舟察觉不对,”怎么了?”
苏然的背景音很嘈杂,听声音在酒吧。她走到安静地方,言简意赅,”你父母回来了。”
一瞬间,江景舟手臂都麻了一下。
他下意识握紧行李箱把手,看着陆阳帆询问的视线,无声摇头,把行李箱递给了他,
江景舟往不远处的角落走,皱了皱眉,“回来了,为什么?不是说春节……这么突然?”
苏然叹气,“好像是你妈状态不错,精神好了就想吃中国菜。听说上个月就要回来,当时你爸有事,这才拖到了现在。”
“他们那意思,是和你太长时间不见面,想见一面。”
江景舟把手塞到口袋里,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感觉指尖发麻,“嗯,行。”
苏然:“行?”
江景舟又嗯一声,“随他们的便。”
苏然心疼,“没事舟舟,你要不想去直说,我转告他们。”
“没事。”江景舟说,“我去,早晚都得去。”
“这个也是。”苏然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别太晚,到学校给我发消息。”
挂断电话,江景舟回到陆阳帆旁边,直到陆阳帆撩起他刘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出汗了。
江景舟觉得有些可笑,就这么怕么?
他的父母其实是非常“标准”的长辈,礼仪端正,情绪平和。除了以前因为学习观念大吵一架,从那之后,江景舟再也没见过父母有过情绪化。
甚至,他们这种快断绝亲情的关系,他父母每年都会给他寄信。信里的语气永远平淡温和,仿佛用大人的成熟彰显他的无理取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陆阳帆小心翼翼问。
江景舟摇头,“没事,是我父母从国外回来了。”
陆阳帆不明所以,应了声,“那挺好啊。”
“嗯,是挺好的。”江景舟道。
可他说话的这副样子一点不像“好”。
陆阳帆脑子一抽,问:“你不想去的话,要不要我陪你去?”
江景舟顿时笑开。
“你陪我去干嘛?见家长啊?”江景舟笑说,“真没事。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多乐器么?是因为小时候他们让我学的。”
陆阳帆能猜到后文,因为他认识江景舟这么久,没见他拿起过哪个乐器。
果然,江景舟说:“你懂的,小孩儿嘛,都喜欢玩,不喜欢这些枯燥乏味的乐器,所以后来我就不学了。他们……他们去国外了。”
陆阳帆看着他,噢了声。
陆阳帆不会安慰,每家都有难念的经,在他看来,他自以为的安慰未必是好,于是转移话题。
“我小时候也被逼着学过一些技能,比如足球,因为他们觉得我长得高,很适合……嗯,为国助力,但我本人并不喜欢。”
“后来呢?”
“后来我把教练踢进了医院。”
“噗。”虽然很不道德,但江景舟笑出了声。
陆阳帆总结,“所以有时候如果对方不放弃,那就用现实让他放弃。”
陆阳帆说这话的表情很肆意,像个臭屁等夸的小孩,但江景舟很喜欢。
江景舟笑够了,心情也彻底转晴,张开胳膊,说:“抱一下吧。我父母回来了,可能出行没那么自由。”
此话一出,前三天没日没夜的暧昧,仿佛像一场瞬散的梦。
可明明什么都还在。
陆阳帆吞咽喉咙,“嗯”了声,把他环抱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海星和玉佩,超级感谢!
第39章 撒娇精
39
飞机场的人流量很多,此时正是集中安检时间,很多一家老少来送家人,和他们一样拥抱。
两人混在人群中,不足为奇。
江景舟和陆阳帆拥抱许久,久到有种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实际上两人马上要一起回学校。
想到这里,江景舟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陆阳帆的肩,“行了,我父母是普通人,不吃人。”
“是你说自己出行不自由的。”陆阳帆说。
“我说的是‘可能’。”江景舟无奈了,“你这归纳能力是怎么考上C大的。”
“差不多,反正都不自由。”
陆阳帆低下头,额头抵在江景舟的颈窝,嘟囔着。这个动作相当别扭,像成年金毛犬非要挤在小时候睡的垫子上,可可怜怜,又特别搞笑。
江景舟嫌丢人,推他,“我只是回趟家而已,以前他们不管我,现在更不需要他们管。”
陆阳帆听得心口发酸,可看着江景舟满脸淡漠,一点也不像受伤,默默收起安慰的话,不舍地放开,“那你记得想我。”
江景舟觉得痒,在陆阳帆的卷毛上揉了一把,没说想还是不想。
“撒娇精。”
“你说是就是。”陆阳帆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这个称呼,撒娇的腔调十足,“所以记得想我。”
江景舟故意装作不耐烦,摆摆手道:“知道了。”
下午的课,江景舟是他们寝室最后到的。
进去的时候室友已经帮他占了位置,江景舟从后门进来,绕了一圈没看见室友,在微信问了句“在哪”。
方密发了句“往前看”。
往前看?
江景舟心想这个形容词太模糊了,他站在最后一排,整个教室都算前排。但他刚一抬头,足足沉默十几秒,发了句“看见了”。
江景舟故作淡定地穿过过道,在众人的目视下,走到了……第一排。
老师坐在前面慢吞吞地喝茶,屏幕上放着签到的二维码。
江景舟把二维码扫了,看着屏幕里硕大的二维码,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做这么前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其实高中那会儿的教室不大,江景舟因为成绩优越,经常被班主任调到前排,基本没离讲台远过。
但短短两个月的大学生活下来,他每天和室友坐在大教室的后排,竟然觉得上次坐前排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景舟旁边是王豪强,他低声问:“今天怎么坐第一排了?”
“后排没有四人连坐了。”王豪强也压低声音,“只有前五排有位置,区别不大,第一排还能加分。”
“别以为第一排就没人要啊,当时差点被人占了呢。”方密说,“是我眼疾手快,先把包放在桌子上!要不咱们就只能做第二排,还没加分!”
重点是加分。
江景舟肃然起敬。
前排有前排的好处,周围的人不多,江景舟撑着下巴看着讲台,看似听课,实则心已经飘不知何处。
想到陆阳帆,阿良那段故意激人的话。
江景舟从小到大的朋友很少,不擅长解决这些事,所以在那天之后,他并没有问陆阳帆过多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