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字面意思,毕竟他又不是人,诡异繁衍的方式和人不一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谈越以为自己戳中了关山父母双亡的伤心事,连忙道歉。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他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好像没有看到其他人的痕迹。
“只有我住。”其实还有很多他养的小宠物,但宠物又不是人。
谈越的姿态瞬间放松了不少,毕竟在他看来,男朋友关山是自己人。
他抓住关山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好饿,肚子都要饿扁了,阿山,你家里有没有东西吃?”
关山点评了一句:“白痴。”都不知道吃饱了再过来,要是没有他,这个弱小的人类估计能把他自己饿死。
谈越一脸委屈:“我不白吃,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
他从背包里取出钱包:“我的现金都在这里,山里没信号,没法转账,对了,我的身份证好像也在你那。”
他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抵押给关山了,怎么能算白吃!
关山起了身:“厨房有材料,你自己做。”
作为神明,只有信徒竭力供养他,他是绝对不可能伺候谈越的。
谈越把包放进房间里,跟着关山到了厨房。
厨房里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家具齐全,还有不少粮食袋子,虽然没有现成的食物,但是米面柴油这些都很齐全,还有各种腊味和鸡蛋、鸭蛋……
谈越挽起袖子:“我来做饭吧,阿山你帮我烧火,先煮碗面垫垫肚子。”
关山诧异地看着谈越,显然不明白这个信徒为什么如此胆大妄为的支使他干活。
谈越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非常自然的询问:“阿山你吃不吃辣?喜欢吃口味清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关山肯定没吃,所以他要做足两个人的份。
神明对食物并不挑剔:“都可以。”
关山在背对着他的谈越身后打了个响指,竈台里的火焰便熊熊的开始燃烧起来。
在尝了谈越做的肉酱面之后,关山吃面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自己做的食物能够被喜欢,谈越眉眼弯弯。他一边大口吃面一边说:“这个面条还是简单了点。待会儿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食材,晚上我给你做大餐!”
“刚好院子里柴也不够用了,下午我给你劈柴吧。”
他并不打算厚颜无耻的吃男朋友的软饭,那么就用劳动来换取食物。
关山虽然不讲话,但是一直默默的倾听着:优质食材,这个寨子里,他记得寨老家有不少优质食材。
空空荡荡的柜子里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不断的被新的食材填满。小院子里也不断堆积新的柴火,慢慢的堆积成一座小山。
李阿婆家养的活鸡悄悄少了几只,中年男人正在劈柴,但是不管他怎么劈,柴火始终都不见多。
而寨老家,看起来干瘦的老人辛辛苦苦的把保养好的人/皮全部拖出来,一个个挂在了房梁上晾晒。
为了这个原因,他甚至耽搁了日常的进食。诡异也是吃肉的,人类这种高级血食不是时时都有,所以他们的日常饮食和人类有百分之八十重合的部分。
只是进到厨房的时候,寨老那双眯缝眼瞬间睁成了杏仁眼:他这段时间以来攒下来的好货,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腊肉、火腿,竟然全部不翼而飞!
第6章 蛊寨(6)
寨子里发生了这样的灵异事件,寨老格外震愤!但是他在寨子里找了一圈,门是紧紧上锁着的,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外物来过的迹象。
能够做寨老的,他当然拥有这个寨子里最强大的力量,如果有外来的窃贼,负责看家护院的蛊物们就会把这个窃贼分尸殆尽。
而且蛊物们进食,他也能够感应得到,可是什么痕迹都没有。
寨老的眼睛变成了迷惑的蚊香眼:难道是他老眼昏花,年纪大犯了错?自己做梦的时候偷偷吃掉了食物,醒过来都给忘了?
不过没关系,寨子里新进了十六个人,寨老原本只打算等养好之后,收四分之一的食材,现在打算收一半。
时代变了,现在表里世界之间的屏障比之前要薄弱了很多,昨天是这近百年来的第一车,但并不会是最后一车。
以后那辆大巴车会频繁拉进越来越多的新食材,他不再需要辛辛苦苦的进山林里打猎。以后家里肯定会有吃不完的肉干,而且不是什么难啃的野猪肉肉干,而是高级的人/肉干。
虽是这么说,寨老还是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偷他东西的小贼:他要诅咒吃了他食物的家夥烂心烂肺!万蛊噬心而死!
刚恶狠狠的咒骂出声,寨老便左脚绊右脚,狠狠的吃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都晕了过去,直接陷入昏迷。昏迷过程中,他四肢抽搐不停,口吐白沫,像是一只被电了的虫子。
这是他对蛊神大不敬的反噬,特别是寨老这种虔诚的信徒,他从蛊道一途获取的力量越多,反噬就会更严重。
同样吃了粮食,而且还吃了一大盆的谈越打了嗝,然后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他并不认为有人在念叨自己,肯定是因为今天淋了雨,稍微有点着凉。
他揉了揉肚子消食,又问关山:“阿山,你家是怎么洗热水澡的,还是要在厨房烧水吗?家里的淋浴间在哪呢?”
这个寨子挺落后的,各项设施都很原始,烧火用的是土竈,照明用的是蜡烛,寨子里他连电线杆都没有看到一根,估计也不太可能有洗衣机和热水器之类的电器。
不过问题不大,小时候在乡下住过的谈越并不娇气,哪怕麻烦一点,用水桶烧了热水慢慢洗也是一样的。
关山哪有这方面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谈越契约的关系,他没有办法清晰的读取后者的过往。
于是调用了神识,随机从同一批游客中选了一个幸运儿,从那些人的脑海里翻阅了现在外界的情况。
多年没有接触外界的神明小小的被现在的科技震惊了一下,寨子外的世界,很发达嘛。
但是古香古色的院子变成现代风太格格不入,正好他抽取的记忆中有一些是富家子弟,住过那种古韵十足的温泉酒店。
这个院子里某个空房间就被改成了类似的设备,淋浴间有莲蓬头,还有一根竹子造型的水管,连通了厨房的信道。
而且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家里还有专门的洗浴房,不用手搓,也能自动洗衣。
只是谈越并没有看到电线,可能是管道埋在了地下,藏起来了。
关山表示:当然没有电线,黑龙寨这片领域没有那么点亮电力科技,洗衣机其实是亲水的蛊虫改造的,依靠的是蛊力卖力地搓洗甩干。
在寨老那类似灯泡的东西,灯罩里面装的也是会发亮的蛊虫而不是电灯。
刚刚关山就在这个宅子里安置了十几盏这种类似的“灯”。
有这些并不算明亮的“灯”在,哪怕是到了三更半夜的时候,谈越也不至于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
谈越在关山的引领下,参观了这座独自一人居住的宅子,看着淋浴间还有厨房之间的巧妙机关,他大开眼界。
在厨房那边用小锅烧了热水,就可以混着冷水放出温水,淋浴还是很方便的。
“这个机关用水好方便……”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是照相功能还是很好用的。
谈越咔嚓咔嚓拍了很多张照片,然后又把脸凑到关山旁边,对着两个人比了个心。
他兴冲冲的说:“今天的日子很值得纪念,阿山,咱们留个影吧,到时候我把咱们两个的合照洗出来寄给你。”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会用手机拍照,但是只有很少的照片会被打印成实体留念。
伴随着闪光灯咔擦的声音,谈越看着相册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相片里竟然照不出他亲爱的男朋友。
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都是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马赛克滤镜。
可能是手机故障了,无法拍清人像,但是他也不懂修手机啊:“奇怪,这个手机有问题,拍人像拍不出来。不过我可以画下来,装裱起来也是一样的!”
这时候,谈越就庆幸自己是个美术生,而且绘画的技术很不错。自己画画就是耗时间耗精力,还能省下洗照片的钱。
在这山上本来也没办法玩手机,靠画画来消磨时间刚刚好。
谈越兴致勃勃地说:“正好烧热水需要要时间,我先给你画张素描。”
他从自己的行李里取出摺叠画板,在院子里搭好架子,放了张洁白的画纸在上面,刷刷就画起来。
绘画的时候他是很专注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画纸上,完全忽视了外界的环境。
关山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作画,白纸上从非常随意的一笔,慢慢有了滑稽可笑的轮廓,然后细节一点点填充起来。
从幼稚的卡通线条画变成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好像稍微一眨眼睛,这张纸上就施了神奇魔法。
在关山的过往记忆中,有很多信徒为他雕像画像,但是那些画像和眼前的这一张并不一样,造型都和龙神庙中一样扭曲丑陋,模糊不清。
谈越笔下的画,比关山在对方瞳孔中看到的倒影更加貌美,笔触之间全都是充沛的爱意,温柔在画笔下流淌。
和照片拍出来的影像不一样,画像更能够让人领悟到绘画者的感情。
谈越下笔的时候速度很快,可以说是一气呵成,素描对他这种轻松通过艺考的美术生来说一点都不难,但是因为足够用心忍不住添加很多细节,他还是在小板凳上将近坐了一个小时,成品完成度非常高,手上蹭了一堆的铅笔灰。
“画好了。”谈越说,“阿山,你想要这幅画吗?”
这是他画的第一副关于关山的画,画的是他们两个在龙神庙的初见,画像上的背景是碧水青山,明明是黑白铅笔画,但作为内核的关山,却彷佛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他自己看着还算满意,但是不知道恋人喜不喜欢,如果关山不想要的话,他就自己装裱起来,好好封存。
关山端详着画上的自己,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喜欢。”
他收下了谈越的供奉,也不会白要后者的东西:“你想要什么?”
信徒供奉神明,自然是有所求,区别就在于要的东西不同,有人要财富、美人、有的追寻才华、名声或者是力量。
只是神明的信徒太多,不会个个都满足他们的愿望,而谈越不一样。谈越是他的男朋友,就算许一些过分的愿望,关山也不是不能满足他。
谈越不假思索:“你肯收下画,这就是对我的肯定和赞美,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怎么能还要求别的。”
关山唇角微微向上翘,犀利点评说:“虚伪。”
谈越在和关山交往的过程中,发现对方确实性格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毕竟初见的滤镜实在是太厚了,他脑海中的完美恋人应该是貌美且温柔善良。
但是关山的性格似乎和温柔善良这个词搭不上边,他不太爱说话,言语甚至上称得上有些刻薄。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之前关山并非说他白吃,而是白痴。
但是谈越并没有被这样的评价伤害到,在他看来,关山肯定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也不会在自己上门叨扰的时候提供吃住。
关山没有父母,那肯定很小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吃了很多苦。
谈越瞬间脑补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从小跌跌撞撞,因为看透了世间凉薄,只能逼着自己硬起心肠,用高冷的面容来掩饰柔软的内心。
他只顾着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生关山的气。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行动上,谈越却扑了过去,手搭在后者的肩膀,大半个身子趴在对方看起来纤细单薄的后背,他像一个大号蚕宝宝,可爱的扭动了两下:“阿山,你这样说我,我好伤心,人家一片真心就被你辜负了。不行,你得补偿我!”
关山轻哼了一声:诡计多端的人类,说是补偿,还不是变相要回报,而且这么短短两句,就扭转了两清的局面,反倒成了自己欠他一般:“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谈越眼睛骤然亮了:“什么补偿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