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成功吃到一点猎物,这群小人鱼的身形就会稍微变得大一些。
这群猎物都是白色的大鱼,被撕碎之后,那些白色的鱼皮纷纷扬扬的掉落,沉积在鱼缸玻璃的底端,
但是这些鱼皮却不像是皮,它们像是被撕碎的白大褂,白色上面星星点点的红,有暗红,有鲜艳的红,如同染血的白大褂。
谈越往前面走,以前看到的很多海洋生物缩起了,不过海洋馆本身就很大,它们不游过来,看不到也很正常。
在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兼职工作:“我都一天都没给它们喂饲料了。”
关山说:“以后都不用喂了。”
对上谈越略显震惊的目光,关山说,“你没来之前他们也好好的,会有其他人投喂,所以不用担心。”
都已经养肥了,要被吃掉的东西自然不用再费心投喂。
关山牵着谈越的手,走到尽头的放映室前:“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一场电影呢,今天看一场电影怎么样。”
他这么说,谈越心中莫名又生出几分愧疚,老婆好可怜,光听他讲外面的繁华,却没有办法离开和自己一起享受。
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我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你的。”
两个人进了放映室,这个放映室里有好几十个座位,他们选了中间大概第3排的位置,挂在墙上看起来像是多媒体投影的幕布就亮了起来:《海洋生物研究所1937》
第36章 恐怖海洋馆(12)
电影只出现了一个名字,没有各个影视工作室的广告,也没有演员的名字,就直接进入了剧情环节。
习惯提前掌控信息的谈越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电影片头的名字,想要知道大概是什么样的片子。
但是他并没有在网络上找到介绍信息,更别说搜索到剧情介绍。
“克里斯,去把试管拿过来。”
映入谈越眼帘的,是一段一镜到底的群像戏。
被喊到的克里斯是一个红头发,带着点雀斑的年轻白人男性,红发绿眼睛,胸前的白大褂上有一个铭牌,职位写着实验助手。
吭哧吭哧的克里斯推着小车出现,车子上是很多新的玻璃试管,随着克里斯的视角,谈越看到了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那是一群正在认真工作的研究人员,绝大部分是白人,里面还有黄种人和黑人。
有的晃着手里的试管正在调配溶液,有的手里拿着镊子,夹着生物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还有的拿着记录的纸笔正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颜色的眼睛头发,所有演员都是生面孔,谈越一张熟面孔都没瞧见过。应该不是国内的片子,可能是冷门的国外片子,手机里搜不到也很正常。
一个长着鹰鈎鼻的研究员取走了新试管,然后往里面滴入绿色的溶剂,摇晃均匀之后,将溶剂倒进了一个水族箱。
水族箱里趴着一只粉色的海星,溶剂滴入其中之后,随着绿色溶剂慢慢的渗透,那是看起来悠闲自在的海星很快出现了强烈的反应,最后死在了水族箱里。
“111号死亡,克里斯,把垃圾处理一下……”看起来很傲慢,严肃的研究员吩咐说,很显然,实验品的死亡对他来说稀疏平常,完全无法引起剧烈情感波动。
那只海星的尸体被取走,一只新的海洋生物被丢进来,它就是新的111。
类似的操作接下来发生了好几幕,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家海洋生物研究所,研究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
谈越也是上过不少影视类鉴赏课的人,评价说:“这个镜头感还蛮好的,演员的演技也很流畅,特别有真实感,背景时代感很强,没什么出戏的地方,就是这个题材是不是有点怪。亲爱的,你之前看过这个片子吗?有知道这大概是什么类型的片子吗?”
他原本以为关山想让自己陪着一起看的是那种爱情片,但是看了几分钟,就感觉有点怪怪的。
关山回答说:“没用这个视角看过,算是纪录片。”
他还是第一次陪人看电影,确实没用这种方式回味过。
谈越显得十分吃惊:“纪录片?那就是说拍摄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1937那个时候就有这么厉害的摄像技术吗!”
虽然说彩色电影是三五年就有了,但是谁家会在三七年用这种技术来拍摄实验室里的内容啊。
要知道这种新技术刚推出来的耗费是特别高的,资本家们一般都会选择拍更商业化的内容,而不是无聊的纪录片。
真要拍纪录片,那应该是《彩色电影的诞生》,而不是《海洋生物研究所》
而且这个清晰度未免也太高了,感觉不像是37年会有的技术水平。虽然画面里的滤镜有点阴间,冷冷的,让谈越想到了之前在海洋馆里穿梭的时候,惨白灯光的阴森。
“你说的是那种伪纪实的拍摄手法嘛,就是有些恐怖片或者是灾难片,会用到这种手法,好营造更加真实的惊悚恐怖氛围。”
关山诚实的说:“我没打算要吓唬你。”
神明让谈越看这部片子,只是想要完成人类情侣应该做的事情——一起看一场电影,单独的,没有其他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谈越显然误会了关山的意思,他并不是在控诉对方用恐怖片吓唬自己。
“不说了,咱们接着看剧情。”老婆说是纪录片就纪录片吧。
这片子确实拍的没有太多意思,因为接下来好几分钟都是各种做生物实验,看到他眼冒蚊香。
他不是理科生,是艺术生,从来没打算接过长辈的衣钵,拿起解剖的手术刀,看这种内容就觉得有点枯燥无聊。
毕竟法医研究的人类爱恨情仇还有很多八卦呢,什么尸体的秘密,其实是很有趣的。但是海洋生物的各种数据,他完全看不懂。
谈越开始找话题:“亲爱的,看这个片子,你会不会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问呢?”关山没有不开心,因为和谈越一起看电影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神明开心的事情。
“因为这是纪录片记录的,还是人类解剖各种海洋生物的内容。”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说,就有点无聊。
但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肯定是不能说自己亲亲老婆选的片子太无聊。
“我就是觉得你看着人类解剖海洋生物,然后你自己又是人鱼,看了可能会生气。”
关山反问谈越:“你要是看到陆地生物研究所,然后人鱼研究员在里面研究小白鼠、青蛙、蝙蝠……你会不会生气?”
谈越摇摇头:“不会生气。”
说句虚伪一点的话,人类在看到被研究的对象是自己的同类的时候会感同身受,会感到恐惧和气愤。
但是在人类的常识中,做实验用小白鼠青蛙,还有兔子之类的,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量的小动物都是人类食物链上的东西,人类为了追求美味杀各种小动物,和为了做实验,拿它做研究,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为了填饱人类的肚子,为了美食的发展,后者是为了科学,特别是医学的发展。
不过谈越根本就看不到这种听起来就很猎奇的片子,最多看个两分钟就点X。
关山和谈越在观点上达成了一致:“咱们继续看吧。”
谈越看着内容没有什么进展,于是改看自己的老婆,偶尔往显示屏上看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无聊,电影里的剧情现在在快速的推进,克里斯的年龄逐渐增大,海洋馆也越来越大,有了更多的海洋生物。
研究所拉到了一批投资,甚至拥有了高科技的新计算机。但是随着没有什么研究成果,实验室可能面临倒闭。
谈越突发奇想:“难道是实验室倒闭转行,然后就变成海洋馆了?”
但是剧情显然没有这么快,克里斯从一个小小的助手变成了资深研究员,为了自己的研究事业,他付出了许多时光,自然是不希望实验室倒闭。
如果没有大的项目的进展,资本家又不愿意投钱。
于是实验室开始转行:“合法的实验赚不到钱,那就做非法实验吧!”
海洋是一个很神奇的世界,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都有,但是光研究海洋生物没有大发展,那就做拼接!
海洋生物中有智商高,也有智商低的,很多智商低的海洋生物,完全是凭藉本能反应,没有痛觉,也没有任何脑子。
但是有脑子的海洋生物,就会比较痛苦。
谈越忍不住吐槽:“这些疯狂研究员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人类世界,哪怕是做正常的什么小白鼠之类的实验,按照实验室的规则,也是尽可能的给小动物们一个痛快,不要虐杀,而且要妥善的处理实验品。
但是眼前这个研究所显然就太离谱了,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谈越产生了些许生理不适。
他搓了搓胳膊,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亲爱的,我不喜欢看这种片子,要不然咱们不看了?”
关山没有答应他,而是说:“里世界海洋馆,原本就是叫“海洋生物研究所”,最早是1937年创建的。”
谈越坐直了一些,一脸严肃的盯紧了显示屏:“看,那继续看!”
既然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确实很有必要了解一下。
时间线继续前进,来到了大概1973年,那种胡来的乱七八糟的实验,仍然就没有得到什么进展,研究所眼看着马上就要倒闭了,但是背后的投资商送来了一个新货物。
“我们的合夥人捕捉到了一个大家夥,这次的项目有一笔新的丰厚的资金,如果能够研究出他的秘密!我们就发达了!”
谈越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非常紧张的扣住了关山的手。
是的,那个神秘的大家夥,是一条人鱼!
看到那条人鱼转过脸的时候,谈越松了一口气,那是一条漂亮的人鱼,但是和关山长得完全不一样。
也对,他的恋人好好的活下来了,还在人类的闹市区,开了一家特别的海洋馆,肯定不会是那只被研究的倒霉人鱼。
但是那只人鱼很有可能和关山有关系,毕竟八九十年前的事情,估计是关山的亲友。
“阿山,人类有好也有坏,你不要因为这些疯狂的研究员迁怒全部人类好不好?”
喊他们疯狂的研究员,是因为这些研究员会为了研究项目不择手段,轻易的跨越人性,违背道德伦理。
在很多相关的恐怖片中,什么生化危机,就是实验室泄漏的,疯狂的研究人员突破底线,带来的不仅是金钱,也是普通人类的灾难。
他握紧了关山的手,向对方表示自己的立场:“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一边的!”
关山问:“要是我站在全人类的另一面么?你还站在我这边吗?”
谈越表情纠结起来:“要看谁对谁错,要是人类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么罪魁祸首抓出来解决掉,报完仇,我会劝你回归大海,两不相干。”
“其实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是也有很多人没有自己的观点,完全是听从其他人的安排,可是人类数量那么多,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是胆小无辜的普通人。”
善良和邪恶本来就是人的底色两面,哪怕是善良的人也可能做出非常恶毒的事情,更何况本来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必诛。
谈越说的是胆小无辜,是指这批人胆子太小,做不出来血腥暴力的坏事。
有仇报仇,如果对自己恶意极深的存在,那么在对方动了念头的时候,提前解决隐患也没有问题,不伤及无辜的是谈越朴素的价值观。
“要是无法阻拦你伤害普通人,我可能会拦一拦,拦不住,就试着死在你手里了。”
神明问他:“你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吗?”
谈越摇摇头,说这话的语气还算是轻松:“不是,是因为真到那种境界的话,我一定会觉得很痛苦。对你的爱和作为人的底线中痛苦,怎么选对我来说都是错,所以只能逃避,逃避可耻,但是很有用的。”
关山沉默片刻,说:“不会有那一天发生的。”
里世界的居民和人类世界的居民,对于淩驾于一切之上的神而言,其实本质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