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时带着萧淼清腾跃至半空,萧淼清甚至好像看见了些稀薄的云雾从面前闪过。一道蓝色剑光以水波的样子激荡开,很快超过凌时的身形,凌时并不出手,只以红绸做挡。
红绸裹住剑光,红蓝相撞鼓,剑光消失的瞬间布帛撕裂的声音也一道传来。
不过与剑光同等的无数红绸几息便叫剑光一时无法向前,似乎完全拖住了张仪洲的脚步,若再耽搁片刻,凌时便要带着他彻底逃出张仪洲的视野。
然而很快,萧淼清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薄云好像变了颜色,由原本的通通透透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萧淼清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凌时的前路被什么突如其来出现的东西拦住,连带着他这小猪罗都给荡得差点滚落凌时的肩头。
此时他身处高空,也并不想这么跌死,费力抬头去看前方什么能挡住凌时,却看见一团黑雾迅速将凌时与他团在当中,叫凌时不得进退。
随后数道剑光在黑雾顶部亮起,直向凌时二来。
在剑光的寒芒刺向他的瞬间,凌时深深看了萧淼清一眼,深知自己这次无法带走萧淼清了,只仓促在萧淼清耳边留下一句:“下次再见了,小信徒。”
萧淼清只觉身上猛然一松,人已恢复了自由。自由是好的,可这毕竟是高空之中,他连佩剑也无。
萧淼清顿时失速下坠,好在张仪洲迅速伸手接住了他,叫萧淼清在虚空中感受到了依凭。
失而复得的安全感叫萧淼清不由自主紧紧抱住张仪洲,顾不得大师兄喜不喜欢别人捧他,萧淼清将脑袋也埋在了张仪洲的肩颈处,感受着难能可贵的安全感。
他却没发觉张仪洲身上隐隐缠绕着的,还未完全收束回去的黑气。
张仪洲抱着他缓缓落地,在春风楼内院的花园里。
他低头看着萧淼清的发心以及对方心有余悸的神色,片刻抬手摸了摸萧淼清的脑袋:“好了,不要怕。”
这一夜短短一会儿的上下起伏太过跌宕,萧淼清还未完全抽身回神。
张仪洲拉起萧淼清的手腕,就着月光看见方才被紧紧捆过之处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打眼。
张仪洲的指腹从红痕上拂过,萧淼清只觉手腕一凉,红痕便消失了,他这才有些恢复过来,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没那么危险。
如此依法炮制到其他肢体上,待痕迹全消,萧淼清将脖子扬起:“师兄,这里。”
他只记得凌时也捆了他的脖子,怕也留下痕迹,叫张仪洲帮忙一道看了。
萧淼清拽下自己的已经,直露出锁骨来袒露给张仪洲瞧:“这里也有吧?”
他仰头将最纤弱的部分展示给自己,是十足信任的交托,张仪洲的手指却停了停才抬起,并没有告诉萧淼清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而在沉默中以指腹轻轻扫过萧淼清的前颈与脖侧。
不过是指尖与皮肉轻触,就有一股清澈的暖流传递过来,使张仪洲心猿意马。
萧淼清却无所查,只是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见张仪洲收手要走似的,他立刻开口道:“师兄,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虽然凌时杀回马枪的可能性不大,但萧淼清今夜受到的冲击太大,暂时只想呆在大师兄所在范围内以保证自己周全。
张仪洲似乎全没想到萧淼清会这样要求,侧脸看来面上有明显的惊讶。
萧淼清怕他拒绝,亦步亦趋绕到张仪洲面前,可怜求道:“我在你床边打地铺就成,求你了大师兄。”
张仪洲终究挨不过他的目光,颔首答应了。
萧淼清便一下冲回去抱起自己的被褥,站在张仪洲的房门前等他。
说打地铺就打地铺,待房门开了,萧淼清便进去把被褥放到地下,等张仪洲躺到床上,萧淼清也躺在地下后,萧淼清的思绪才真的渐渐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上回神。
凌时说喜欢他,萧淼清犹对此抱有怀疑,但有一点他丝毫不怀疑,那就是这次凌时好像真的没有按照剧情喜欢上大师兄。
否则两人怎么会见几次打几次。
但如此一来,剧情都在掌握中的踏实感轰然崩塌了,原本萧淼清应该远离的男主角反而成了此时最能护他周全的人。
萧淼清在纠结不明的思绪中又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他在黑暗中问张仪洲:“师兄,你怎么没问我出了什么事?”
张仪洲顿了顿才开口,声音和缓:“好,出了什么事?”
好像完全是萧淼清叫他问他才问似的。
“唉,简而言之是他喜怒无常,我笨嘴拙舌罢了。”萧淼清心有余悸地翻了个身,面对向张仪洲,又请求道:“师兄,我后面能暂且都在你屋里打地铺吗?”
“好。”张仪洲回答。
他并不需要问萧淼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凌时无礼还是萧淼清玩砸了,只要一切还在张仪洲的容忍范围内时,他总愿意给萧淼清宽容,也只给萧淼清宽容。
其他人身为错误的诱因则当被斩断。
第38章
夜色深深, 未入眠的人却不止一个。
闻柯压抑着声音却压抑不住心情,激动到碧绿的眸色转成深绿:“所以你是亲眼见过他身上有魔气传出的?”
站在自己父亲对面的闻淳被对方的狂热状态震慑住,有些不安地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就绝不会有错了, ”闻柯喃喃自语道, “能够如此自如运用体内的魔气,只能说明他对自身力量掌控得精深, 只是不晓得为何他还坚持在修行一道上。”
“父亲, 会不会只是他偶尔走火入魔的症状, 所以才……”
闻淳的话没说完, 便叫闻柯驳斥了:“走火入魔不过是心念杂了, 怎么会有魔气生出,”他看了闻淳一眼说,将语气和缓了些, “淳儿, 你要晓得这对我们魔族来说是个大好的机会, 对你对我更是如此。”
闻淳并不是不知道当今魔族的内部力量的分崩离析, 自从千年前的仙魔大战后,魔族便叫仙门打散了, 要不然他父亲身为魔主也无法完全叫神鸟一族以及鲛人一族服气了。
魔族需要一个更加强而有力的领导者。
闻柯的情绪还未平复, 他按着闻淳的肩膀说:“原本送你去云瑞宗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却成了一步好棋了。”
见闻淳不语, 闻柯又哄他说:“你不是曾经很钟意张仪洲?倘若真叫他入了魔道, 那你们便是天造地设的了, 傻儿子, 难道你真以为现在仙门舍得弟子与魔族有染?”
闻淳立刻撇清说:“我从前是看走了眼,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喜欢的是萧淼清。”
不过闻柯说的仙门不舍得自己弟子与魔族有染的话, 又叫闻淳失落。
“那你就更要想办法壮大我们魔族势力了,只有我们魔族强盛压过仙门,你才能想和谁好和谁好啊。”
父亲的话叫闻淳意动,加之为了魔族发展,闻淳最终向闻柯点头,答应闻柯自己会想办法引出张仪洲身上的魔气,不过还是提前让闻柯承诺,“那你保证不会伤到萧淼清。”
闻柯自然先答应下来,至于往后到底如何,那就是后话了。
——
萧淼清不知昨夜有人比他还辗转反侧。
早上睁眼先看见了床脚,萧淼清还很是一怔,继而昨晚跌宕的记忆才向潮水一般的涌来,叫萧淼清惊坐起来,抱被在房里张望。
张仪洲已经不在房里,不过虽不见他,萧淼清却看见他的佩剑就放在床侧。
张仪洲的佩剑与他人一样,看上去便质地冷硬。萧淼清幼时还没有自己的剑,常常就偷偷拿大师兄的剑来乱舞,为此看张仪洲的剑便多几分亲近,此时伸手摸了摸,没想到看上去冷飕飕的剑鞘摸着倒是暖的。
萧淼清收回手看着床侧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自己也慢吞吞爬了起来,他并不将自己的被褥抱回去,而是卷了卷放到床尾,占了小小一处地方。
萧淼清正弯腰放被褥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有匆促的脚步声,好似有许多人过来,经过张仪洲的房门口径直往萧淼清的房间去了。
萧淼清闻声走去开门,待门待开探头一看,果然见他的房门敞开,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往里走,于金缀在最后面。
听见这边开门,于金回头望过来,一见是萧淼清便有些吃惊:“小道长怎么在那边?”
萧淼清整个钻出去,随他们一起到自己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房间里的那个大洞可真是够大,抗一头真猪出去恐怕也不过这样大的洞了。
“就是因为这个,”萧淼清指了指那洞说,“我在我师兄房里睡的。”
于金闻言点头,又像实在忍不住似的问萧淼清:“小道长,这洞是怎么弄的?”
萧淼清不好和他们解释凌时啊原著啊的问题,只含糊笑笑:“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能够弄这么大一个洞?于金虽然满肚子疑问,但是秉持着一个伙计的基本操守也不再发问。
等闻淳听说这事冲过来的时候,萧淼清已经在厅里吃早点,一同坐着的还有张仪洲和付意。
闻淳风风火火的表情在看见张仪洲的那刻刹住,不过还是关切地走到萧淼清面前问:“我听说昨晚上你房间出了事,你还好吧?”
他上上下下打量萧淼清,仿佛极其怀疑萧淼清此刻是不是囫囵个的。
昨天张仪洲的样子,别说给房子拆个大洞,就算把萧淼清拆了都不是没有可能。闻淳神思不属了一夜,起来先是看见偏厅里碎成粉末的八仙桌,又听于金说萧淼清的屋里打穿一个大洞,他开始脑补的便是萧淼清怕是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好在这会儿看见萧淼清还能吃能喝,面色也红润,终于叫闻淳忐忑了一夜的心情和缓些。
萧淼清放下粥碗,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说还好了。”
此话气短得很,闻淳半吊子的心情再次提起来,余光瞥向面无表情的张仪洲。
张仪洲还是闻淳第一次见是那般样子,可闻淳知道张仪洲的内里后,如何看也不是从前的感觉了。
现在闻淳对张仪洲,除了恐惧之外依旧是恐惧。这是魔族血液当中对强者本能的畏惧,也是因为他与张仪洲之间暗伏的矛盾与冲突。
萧淼清用了早点以后要和张仪洲一道出门再去神君庙探查底细,不过此时他站起来一低头,先注意到自己腰上空空的,平常挂在这里的乾坤袋还在自己房间里,昨天睡前放在枕头旁边,后来忘记带到张仪洲那边了。
“我的乾坤袋没在。”萧淼清拍拍自己的腰侧说。
闻淳抓住机会道:“那我陪你去取吧。”
萧淼清被闻淳推着出了偏厅,虽然不知道闻淳怎么这么热情,萧淼清却也没有拒绝闻淳的陪同。
待离开偏厅十多步,又转过一道花拱门后,闻淳开口问萧淼清:“昨天你没有受伤吧?”
他说着伸手想撸开萧淼清的衣袖查看,萧淼清主动把自己的衣袖撩开,以为闻淳可能从师兄那里听说了昨晚的事情,便说:“原本是有些痕迹,不过大师兄已经帮我消了。”
闻淳听了头皮发麻,心中大惊,却也有早有预料之感。
如张仪洲那样满溢的魔气,在盛怒的时候压根不可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说实在的,如果只是给萧淼清身上打出点痕迹罢了,闻淳都觉得已经是张仪洲对魔气的掌控超人了。
“我就说叫你回师门去最好吧!”闻淳压着声音急道。
萧淼清本来将昨夜的事情暂且压在了心里,闻淳一提他又想起。
萧淼清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掺和张仪洲的感情线,那么自己就不会与男配们扯上太多的关系,自己就可以游离在剧情线之外。
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证明了剧情线是会发生变化的,也许在这以后还会有很多萧淼清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断发生。
回师门可能是当下对他来说风险最小,也最安全的选择了。
可是萧淼清完全规避风险,享乐即可的想法也有些变了,他想要将自己的历练走完。
暂时回到师门,或者暂时靠大师兄庇护,这总归都离不开暂时二字。萧淼清知道只有当他自己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候,才可以不畏惧任何事情。
师兄们不就是在一次次历练中不断成长起来的吗?
萧淼清已经想好,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历练圆满后他自然就回师门去了。倘若他真生不幸,注定要在历练当中遇险,那也便如此就是。宗门前辈们荡平妖邪一路上前仆后继付出生命的数不胜数,他何必只想着龟缩?
为此萧淼清对闻淳摇头:“不,我不回去,我要完成这次历练。”
闻淳急道:“那你师兄再对你出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