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淼清听了却觉得怪,难不成这大半是魔族的兰通城对魔族少主比其他地方还更具有威胁么?
他们在闹市行走并非是为了玩乐,更多的是为了观察探访兰通城内情况,有乱平乱有事平事。
为此萧淼清迈出的每一个步子都充满了使命感。
一刻钟后,萧淼清与闻淳两人加上于金,在一方说书摊前走不动道了。
“师兄,就听完这段成不成?”萧淼清回头望张仪洲,目光可怜恳求。
张仪洲面色不改,心中却无奈,他看向说书摊旁边的茶摊,不置可否只问萧淼清:“要喝什么茶?”
几人在茶摊上坐下,与其他或百姓或魔族的人一道听书。
说书人的故事并不复杂,已经讲到一半,说的是个除妖的旧事,中间提到有一妖物为复活重生自己的爱侣,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与仙途,只求爱侣重活。
萧淼清与闻淳经历少,说书人又极老道擅长调动听众的情绪,跌宕起伏之下,萧淼清与闻淳都听得心中不忍。
萧淼清问:“他的爱侣活了,他必然就要死么,赔上仙途还不够啊?”
仙途本来就是许多修士一生所求,杀妻证道的萧淼清听过,反之却是少之又少。
说书人听此一问,笑着答道:“天道轮回本是定数,死生相依,有死就有活,想活就要死,是更改不了的。”
萧淼清与闻淳都是唏嘘,如此将故事听完离开后还在讨论。
闻淳说:“世上真有这样的感情吗?”
萧淼清猜测:“也许有吧,世间万千人,多少能寻出个痴情种子来。”
他们两个说了一会儿,萧淼清抬头看见张仪洲与付意面色似乎均无动于衷,不免又在心中腹诽,反正痴情种子再多,他们门派也没有。
正想着,萧淼清的肩头就叫一只手拍了一拍,随后一道笑声响起:“小师弟!”
萧淼清闻声,在回头前就露出了笑意,等看清来人以后更是喊道:“三师兄!”
站在萧淼清身后的正是邵润扬,段西音落后几步,萧淼清也唤她一声:“师姐!”
两人原本有些担心萧淼清,此时见萧淼清笑盈盈不似受苦了,这才放心一些。毕竟萧淼清在与他们一道时叫人掳走,后面即便知道萧淼清已经叫大师兄救了,他们也还有隐忧。
邵润扬同师兄们打过招呼,便将萧淼清给拉到了旁边,伸手帮萧淼清诊脉。
等确认萧淼清的脉象无虞这才放心。
邵润扬在闻淳逼视的目光中放开萧淼清的手,不知这小魔主又是抽什么疯。
萧淼清怕师兄担心,大大咧咧对邵润扬说:“师兄我没吃什么苦,一直都挺好的,顶多算是有惊无险。”
萧淼清说着又想到一点,对邵润扬说:“对了师兄,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个好东西来着,你等我找找。”
邵润扬好奇:“什么好东西?”
萧淼清没有直接说,只是脸上有点卖弄的神色,自顾自在乾坤袋里掏找了一番后,才在玉笛和拨浪鼓后面翻出那两根羽毛来。
他把羽毛拿出来以后在邵润扬面前扬了扬,然后摊在掌心叫邵润扬看:“师兄,我记得我在你的医术上见过这种毛,是不是可以拿来炼丹入药?我偶然得到这两根,现在送给你吧。”
萧淼清极大方,说着就往邵润扬那里推。
邵润扬有些惊异地盯着萧淼清手上的羽毛,喃喃道:“这,这不是魔族神鸟的尾羽吗,你怎么偶然能得到这个?”
成年的魔族神鸟可不瞎掉毛,这完整的尾巴毛除非直接抓着神鸟的屁股往下揪。
在场的人除了萧淼清以外,一时虽然反应不同,但是脑中想法都和邵润扬差不多,这尾羽不可能是轻易拿得到的东西。
闻淳差点原地跳起来,他伸手想拿过萧淼清手上的羽毛仔细看看,却没想到指尖才碰到那鸟毛就叫生生烫了一下。
闻淳吃痛抽回手,发现就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手已经被烫红了。
“诶?”萧淼清见状觉得奇怪,“不是我出手啊。”
“当然不是你出手,”张仪洲在旁开口道,“传闻当中神鸟的羽毛为魔族圣物之一,脱离神鸟的身体后除非认主,否则会散发神鸟体内真火之力,寻常人无法近身。”
这两根在萧淼清手中如寻常物件的羽毛,一旦触碰到别人就会像烈焰熔浆一般主动攻击。
“而认主,”张仪洲继续说,“须得神鸟首肯。”
也就是说,单单萧淼清现在手里捏着这两根鸟毛,在场所有人就已经能够断定他定是做了某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师弟与神鸟二三事,小师弟和神鸟不可明说的岁月。诸如此类的话自动冒出。
“不知师弟觉得这算不算乱七八糟的关系?”张仪洲的声音冷冷地问。
萧淼清糊里糊涂还没搞清楚状况,也没想到两根鸟毛怎么能砸了自己的脚,正不知怎么开口说明。
而仿佛觉得场面还可以更乱一些,天上忽然有一群飞鸟俯冲下来,到了极近处瞬间在半空化为人形落地,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淼清手上的羽毛,然后噗通一下对着萧淼清跪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朗声对萧淼清喊道:“见过尊主妃!”
萧淼清双目圆睁,顿时觉得自己要死了。
第31章
萧淼清一眼认出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中为首的那个, 正是前夜在客栈门前冷眼无礼打量过自己的人。
此时彼时,态度可谓天差地别,也更在无形之中给萧淼清的脑瓜顶扣了个难以摘下的大帽子。
他几乎前脚才和张仪洲保证过, 自己是一心向道, 绝不搞乱七八糟的事,后脚他就被当街拦住直接封妃。
萧淼清也是真的搞不清具体情况, 下意识找到当场最能护得住自己的人。他猫腰往旁边一钻, 径直躲到了张仪洲身后, 抓住张仪洲腰侧的衣料, 从张仪洲的肩侧探出半张脸谨慎地望着地上跪着的人, 揣度着问:“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们尊主啊。”
跪地之人行礼后起身,在看萧淼清之外的人时, 他们的视线依旧倨傲非常。
闻淳握住手掌忍住那灼心的痛楚, 一口叫出了为首之人的姓名:“栾临, 休要放肆!”
栾临是栾枫侍从, 血统虽没有栾枫纯正,但也有神鸟血脉, 平素在魔界也没有几个叫他恭敬以待的人。
若是闻柯在这儿他恐怕还会顾忌一些, 单闻淳这小孩儿,栾临并不太将他当回事, 眼见萧淼清躲避到张仪洲身后, 径直便要上去将人拉出来。
然而栾临才往前走了一步, 颈间便叫一把剑抵住, 剑锋寒光凛凛无遮无掩,也丝毫未顾忌后果。
几乎便是一瞬,栾临的颈间便有鲜血淙然涌出顺颈而下。若非栾临的反应极快, 那这剑显然就会直接穿过他的颈项,叫他死在这里。
栾临敢直接莽撞,就是笃定即便是闻淳在此也无法直接如何他们。至于这些修士们,他更没放在眼里。
修道的多半瞻前顾后,愈不过莽撞,他只管将人拉扯过来再说其他就是。
哪里想到这把剑出手如此之快,且直朝着自己命门而来。
栾临捂住脖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向执剑之人。张仪洲眼帘半垂,敛着某种寒光,通身肃杀,手中的剑还未收回剑鞘中,剑尖指地,滴滴朱红色的血落到地砖上。
他的目光在抬眸间对上栾临,幽幽深潭般将栾临溺毙其中,如拆骨去肉的利刃使人胆寒。
这一瞬间几乎叫栾临生出某种错觉,面前的人身上四溢的杀气哪里像心怀仁善的修士,反而比魔头更似魔头了。
萧淼清还揪着张仪洲的衣服,此时低头看见地砖上的血色小花,也生出些局促心情来。
大师兄显然是很生气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抓在师兄的后腰上,心中难免惴惴,就怕张仪洲解决完外人就来解决自己。
现在面前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其他人,而是大师兄了。
萧淼清想要在这矛盾正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仪洲与栾临身上时悄悄松手往旁边挪避挪避,然而他刚一松爪子,张仪洲便侧目看来,那眼神叫萧淼清脊梁骨发颤,明显是更加不悦了。
萧淼清不解其意,不过大师兄前面一直没注意自己,是在他松手以后才回头的。
大约是怕自己一会儿溜了,没处收拾他吧。
萧淼清慢慢将后退的指尖重新往前伸,手上乖乖揪住张仪洲的衣服,果然张仪洲再次转回头去,暂时将他抛在了一边。
萧淼清微松了口气,然而也就一小口,毕竟现在的场面依旧剑拔弩张。
街道上本来行走的人跑散大半,即便是有观望的也是躲得远远偷瞧,没有敢站在暴风中心的,唯恐伤及池鱼。
闻淳又看了一眼萧淼清掌中的鸟羽,虽然眉头还是紧蹙,但嘴上也帮萧淼清找补:“什么尊王妃,栾凤何时在人间娶妻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想要交差也不能在街上随便掳人吧。”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栾凤啊。”萧淼清见缝插针,“这两根鸟羽我真的不知其来历,我在我乾坤袋里找到的,并不知是谁塞进去。”
栾临此时已用法术将自己的伤口止了血,不过显然比刚才要忌惮许多,不敢随意上前拉扯。
他说道:“尊主妃的话太儿戏了,这两根鸟羽分明是尊主的,别人怎么可能拿得到,即便照你所说,也必然是尊主主动留下,若尊主真的与你毫无关系,怎会留下此等定情之物,尊主妃还是好好想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神鸟一族如今纯正血统者数量已经十分稀少,大多数神鸟的伴侣都是其他种族。因为神鸟羽毛的珍贵且不主动脱落的特性,往往留作定情证物之用。
栾凤这么多年没有开窍,难得给人主动留下鸟羽,怎么叫他们不激动?
如今尊主还没从昏迷中醒来,他们能做的就是把尊主妃带回去,也许尊主见了自己的爱妻,醒得还能早点。
至于这鸟羽当初是怎么被萧淼清在昏沉间不慎揪下,又怎么被压根不在意求偶不求偶的栾凤随手扔到萧淼清的乾坤袋里,他们无意探究。
听见定情二字,萧淼清明显感觉到身前的人又冷了一截,张仪洲剑上的锋芒耀目,看得萧淼清胆寒。
不过在这剑光闪耀间,萧淼清也的确想起了一些事。
若说与鸟有什么交集,便要追溯回在云镶城城郊时自己买下的那只鸟。当时萧淼清只觉自己赶巧救下一只鸟妖,对方反手又把自己救了,是种难得的因果机缘。
然而现在回头想起那日的事情,似乎对方的实力的确是过于强了,并不像普通鸟精。
萧淼清的心突突多了两下,想到一种十分危险的可能性,难道那只叫他戳弄玩耍,还强迫对方复读自己心声的鸟,竟然是超强男配之一,栾凤本尊么。
萧淼清这下是真感觉有天雷劈到了自己头上。
栾临看出萧淼清的神色变化:“尊王妃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此瞬间落到了萧淼清身上,闻淳不敢相信地看着萧淼清,被灼伤的手都在抖,他想起用早点时和萧淼清的交谈:“你,你,你……”
怪不得萧淼清不叫他骂栾凤的时候不许牵连栾凤妻子,因为萧淼清自己就是栾凤妻子啊!
闻淳想到这里,只差当场气哭,看萧淼清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爱情骗子。
气氛又比刚才变得更低压,路边除了几个鲛人外,再没有一个敢观望的了。
萧淼清感觉自身压力骤增,他默默把探出去的脑袋整个缩回张仪洲身后,借着张仪洲的遮挡闷声闷气解释:“我是在云镶城买过一只鸟,在鸟笼里养了两日,但很快他就自己走了,这鸟羽可能就是他走前落下来的,我看着能给我师兄留下炼丹,我才一直存着的。”
从萧淼清的叙述角度来说,买,鸟笼,两日就走,落下的,炼丹用,字字句句和感情半点不沾边。
栾临闻言却是震惊地看着萧淼清,好像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这鸟羽一根都不可多得,乃是魔族圣物之一,尊主忍伤忍痛留下两根给你,你竟然要把圣物送给别人炼丹?”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么!?简直太渣了。
栾临看着萧淼清那张容色出众的脸,怎么也不懂他口中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如果不是尊王亲自留下鸟羽作为标识,栾临现在根本不想把萧淼清带回魔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