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族神鸟,成年后的每一根羽毛都无比珍贵,甚至是许多珍贵丹方里求也求不到的好东西。现在就静静被萧淼清抓在手里。
栾凤头顶青筋直跳,正弯腰打算什么都不管先给萧淼清一刀,就听萧淼清含糊地说:“好,好难受啊……”
萧淼清的双足蹬开被子,好像是被窝里热坏了他似的。栾凤偏头看见一双形状漂亮的足弓,圆圆白白的指肚,在月光下是冷冷的白色,夹杂着血管经络的淡蓝,如玉石雕刻而成,在床面来回蹭过,紧紧攥住了栾凤的目光。
萧淼清的脸也在床面乱蹭,藏了一半在自己臂弯当中。
但是他的脸,栾凤也清楚记得的,极好看,又极生动的脸。不杂私欲的繁复,又有精琢般的纯净。
萧淼清内心的简单,栾凤亲自体会过一个下午。
只是那终究是普通丹药勾出的浅层内里,栾凤现在好奇,在欲妖的驱使下,真正藏在萧淼清内心深处的会是什么。
是人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秘欲望。
栾凤因着这种心思,微微往下又弯了弯腰,将耳畔凑近萧淼清一些,不过还是谨慎地留着大块余地。
栾凤的高傲刻入骨髓,平时连同族都不愿意相触,冷来独往惯了的,现在怎么可能愿意叫一个凡人随便碰到自己。
“我……那个……”萧淼清口中含混不清的呓语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栾凤听了几息功夫,觉得无聊,正要起身时,萧淼清忽然半睁双眸,与栾凤视线相对。
栾凤目光一凛,手上正要摆出杀招,萧淼清却是猛然一伸手,直接圈住了栾凤的脖颈,将他整个拉到了怀里。
栾凤始料未及,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往萧淼清身上倒去。
萧淼清完全不给栾凤反应时间,双腿已经缠了上来,像蛇一般从栾凤的腿肚子往上圈到他的腰上,脸也不住往栾凤的肩颈处贴。
栾凤的皮肤有些冷,更感觉现在萧淼清贴过来的温度极高,如一团燃烧起来的火焰。
栾凤的心好像要从口中跃到半空,他自从离开母亲的鸟窝以后头一次叫别人抱住。他下意识伸手要把萧淼清推得远远的,然而现在他人形的维持尚且勉强,更别说抵抗一个中了妖毒的人了。
萧淼清的头发被他蹭的散乱,先前口中无法连接成句子的话渐渐有了些眉目:“好,好想……”
栾凤咬着牙,本身是要厌恶的,可萧淼清身上的气息干净又好闻,竟然不让他觉得讨厌。
栾凤又想起刚才萧淼清在月光下莹润的双足,心头不知怎么又多跳了两下。
浑身依旧僵硬,但却不是前面那种僵硬了。
萧淼清在他耳畔喃喃重复着什么,栾凤终于忍不住低声回问:“你说什么呢?”
萧淼清现在糊里糊涂,也不知自己抱着的是什么,他其实处在半真半假的梦境里。听见耳边有人问话,萧淼清又焦躁地往凉意来源贴紧了点,像蟒蛇缠住了猎物。
“我说,我想……”萧淼清讲不清楚,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好似带着某种深意,轻轻勾引着栾凤的呼吸。
事情迅速往失控的边缘滑去。
栾凤原本推着萧淼清双肩的手,慢慢扣住了萧淼清,他往后仰头,伸手拨开萧淼清额前挡住脸的碎发,声音沉了下来命令道:“把话说完。”
萧淼清却不管他,摇了摇头把栾凤的指腹别开后,双目迷茫地盯着栾凤。
即便是被妖毒控制的此刻,在这样的距离中,栾凤依旧没有能从萧淼清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混沌或者肮脏。
这近乎不可能,但又的确发生了。
栾凤的指腹碰了碰萧淼清的眼皮。触碰别人的感觉原来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糟糕,甚至让栾凤忍不住再三试探。
而萧淼清则吸了吸鼻子,对着栾凤身上闻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对栾凤笑了下:“你身上好香啊,就有点像,像那个……”
他说话断断续续,但因为声音低哑,在这被月色笼罩的黑夜里显得旖旎极了。
栾凤被他逗引,随着萧淼清的话往下问,“像什么?”
萧淼清闻言对栾凤露出一个笑容,双手撑起,与栾凤拉开多几寸的距离,目光在栾凤身上审视。
随着萧淼清启唇的弧度大一点,栾凤的心情便紧张一分。
“像,像那个……”
萧淼清像是困极时还不得不将话说完,头不住往下点。
气氛好像只差一点就要被推到最高处,栾凤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然后他听见萧淼清说了一句话,栾凤的双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那并不是他期盼听见的任何暧昧情愫,或者欲望产物。
以至于栾凤以为自己听错,在自己这样像是个货品似的被人压在身下随意打量半天后,对方不仅不为所动还竟然给出了那种回答。
“你刚才说我像什么?!”栾凤几乎暴怒。
萧淼清倒是很好脾气,又重复一次:“像我前天吃过的一碗猪肉臊子刀切面。”他说完便趴到旁边捶床,“好想,好想再吃一碗。”
这就是萧淼清现在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猪肉臊子刀切面,猪肉臊子刀切面!在栾凤收起骄傲的血统,差点因为萧淼清而产生堕落放纵的念头时,一句轻飘飘的刀切面,那还是普通刀切面吗?
那是整整齐齐切断了栾凤高贵自尊的冷酷的刀切面。
第25章
栾凤坐起身, 决意自己已经忍到了极点,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关头。
他在掌心拟出一个手刀,刀刃的光芒摇摇晃晃, 昭示着他此刻身体的虚弱。
但即便这样, 栾凤还是强行举起刀,用力往萧淼清的脖颈劈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 萧淼清的脖颈安然无恙, 刚才还在床边的高大男子却忽然消失, 一只半大的雏鸟从半空落下, 啪嗒掉在了床脚边。
多刺耳的怒骂都叫他压在了心底, 化作待爆发的火山不断集聚。
栾凤闭上不甘的双目,听着耳边传来的萧淼清无意识的呓语,已经不想再面对这个世界。
淡蓝夹着月白的天色逐渐把黑暗驱散, 照亮了穹顶之下的每寸土地。
萧淼清清醒过来, 看一眼天色就知道自己睡得很久, 不过他觉得头脑昏昏, 却不像是休息好了。
他坐起身,随即就看见了床尾碎裂成一堆木渣的鸟笼, 心里一惊,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连忙要穿鞋找鸟。
下床时差点踩到床脚边趴窝的小鸟。
栾凤一夜没睡, 但也没尝试离开。一来他现在这个状态飞不起来的状态就算出去也走不远, 还可能被野猫逮住, 叫猫给吃了更屈辱还是被人养着更屈辱, 栾凤还是分得清楚的;二来是萧淼清昨夜给他吃的丹药的确有用,若能找机会再吃几颗,兴许能够支撑他回到魔界。
萧淼清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看, 他总觉得自己把小鸟托起来的时候,小鸟看向自己的目光比昨天还冷。
“这鸟笼难道是你挣破的吗?”萧淼清吃惊地提起一块木料戳到栾凤眼前。
这虽不可思议,但毕竟他昨天还给鸟吃了颗丹药,因此鸟儿身上发生什么变化也不是没可能。
萧淼清目露担忧,将栾凤上下检查了一遍,连他的翅膀都拉开了,为此栾凤还挥动翅膀在萧淼清手上啪啪啪连打了好几下。
萧淼清松手后还问:“你没有什么事吧?别是昨天的丹药吃坏了你。”那样子看着有些担忧。
栾凤虽然依旧不屑,但多少在这句话里感觉到了萧淼清的些微忧虑,心中才好过了一分,无论如何这个人族是有点善心的。
然而见萧淼清说完以后注视着自己沉默下来,栾凤却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的脑海里响起萧淼清的心声,他的口中同步不由自控地念出一句:“不知师兄他们在城里怎么样了呢?”
话音刚落,栾凤便看见萧淼清的表情猛然一松,似乎放下了什么忧虑,继而对自己夸赞似的粲然一笑道:“还好能用,看来是没有事了。”
原来他说的有没有事指的并不是栾凤的身体情况,而是作为玩具的,他口吐人言的功能属性。
这个人,他真的做的出。
不过到了此时此刻,栾凤已经不对萧淼清的任何行为产生更大的心理波动了。一时之间,到底是叫仇敌陷害而沦落人间的仇更大,还是叫萧淼清这么逗弄的仇更大,栾凤都要分不清了。
萧淼清学着有些养鸟人让鸟站在自己肩头,栾凤借机爬到萧淼清的脑袋上勾住了他的发丝。萧淼清也随他去。
萧淼清自己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去找南苍派的两位师兄。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就起得有些迟了,却没想到南苍派的两位师兄竟还没起。萧淼清在外头敲了好几下,又等了十几息后才有人匆忙来开门。
南苍派的两个弟子好似也没休息好,萧淼清只当是到了这样荒僻的地方,加上昨日他们两个还是步行过来,受累多些,面露疲态也是应当的。
为此萧淼清主动从乾坤袋里掏出些吃的递过去同他们分了,交谈间对面坐着的两人频频抬头看萧淼清脑瓜顶上的小鸟。
“这鸟比昨日精神得多了。”
萧淼清伸手往自己头顶送了块馒头碎,他这么喂,十下里栾凤只吃一下,就这一下还是为了萧淼清持续伸手,他好借机啄一口才张的嘴。
“不知城里头的具体情况如何了。”萧淼清说,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面色都变了变。
萧淼清掏出怀里的玉笛摸了摸,玉笛没有任何变化。出城之前萧淼清和张仪洲约定过,倘若城中或者城外有事,他们就用这玉笛沟通。
从昨夜到现在玉笛都没有响过,应当是没什么事吧?
萧淼清正想着,便见窗口有个鸟影在扑棱窗户,他身边的高个师兄起身把窗打开,叫那鸟飞到自己手上。
鸟才停住,高个师兄就从鸟腿上取下一卷皮纸看了,而后抹去纸上字迹后又写了一张重新绑回鸟腿上。在这个过程里那只平平无奇的飞鸟一直在窗框上等着,等足上被绑好纸条,这才又飞走。
萧淼清在旁边目睹全程,很佩服道:“这鸟是怎么训的呢,是开了灵识吗?”
矮个师兄笑着摇头说:“并没有开灵识,只是自幼养大,叫它在师兄弟之间常来常往,昨日我们将带到这里,它夜里就识途回去了。”
“刚才那卷信上师兄说城中暂时无恙,叫我们不必担心,只现在这里陪伴老城主,保护他的安全便是。”
萧淼清闻言点头,心中略定,听见老城主几个字又想决心过去看看。
但过去之前他先把栾凤抓了下来。总归是去见年长者,头顶个鸟看着多轻浮?
萧淼清请南苍派的师兄帮自己用术法把鸟笼修好,将栾凤放进去挂在了廊下。他昨天来时在院子里看见过一只黑白毛色的野猫,没有鸟笼怕鸟被野猫扑了。
萧淼清穿过游廊往老城主暂居的内院去,内院的门关得紧紧的,他扣了十几下也没听见有人来开。
萧淼清觉得奇怪,从门缝往里看。这个院子一样少人修整收拾,草木植被十分旺盛,不过萧淼清朝里面看的这一眼,看见的却是有些枯黄的植被,一墙之隔,与外头便有很明显的差别。
正待多朝门缝里瞧一眼,门缝里却忽然出现一只浑浊的眼球也看过来,萧淼清恰好凑过去,足足被吓了一大跳。
门吱呀呀的被人从里面打开,萧淼清这才看清那只垂老的眼睛的主人,是那个驾车老奴。
他行动迟缓地朝萧淼清略略行礼,而后才问起萧淼清的来意。
门虽没有被敞开,但此时开启的幅度远大于从一道门缝里可以窥见的范围。萧淼清随意一瞥,看见院子的墙角处躺着一具黑白毛色的猫尸,看样子竟然已经有些干瘪了。
萧淼清压下狐疑,顺着老奴的询问道:“我只是想来看看城主这边休息得如何,是否有什么我帮得上的。”
老奴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个迟缓的笑意:“城主休息得很好,道长们无需记挂,一会儿会有人送来吃食放在门口,道长们记得去取。”
他说完也不再和萧淼清客气,直接又关上了门,这次门关得比刚才还严实,连前面供萧淼清窥伺的门缝都被遮掩住了。
萧淼清皱眉思索着往回走,刚走到廊下便看见鸟笼里的栾凤正在蹦蹦跳跳,他被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