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彻怀疑道:“真没事?”
方隐年的脸色异常苍白,这让唐彻有些心疼。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将方隐年强行塞进后座,说:“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方隐年苦笑:“你这样带我去医院,被拍到的话又要公关解释。”
唐彻挑眉:“怕什么。明星也会生病,也需要去医院看病,头晕不是小事,得好好检查一下。”
他顿了顿,道:“就算我不管你,回去之后他们也会押着你去医院的。要不我给莫巡打电话,让他劝劝你?”
方隐年急忙拒绝:“先别跟他们说,免得他们瞎担心……好吧,我听你的,去检查一下。”
唐彻带着方隐年来到附近的医院急诊,做了详细的检查,
医生的诊断果然是低血糖。头部CT扫描没有任何问题,这让唐彻微微松了口气。
今天是工作日上午,他俩突然去医院,路上没遇到什么狗仔,两人戴着帽子口罩正常走路,也没有路人闲着拍照片发网上。
从医院出来后,方隐年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深吸口气,跟唐彻说:“我请你喝咖啡吧,有些话想跟你聊聊。”宫中浩羔楞陶陶
唐彻点点头,跟他一起到附近的咖啡店,两人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点了些吃的。
“你今天情绪不对,到底怎么了?”唐彻关心道。
“唐彻,我记得你姐夫是律师,应该认识很多法律界的朋友吧?有没有擅长打版权官司的?”方隐年尽量冷静地问道。
“版权官司?”唐彻眼中浮起疑惑,“你是托人问,还是自己遇到什么版权方面的麻烦了?”
“陶一舟抄了我的歌。”方隐年很直接地说,“他将我写的那首歌拿去用在新专辑里,改了几句词,署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什么?!”唐彻的眉头都挑了起来,“哪有这么不要脸的!陶一舟这个‘创作型歌手’原来是这样‘创作’的啊?亏我还以为他真有点真才实学,我呸!虚伪的假人,假唱不说,写的歌都是假的!”
“走,我陪你一起回公司说理去。”唐彻显然气坏了,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说罢还站了起来。
方隐年立刻抓住唐彻的手腕,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努力保持着冷静:“别冲动,先咨询一下专业律师的意见。”
唐彻沉默片刻,慢慢冷静下来,坐回方隐年对面:“找专业律师,你想起诉陶一舟?”
方隐年摇了摇头:“不一定起诉,或许,这件事可以成为我跟公司谈判的筹码。”
他抬头看向唐彻,一字一句地说:“唐彻,我想离开声耀。”
第77章
艺人离开公司,可没有员工跳槽那么简单。
娱乐圈各种明争暗斗,跟经纪公司的关系处理不当,被封杀是小事,公司甚至可以造谣负面新闻直接毁了你的前程。
方隐年跟声耀的合同还有两年半时间,强行解约,需要支付好几个亿的天价违约金。但如果是公司对不起他在先,他抓到了公司的把柄,那就不一样了。
他真该谢谢陶一舟在这个时候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唐彻明白了方隐年的意思,当下就给姐夫打了电话:“姐夫,我朋友想找版权方面比较专业的律师,嗯,歌曲版权。你也打过版权官司?”
“太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找你……好,我们这就过来。”
唐彻的姐姐研究生毕业后跑来江州找了份外企的工作,姐夫的律所也跟着搬了过来。
未免被人认出,两人戴着墨镜口罩打了辆滴滴,来到他姐夫程思文的律师事务所。
程律师将其他人支开,泡好茶等着他们。
方隐年礼貌地道:“姐夫好,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
程思文很绅士地微笑道:“不用客气,小彻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方隐年道:“我跟经济公司的合同您先帮我看一下,关于版权的这几项约定。”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跟声耀签的合同电子版,他一直保存着。签名盖章的纸质版合同,放在老家妈妈的保险柜里。
程思文仔细看了看,说:“歌手在签约期间接受公司的培养,所创作的歌曲版权归公司所有。”
他顿了顿,道:“业内音乐公司都是这样规定的,歌手在公司期间创作的歌曲如何发行、宣传,都要听公司的安排,条款倒是没问题,应该是经纪公司的统一模版。”
方隐年问道:“那署名权呢?”
程思文怔了怔,抬头看向方隐年:“署名权?难道,你写的歌被公司署上了其他人的名字吗?”
方隐年说:“没错。我虽然不是法律专业的,但当初签合同之前我也调查了解过,歌手签约期间的歌曲版权归公司,是业内很常见的规定。但是,歌曲版权只包括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等,这属于著作权。”
“而署名权是独立的,代表的是创作者的身份。作者有权决定在作品上以何种方式署名。”
“小说、剧本、歌曲、绘画,所有文学艺术类作品,就算原作者去世,人们也知道这是谁写的、谁画的,原作者永远不会变。因为署名权不受时间的限制,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
“我理解得对吗?”
程思文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大脑居然如此冷静,将关键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点了点头,说:“没错,如果你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首歌是你独立创作的作品,其他人没经过你的同意更改署名,就是侵权行为。”
方隐年紧紧攥住手指:“我有证据,我写歌的全程都有记录,我还有人证,我师父余子洛帮我改过一些细节,我朋友陈眠去年就听了我发给他的初版demo,这些都是铁证。”
程思文道:“这样的话官司就好打了,只要请专业人士对比两首歌,你这首歌写出来的时间比他早,他抄袭了你,法院会给你公正的判决,你也可以找他索要赔偿。”
程思文看了唐彻一眼,又看向方隐年,温言道:“不过,隐年你确定要为了这一首歌,跟陶一舟直接撕破脸吗?我建议还是庭外和解,你可以提自己想要的条件。”
唐彻皱眉道:“姐夫!你是律师,陶一舟这明显抄袭,不,他直接拿隐年的歌当成自己的,复制粘贴比抄袭还恶心!你觉得隐年不该起诉吗?就这样吃哑巴亏吗?”
程思文叹了口气:“法律当然可以保护隐年的权利,你们想起诉的话这个案子我可以全程跟进,我也有信心能赢。但是,你们也要考虑起诉带来的后果。你们年纪还小,得罪公司王牌艺人不是明智之举。”
方隐年轻声说:“谢谢姐夫。我只需要知道,我起诉的话胜算很大就行了。”
唐彻惊讶地看向他:“隐年你想干什么?”
方隐年站起来,认真说:“我写的歌很多,以后还会写更多,一首歌,不是我的命根子,但可以成为我最好的筹码。”
***
在方隐年的要求下,唐彻暂时瞒着队友这件事,两人消失的这个下午,就说是凑巧遇到去喝咖啡聊了聊,队友也没怀疑。
次日,方隐年带着《天籁之音》的合同来到声耀总部,徐百川正在跟周总争论着什么,方隐年进门后两人才停下对话。
徐百川看见隐年,脸色缓和了许多,微笑着道:“隐年,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去天籁之音?”
方隐年说道:“我不去了,让唐彻去吧,唐彻的人气不比我低,单独做常驻嘉宾也没有问题。我很快就要大学毕业,我想出国去读书。”
徐百川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方隐年面带微笑,态度很坚定:“我要出国读书,我接下来的两年半不想接任何通告。”
周总笑容一僵,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大好前程不接通告,送上门的钱不赚,跑出国读什么破书?”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当红艺人口中说出的话。方隐年现在人气那么高,综艺邀约不断,躺着都能把钱挣了,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徐百川柔声道:“隐年,我知道你热爱音乐,也想多多学习。可娱乐圈更新换代那么快,你这时候出国读书,岂不是白白放弃了积累下来的人气?”
他耐心劝道:“以后机会多得是,等咱站稳脚跟,你再去国外读个研究生,也不迟吧。”
方隐年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周总,您先看看这个。”
周总低头瞄了一眼——居然是诉状?!
他立刻坐直身体,拿起文件仔细看。
方隐年起诉陶一舟歌曲抄袭侵权,里面列出的证据非常充分,诉状也是专业律师给写的。
徐百川头皮发麻:“什么情况?陶一舟抄了你的歌?”
方隐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周总,我这几首歌经纪人都交给您了对吧?您说我暂时不需要出单曲,慢慢攒歌将来出专辑我也信了。可为什么陶一舟的专辑里会有我的歌呢?”
他嘴角扬起个嘲讽的笑意:“曲谱都一模一样,直接复制粘贴,生怕我认不出来?”
周总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听到这里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版权总监还有陶一舟的经纪人,马上给我滚来办公室!”
片刻后,一男一女急匆匆地来到办公室。
看见方隐年,声耀版权部的总监立刻说道:“哎,隐年,我正想找你呢。一舟的新专辑有一首用了你的歌,想给你版权费来着。”
“这几天太忙,审批慢了些,今天下午版权费就能到账了。舟舟给你的报价是业内一线制作人的价格,50万买一首歌,你这写歌的身价都快比得上余老师了哈哈。”
“我该开心吗?”方隐年嘴角扬起个笑容,“你们这样先斩后奏,没经过我同意吧。”
两人同时一愣。
陶一舟的经纪人说道:“隐年,公司并没有给你出solo专辑的计划,你那些歌放着也是放着,赚点版权费不好吗?”
“何况你是全约艺人,合同规定了签约期间创作的歌曲版权归公司所有,公司有权将你写的歌交给别人唱,你可能不了解,这在业内真的很常见。”
方隐年认真问:“很常见就是对的吗?将我写的歌署名为陶一舟,假装是他作词作曲的,然后听网友们夸‘舟舟好有才华’……这是对的吗?”
他的眼睛明明很温柔。可这一刻,被他注视的两个人却脊背直冒冷汗。
是对的吗?当然不对……
可娱乐圈的署名方式潜规则就是如此。
大编剧署名的剧不一定是亲自写的,有很多枪手和学生代笔;歌手的“原创歌曲”也不全是自己写的,买别人的歌署上名,这多常见啊?能赚到钱不就好了吗?
周总意识到问题,皱眉道:“你们是不是流程不对,应该先征求隐年的同意,把版权费用支付给隐年,然后再发行歌曲。怎么反了呢?”
版权总监紧张地道:“周总,我们看过隐年的合同,版权是归公司的,公司可以安排他的歌给别人唱,版权费也会照常支付给他嘛,只是最近财务那边审批流程比较复杂,拖了几天时间而已,今天下午一定到账!”
方隐年心底冷笑。什么流程审批都是借口,归根结底还是觉得像他这样没名气的制作人,一首歌卖个50万,肯定会开心到千恩万谢,根本没理由不同意吧?
周总淡淡道:“行了行了,吵得我头疼。原来是一场误会,流程审批出了点问题。”
他看向方隐年,笑眯眯道:“好了隐年,你也别发小孩子脾气,公司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会按规矩给你版权费的,不就差了两天嘛。”
他看向陶一舟的经纪人:“这样,你们给隐年一点补偿,按100万的版权费算吧,跟余老师一样的价格。”
方隐年有些想笑——这是想花钱摆平?
换成别人或许会同意。
一首歌100万,已经是圈内顶级制作人的待遇。胳膊拧不过大腿,总不能因为一首歌跟公司彻底翻脸。
但没办法,他偏偏不想拿这笔恶心的钱。
更让他担心的是“版权归公司”这个条款,他将来还要写很多很多的歌,他以后的歌不能再这样被公司随便拿去糟蹋。
想想陶一舟、或者公司其他歌手深情对嘴假唱的歌会出现他写的旋律,他就无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