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周亦把老爷子抱出来,院子里坐着的莫语闲立刻紧张地看来,一副生怕白周亦把老爷子弄不见的模样。
进入客厅,在叶小青他们的帮助下把老爷子放进棺材后,白周亦替他整理了下衣服确保他整整齐齐的,然后点了蜡烛和香。
莫语闲没过来。
他好像很怕棺材,但他又怕白周亦把老爷子弄不见,所以一直紧张地盯着这边。
白周亦叹息一声,看向叶小青和韩盛、李奥三人,“还得麻烦你们跟我去一趟山里。”
虽说墓地就在那一片,但叶小青他们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这种事弄错不好。
叶小青几人默默到一旁拿了锄头铲子。
白周亦进了后院,和莫语闲说了要再出去一趟的事。
莫语闲没什么反应,只紧张兮兮地看着客厅。
一个多小时后,白周亦带着叶小青三人到达城外那片坟山下。
再次走过那条小路,再次看见那棵大树,白周亦都有些恍惚,他上次来不过两天前。
大树下除了莫家三人的墓没有其它墓,地方倒是宽敞,白周亦看了看,选择了莫奶奶旁边的空地。
地方选好,白周亦又大概确定了下大小和深度,留下叶小青三人,下了山。
莫语闲状态不对,留他一个人在家里他不放心。
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白周亦再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莫语闲依然坐在后院,只是这一次他望的方向从老爷子的房间变成客厅。
杨许意她们顾着香火,香火没断。
白周亦在客厅待了会后,去后院陪着莫语闲。
莫语闲始终一言不发。
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白周亦就只是陪他坐着。
叶小青他们夜里八点多才回来,一身一头的土。
夜里叶小青几人轮流睡觉,白周亦和莫语闲始终在院子里坐着,要守夜。
翌日,天亮,叶小青一群人吃完早饭后,白周亦不得不开口,“语闲,走吧。”
莫语闲茫然地看向他,“去哪儿?”
白周亦摸摸莫语闲的脑袋,语气越发温和,“送爷爷去山里。”
莫语闲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随之动作的还有满地突兀出现的火焰,它们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就好像在说谁也别想把他爷爷带走。
白周亦没有闪躲,而是上前一步把人抱进怀里,“他是笑着走的……他那么放心不下你都放下了,肯定是他太想念奶奶他们了。”
莫语闲身体轻颤,脸色蓦地就白了。
“他们都好多年没见了,他肯定都等急了,所以才会走得那么急,甚至都没和我们说再见。”
莫语闲看向白周亦,脸白得毫无血色眼神颤抖闪烁,他害怕。
他不想这样。
白周亦放开莫语闲,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缓,“我陪着你,我一直都在。”
莫语闲薄唇紧抿。
“那不然你牵着我的手?”白周亦伸出手。
莫语闲低头看去,好片刻后才伸手握住。
四周的火焰缓缓熄灭,只莫语闲抓着白周亦的手用力到白周亦指尖都发白。
白周亦牵着人向着客厅而去。
莫语闲没动。
白周亦回头看去。
莫语闲艰难地迈开脚。
进入客厅,莫语闲看了眼棺材中的老爷子就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白周亦上前吊唁会,叶小青他们的帮助着盖上棺材抬着棺材向着院子里的车而去。
把棺材放好,一群人都上了车。
白周亦一只手要牵着人不方便开车,开车的人是叶小青他们。
莫语闲全程一句话都没有,只握紧白周亦的手,紧到都冒汗。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那座山山脚下。
小路太窄开不了车,叶小青他们帮着抬棺材。
莫语闲始终没下车。
白周亦让叶小青他们先把棺材抬上去,自己和莫语闲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把人弄下车。
路上莫语闲走得很慢,白周亦配合著他。
他们到时,棺材已经放进坑里。
棺盖掀开,让他们可以再看最后一眼。
隔着很远莫语闲就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白周亦轻声哄了会也没什么效果后,只能跟着远远看着。
叶小青代劳,按照习俗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鞋袜以及莫家拿回来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放了部分下去后,盖上棺材。
莫语闲全程无话,只有些茫然地看着。
直到第一抱土撒在棺材上。
黑色的火焰突地就燃烧起来,附近一片地上都是,莫语闲看着叶小青一群人的眼神也变化,变得充满攻击性。
叶小青他们要做什么?
白周亦赶紧哄哄,但这次无论他说什么莫语闲都恶狠狠地瞪着叶小青一群人。
白周亦只能让叶小青他们先下山去车上休息,自己留在山上陪着莫语闲。
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个多小时,又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个多小时,白周亦才终于把人半拉半哄地拉到棺材前。
期间叶小青他们上来看了好几次。
一言不发地在棺材前站了两三个小时,莫语闲才终于愿意跟着白周亦下山。
叶小青他们趁着这机会上山,把墓修好。
回去的路上,白周亦和莫语闲单独坐一辆车,白周亦开车。
莫语闲情绪不稳定,火焰随时可能出现,那太危险。
回去的路上,莫语闲低着头,无论白周亦说什么都一言不发。
回到小院后,叶小青他们帮忙收拾了下客厅就离开。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
少了个人,比之前更安静。
莫语闲又坐回后院树下的凳子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望着老爷子的房间,也不再望着客厅,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周亦没去打扰,静静在旁边陪着坐着。
一直坐到天黑,白周亦张罗吃饭。
莫语闲依然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白周亦把人带回房间,昨夜他们就没睡,再次躺下莫语闲依旧毫无睡意。
白周亦只能陪着。
直到半夜两点多,莫语闲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见他睡着,白周亦也放心睡去。
白周亦并没睡太久,很快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他从睡意中挣扎着醒来,“语闲?”
屋内一片漆黑,无人应门。
怕莫语闲做傻事,白周亦连忙穿了衣服出门。
月光皎洁的院子里,对面老爷子的房间门开着,莫语闲如同之前那样侧坐在床边。
只是这次他手里牵着的不再是老爷子的手,而是一截绳子。
虽然请了人照顾,但老爷子犯病的时候还是需要固定起来否则容易伤到自己,所以绳子一直备着,只是之前都放在抽屉里。
白周亦过去。
“怎么起来——”靠近,白周亦正准备询问莫语闲怎么起来也不叫他,就发现他脸上眼泪正一滴接着一滴掉落。
莫语闲在哭。
白周亦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放松几分。
他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然后把人搂过来抱在怀里。
哭出来就好。
这些年来,支撑着老爷子活着的是莫语闲,对莫语闲又何尝不是?
至亲一个接一个在自己面前惨死,原本引以为傲的灵兽无法再召唤,周遭怀疑不理解的声音,永远做不完又苦又累的工作,窘迫的生活……
那样的人生就算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够支撑住,莫语闲却用小小的肩膀扛了下来。
因为他还有想头,他还没有失去一切,他还有一个爱他的爷爷。
为了他爷爷,什么苦他都可以吃,什么累他都可以承受得住。
只要他爷爷还在。
可现在,老爷子却因为他召唤出灵兽而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那对他来说,不只是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念头没了,更像是他害死了他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