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
“或者说不全是。”薛盛平道。
莫语闲皱着眉头看着薛盛平。
薛盛平突然就说起他和梁森叶的事,“梁森叶特别喜欢新奇刺激的东西,也喜欢赚钱,所以总是闲不住。”
“我则沉迷建设薛家城,我喜欢看见它在我手里一点点变好,喜欢城里那些人因为我而过得更好的感觉,更喜欢城里那种安稳的日子。”
“我和梁森叶本质上其实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所以在很多人看来我们就注定不可能长久,事实也确实如此。”
“你们呢?”
莫语闲蹙眉,薛盛平到底想说什么?
见莫语闲还是没想明白,薛盛平只能继续道:“他应该问过你关于未来的打算吧?我猜应该不止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知道他猜对,因为莫语闲身体明显顿了下。
“你是怎么回答的?”薛盛平问。
莫语闲没能回答,白周亦确实问过他关于未来的打算,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三个多月之前,那时他的病还没治好,第二次是在他病治好之后,白周亦带他去黄奇恒那里露脸的时候。
那两次他都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根本就没回答。
因为他压根就没去想过。
甚至三个多月过去,他的病都治好两个多月的现在,他也没有认认真真地去想过。
“你说你没想过要离开,你是真的想过吗?还是单纯觉得维持现在就挺好根本没为未来做过打算?”
“如果是这样,那你说的话真的可信吗?”
“万一未来的某天你后悔了呢?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莫语闲不语,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
“梁森叶说他想太多,可你什么都不去想,那可不就只能他多想些?”薛盛平叹息一声。
白周亦是个很冷静也很理智的人,按道理应该能把这事处理得更好的,事情闹成这样说实话他挺惊讶。
但想想后他又释然。
冷静理智这种东西和在乎就是冲突的,莫语闲瞒着他去狩猎季那种危险的地方,白周亦应该是真的有在生气的。
而且莫语闲什么都不说不做,就算他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问题,下一次呢?
莫语闲不语,只牙关咬紧。
“你好好想想吧。”看出莫语闲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薛盛平起身离开。
听着关门声响起,屋内再次安静,莫语闲跌坐在沙发上。
其实他推给白周亦的事远不止这些。
请老师的事也是,他明明是想要请的,可到头来却成了白周亦在“强迫”他,他甚至还在白周亦怀里大哭一场。
孙家的事也是,明明是他该去管的事,可在知道白周亦有安排的那一刻他立刻就放松下来。
白周亦温柔,白周亦体贴,白周亦总有办法……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去依靠,可两个人的小船只白周亦一个人拚命划桨,怎么可能前进?
莫语闲以手抵膝,双手捂脸,他突然就有点羞于面对白周亦。
莫家出事,他撑起一切,他明明不是现在这样的,可一到白周亦面前他好像就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至少以前他就没这么爱哭。
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莫语闲再次起身时,整座城市都已安静。
白周亦可能早就睡下,莫语闲却顾不上那么多,哪怕在门口站着,他也想在白周亦醒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他。
车子穿过城市,停在白家老宅前。
莫语闲在门口站了会儿后,翻墙进去。
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朝着后院的方向看去,抬眸,却对上一双正戒备地看着他的眼。
白周亦没睡,而是搬了把凳子在院子里晒月亮。
他已召唤出灵兽,蝴蝶过于鲜艳的蓝色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白周亦大概是把他当成别的什么该来的人了,例如孙铭亮。
莫语闲蓦地就有些喘不过气,心口也生疼,白周亦两三天之前才提醒过邹老爷子,但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如果孙铭亮真的这时候来,他却不知道……
莫语闲过去。
临路过前院大厅时,他从屋檐下拿了把凳子。
靠近,莫语闲在白周亦面前坐下。
白周亦已经靠回凳子上。
凳子比较矮,他两条腿自然地向前伸出,修长而笔直。
他脸上都是惬意,看着像是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白周亦没开口。
莫语闲也没急着开口,而是又仔细地把自己的想法过了一遍后,才道:“我想成为这座城的城主。”
正享受着月光本不准备搭理的白周亦睁开眼,有些惊讶莫语闲突然说这个。
莫语闲低垂着头,“我也还想去城外探索,外面的世界和城里不同,很有意思。”
那些人形异兽可怕,可和它们战斗时他一次都没害怕过,起初的惊讶之后他很快就适应那种以命相搏的感觉,大脑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喜欢那种面对未知的感觉。
他之前从未去正视过这些。
白周亦动了动,他把其中一只脚交叠在另外一只脚上,那显得他两条腿更加修长,“以城里现在的情况,你要当了城主,最少五年之内不会有多少时间可以出城。”
莫语闲怔愣,他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白周易会很普通地和他聊起这些。
不过这样的白周亦,倒让他有种平静下来不再生气的错觉。
莫语闲道:“我想试试,以孙家城现在的情况,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不甘心。”
那毕竟是他奶奶他父母拼了命才护下来的,而且城里有白周亦、有白家、有黄奇恒也有叶小青他们。
白周亦道:“去公会会轻松很多。”
“我不怕。”
白周亦不再说话。
“还有……”莫语闲顿了顿,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不想和你离婚。我去参加狩猎季真的不是因为我想离开,我只是想要钱。”
白周亦现在肯定觉得他除了爱哭还不靠谱,所以才什么都不去思考什么都推给他。
白周亦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莫语闲紧张地看着白周亦,“我喜欢你……”
白周亦眼眸深邃,像是要吞噬人。
话一出口莫语闲立刻就后悔了,“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总是特别开心。”
被一个又爱哭又不靠谱的人喜欢,大概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白周亦静静看着面前耷拉着尾巴紧张兮兮的人,因为刚刚那一句喜欢而加速的心脏用力跳动。
他蓦地想到之前莫语闲钻他被子的事。
如果只是想报恩,莫语闲应该不至于做到那程度,那事上莫语闲一直有些保守,这几个月的亲昵举动几乎都是他主动。
莫语闲……喜欢他?
“你别不要我……”白周亦半天不说话,莫语闲愈发可怜巴巴。
白周亦认真看去,试图分辨,可本该清明的大脑却有些无法思考,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冲击耳膜的嗡嗡声。
他垂眸。
莫语闲之前突然的爬床吓了他一跳,他之后的离开完全可以说是逃跑。
回到白家老宅后,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思考这整件事情,但大概是被吓精神,他很快发现一件他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的事。
那就是他确实在生气。
生莫语闲的气。
气他瞒着他,气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气他……要离开。
明明领着莫语闲去和黄奇恒认识的人就是他自己,可一想到莫语闲真的想走,他还是没由来的火大。
火大到都失去理智。
他上一次失去理智是发现自己不是白安和周野生的时候,那会儿他才七岁。
“白周亦……”
“好。”
莫语闲怔愣,下一刻他猛地看去。
白周亦刚刚说了“好”?
“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什么人逼你。”白周亦不去看莫语闲的眼睛,逗弄起自己的蝴蝶。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和莫语闲说了什么,但能听见莫语闲那些对于未来的打算他确实松了口气。
他习惯了什么东西都以理智的角度看待,和莫语闲结婚之前他并不觉得这会有什么改变,但事情却并非如此。
如果不生气,他应该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可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