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被从自己身上强势剥离。
“酒酒?!酒酒!!”111的声音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恐慌,“酒酒,到底是为什么啊?!”
意识海中,与他绑定了整整五个世界的弱小存在只挣扎了一小瞬,便颓然地放弃。
它茫然地蜷缩在角落里,好似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
而就在那股强大的力量将它彻底从他身上剥离掉的瞬间,陆酒再次启唇:“销毁停止。”
力量应声而止。
一团莹白色的光球,浮动在了陆酒面前的空气中。
它散发着月亮一样的光,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111曾经亲口告诉过他的剥离手法。
是快穿局的一个bug。
小系统已与他分离,虽然还可以与他对话,但已不具备影响他的力量。
光球发出声音:“酒酒,我、是我犯错了吗……?”
在告诉陆酒这个方法的时候,它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一刻,但它确实没想到,这道程序会被用在这个时候。
陆酒迈步,来到了岑兰宴的身侧。
他用脚尖勾住地上那个血族的身体,将其微微提起。
刚刚,这个所谓的被人类袭击后陷入昏迷的吸血鬼明显动了,而此刻,隐隐有一枚十字架从这人的衣服里头露出来。
111看到这一幕,懵住了。
……为什么一个吸血鬼会带着十字架?
“111,我不是不敢问他答案,而是答案早就已经在那里了——在我见到猎人局里那个亲王的时候。”
陆酒垂着眼,收回脚。
血族重新趴回到地上,而岑兰宴始终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动弹。
这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陆酒一人的声音。
“你问过我,对岑兰宴和那个无名亲王哪个更有感觉,我的回答是岑兰宴。那其实就是我真正的答案,是确定下来的最终答案。”
那天晚上,在见到那个无名亲王的一瞬间,心就已经告诉了他:岑兰宴就是那个男人。
他对那个无名亲王,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而那之后他的一系列反应、做法,全都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如今,蛇已全部暴露,是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快穿局在这个世界布下了重重迷雾,有人在说谎。”
“猎人局的局长、副局长、所有队长都见过那个无名亲王,然而刚刚赵览在城堡外见到了岑兰宴,你从他的脸上看到震惊了吗?”
光球颤了一下。
此前被忽略的某些细节,忽然清晰浮现在111的脑海中。
它愕然地意识到,刚才陆酒是故意要求岑兰宴在草坪上着陆一次的!
他想让赵览看清楚岑兰宴的脸!
而答案是——没有。
当时,赵览与陆酒对上目光,只收敛地躲到了树后,并没有一丝一毫在意外的地方见到熟悉的面孔时的震惊。
“刚刚02号队的队长开车从岑兰宴的面前经过,你从那个人的脸上看出异样了吗?”
——也没有!
那个队长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岑兰宴一样,只好奇地端详片刻,便开车离开了!
111很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兰宴说过,猎人局局长与他见过一次面,那对方势必就该知道他和那个无名亲王长得一模一样。而当我问起王已他们局长是否见过岑兰宴时,王已的答案是否定的。”
111好像还是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它被浓浓的困惑包裹住了。
“王已当然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人见过面,但当时他躲闪了我的目光——”
那一晚,当王已回答这个问题时,一直站在赵览身边没什么大动作的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起了无名亲王身上的被子。
非常刻意的,缓解紧张的动作。
111一个激灵。
——王已知道,王已知道他们局长见过岑兰宴,但他撒谎了?!
“其实就算他老实告诉我他们局长见过岑兰宴又会如何?并不会如何,谁又知道他们局长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又能猜到什么?但这个人,一如既往地傻。”
“他的心虚全部表现在脸上,他那些多此一举的顾虑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包括今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明明有这么多人,猎人局真的缺人缺到他一个看门人都必须出外勤了吗?他朝我和岑兰宴看过来时,那惊讶的表情多么做作。”
“他多想让我相信,岑兰宴和那个无名亲王真的共用了一张脸。他多不想令我意识到,我和你看到的,与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副画面。”
陆酒扯开唇角。
“这个人,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了,还是这么漏洞百出。”
他转过身,举起手臂,将手中这把今晚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刀,狠狠划向前方的空气,划断了王已的脖子。
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王已的头颅软塌塌向后挂去。
光球剧烈地收缩,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而从王已那断掉的脖子里头,很快就有一串黑色的字符串像虫子一样蠕动着钻了出来。
“——王已是逃逸玩家?!”111惊惧地喊了出来。
它喘着气,不敢置信地说:“酒酒,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看到的,跟他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个无名亲王,和岑兰宴根本长得不一样?!”
从始至终,有人将一层纸蒙在了他们的眼前,单独给他们两人使了障眼法?!
而王已,他维持着这层假象,目的就是想让陆酒去杀了那个男人?!
陆酒的语气很平静:“今晚这场畸态转化事件是猎人局策划好的鸿门宴,不止快穿局想借我的手杀岑兰宴,猎人局也想杀他。”
所有人定格在原位,以岑兰宴为中心,将这里围成一个铁桶。
这空旷的十字路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而陷阱中的捕兽夹,正是岑兰宴面前那个假装昏厥的血族。
“但谁都知道他不会轻易踏出城堡,所以他们怎么确信把陷阱布置在这里是可行的?”
“他们至少得确信有一个人能将岑兰宴引出城堡才行。那个人会是谁?印临?傻子也知道他没这么大的能量。”
“我?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和岑兰宴的关系,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去找他?就算是印临或者赵览通风报信,可又有谁能确保,我会将他劝来这里?谁能来影响我的决断?”
111静了片刻,再出声时,嗓音都在发抖。
“……酒酒,我没有联系过任何人,我没有背叛你。”
“是,你不会,”陆酒缓缓道,“但快穿局好像不仅通过你监测到了我的一举一动,还让王已成为了他们的走狗。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掌握在王已的手中。他成了我们、快穿局、猎人局这张大网的中心枢纽。”
“111,你再回想你今晚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话,你确认,那些真的全都是你真实的所思所想?”
光球静止在了那里。
“抱歉,我暂时不能将你放回到我身体里了,”陆酒低声说着,伸手握住光球,收拢五指,将其收进手心之中,“休息一下吧,111。”
“——关机。”
光球眨眼间收束成一粒光点,就像是被掐灭火焰后余留下的那一抹猩红。
陆酒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然后,他重新回到王已的面前。
五、四、三、二、一——
风恢复流动。
空中的树叶被风卷向前方。
喷溅出来的血液与黑色字符串全部回到了王已脖子的断口里,他的头颅自动归位,血痕消失。
正在说话的人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不着痕迹瞥向岑兰宴的人,视线从男人身上一扫而过。
陆酒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再一次划断了王已的脖子。
在浓稠的血液再一次喷溅出来,而周围的猎人被惊呆了的时候,他扔了刀,回头与同样看向他的岑兰宴对上目光。
“带我走。”
第106章 给我一滴血9
岑兰宴定定地看着他,深灰色眸中,光华流转。
“岑先生,他——?!”刚刚一直站在岑兰宴身边的02号队副队长变了脸色,拔出了枪。
王已轰然倒地。
他的脖子差不多全断了,只剩一层皮还连着,头歪倒在一旁,身体在抽搐,眨眼间,血已经淌了满地。
地上的那名血族终于演不下去了,嗅到血味,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悄悄将手挪到了衣襟里。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闷闷的爆炸与一阵惊呼!
这名血族的身体骤然间爆成血雾,碎肉如四溅的水花般散开,周围人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开,被溅了满身!
岑兰宴起身。
他没问什么,只伸出了手。
陆酒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