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折腾完,又要做晚饭。
姚夫郎赶在饭点之前,给他送来一双手套。
这是之前来串门的时候,姚夫郎说帮他做的。
陆柳尴尬得不好意思收,姚夫郎塞他怀里,让他收下。
“做不成亲家,我们还是好邻居,这点事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拿人手软。
晚上黎峰回来,陆柳扭扭捏捏,毫无底气,小小声跟他说了手套的事。
黎峰看得开。
“没事,改天给他家花妞介绍别的狗子。”
陆柳:“……”
你说得对,花妞有我们两个恶公公一定不会幸福的。
今天陆柳的手沾了很多油腥,又是猪肚又是腌肉,他用皂角洗了数次,还拿灶灰搓手,洗完手上还是滑滑的。
黎峰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让他再摸个鸡。今夜无话。
第32章 喝汤
天晴, 谢家的铺子正式开张了,货品比较杂,暂时取名叫“卖吃的”。
店铺的柜台是一张长桌, 横向挡着门口一半的路, 陆杨跟谢岩抬着,给它调转方向,竖向贴墙,在上头摆些浅口箩筐,放上瓜子、花生、红枣来卖。
长桌顶端, 靠门口的地方,留出一米多的距离, 他放了炉子,在炉子上架锅, 放着几个蒸笼。
在灶屋蒸好的包子,就拿出来放在炉子上温着。炉子侧后方有凳子,人可以坐这里看店、卖货、烤火。
店门口,跟炉子相对的地方, 陆杨用两只箩筐叠着放,增加了高度,在上面盖着圆形簸箕, 放上一些萝卜白菜,走过路过的人看得见。
陆杨布置好铺面,就拉着谢岩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 根据行走距离、视角方向, 对铺子门前的东西进行了调整。
谢岩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陆杨前前后后把炉子、菜架挪了五六次,又重新把菜都码整齐, 看着舒心了,才回铺子里坐着,坐里面不舒坦,又到外头待着。
陆杨很开心,这是他家的铺子!
挣的钱可以捏手里,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想什么时辰开门就什么时辰开门。
他跟谢岩不怕风吹,两个人戴着帽子,两手缩在袖子里,蹲在菜架子旁边,望着路边三三俩俩的行人,陆杨见了人就要招呼一声:“卖菜啦!新鲜的萝卜白菜!”
有人理,他就“蹭”一下起身,忙活一阵。
没人了,他又蹲回去,挨着他家状元郎。
谢岩也尝试开口了,实在喊不出来热情。
他很想干点活,陆杨跟他说:“马上腊八了,出来赶集的人多,我们再去买一些红纸,你写些对联、福字、喜字,你会不会剪窗花?会剪窗花也剪一些,到时候我去集市上卖。用不完的红纸你拿来给我,我要贴在咱们铺子外头。一眼看过来红艳艳的,多喜庆啊!”
陆杨以前拿一些边角料红纸拼凑过图案,在陈家的豆腐坊外头,拼出大大的“陈”字,把陈老爹乐得不行。
他自家的铺子,他就不弄这种字了。
他要贴出经营类别,走过路过的人,看一眼铺面,就知道他家卖什么。
县里有识字的人,没特地上过学堂,幌子、招牌看多了,这些字模模糊糊都能认。
他以后在门口吆喝的时候,还能教路人识字,告诉他们,那些字,哪个是“肉包子”,哪个是“瓜子”。这很有记忆点,他们铺子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有了人气,就有了生意。
有了生意,就有了钱。
有了钱,就把状元郎送去学堂。
然后他就一个人睡大炕,他能在上面滚十八圈!
哈哈哈哈哈!
真是爽快!
他跟谢岩说一句话,思绪已经翻山过海,不知飘哪里去了。
谢岩说了半天,没见回应,就看陆杨望着前面突地失笑,笑得还挺畅快。
他等了会儿,见陆杨回神看他,他才说:“写字可以,我回家就练练字。窗花我不会,我娘会。”
娘会就更好了,她在家里可以剪纸,不然他们夫夫俩天天往外跑,娘一个人待家里,难免多想。
忙起来好,忙起来没空胡思乱想。
陆杨心情好,想什么都好,开口说话全是“好好好”。
被他的情绪感染,谢岩也感觉各处都好,脸上浮出笑意。
陆杨卖菜是搭着卖,没指望靠卖菜挣钱,想着能挣一文算一文,结果来买菜的人好多。
每个人还买得多,萝卜白菜都是五斤十斤的买。
每天都要吃的东西,越到年节越贵。
陆杨在县里长大,知道价钱。从小年夜开始,肉价菜价都会飙升。
那是最好挣钱的时候,只是他赌不起,万一当天没有卖完,谢岩的束脩就攒不够了。
陆杨到县里,带来的菜不多,他们还有人要坐车上。
幸好陆松干活勤快,雪一停就收菜,送来一车,看他这边走货快,紧赶着又回村拉菜。
每家就那么十几二十斤,多一些的人家,有三四十斤。
今年有人收菜,大家都没做多少咸菜,都留着卖钱。
第二车送来的时候,陆柏来帮忙了,他找亲戚借了辆驴车,兄弟俩一起拉了三车菜,铺子里的菜才有存量,可以招呼来往客人。
谢岩有眼力劲儿了,会招呼两位哥哥去喝茶暖身子。
他还听陆杨的话,给他们拿了肉包子吃。
陆松知道价格,一个肉包子五文钱,他拿着没好意思吃,陆柏愣一些,啃了一口,吃到了肉馅儿,才惊呼道:“肉,这是肉包子!”
他这个傻愣劲儿,让谢岩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陆杨常说他是呆子,谢岩不知道他的具体表现,现在是看到了。真呆啊。
陆松捂脸。弟弟都吃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今天晚了,他们兄弟没急着走,等着跟陆杨夫夫俩一起回村。
陆杨在前头忙,每个来买菜的人,他都要跟人介绍店铺的主营业务和副业。
主要是卖包子的,皮薄馅厚的大肉包子!再搭着卖些瓜子花生红枣,这两天就有米和面粉卖,和外头一个价,住得近,图方便,可以来他这儿转转。
他还说:“我夫君是秀才相公,过阵子也开始写对联卖,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你们来,给个纸墨钱就行,不挣你们钱!”
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不挣钱的?
秀才相公不挣钱,写什么对联?
大家伙心里这样想,看陆杨把话说得好听,都乐滋滋应了。
陆杨那边没一会儿就要补货,他看陆松兄弟俩都在,就让陆松和谢岩去外头采买一趟。
瓜子花生红枣都是同一家铺子买的,陆杨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拿到了低价,跟外头的货郎一个价,但他拿货少,每样就五斤。
这样小气,那掌柜的给他称重时,都在翻白眼。
陆松头一次知道还能这样,跟谢岩一起去看了回脸色,问谢岩这是怎么谈成的。
谢岩说:“放在我们铺子里卖,就算他没花钱就多开了一家店。我夫郎是这样说的。”
陆松:“……”
真行,还能这样。
干货上了,陆杨看包子也要卖完了,心情之爽快无法言喻,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说:“那老板做生意不行,别人多买几斤他都给人便宜,我这算是帮他卖,挣个薄利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他那儿还有核桃和栗子,死活不给我,桂圆也没买着,下次得换一家谈谈。”
这次还要继续合作一阵,他答应了,每一样要拿够一百斤,分批拿。
因有铺面在,随时都能找过来,那老板才松口,同意让他拿一些货来卖。
谢岩让他别气:“他家生意没有我家生意好,我跟大松哥过去,除了我们,都没客人。”
陆杨笑他笨:“他这种铺子,开在那里,就是给人批货的,散客才少。走街串巷的,谁都能卖瓜子花生,哪里人多,他们往哪里挤。我这个固定摊位,还是沾了这些菜的光,那些人出来买菜,恰好看见了瓜子花生,嘴上闲着,想吃吃东西,顺道就买了。要是有人先叫卖到他们门口,他们就不光顾我的生意。”
冬季货郎都少出门了,让他占了便宜。
谢岩真是机灵,他一听别人都是叫卖到门前,就问:“村子里能卖瓜子花生吗?”
当然能卖啦,回家就带上!
他们提前一个时辰关门。铺子里暂时没有留人看店,货物都不留,没卖完的菜,陆杨都带走了。
沿街再叫卖叫卖,菜清得很快,他再报了店铺位置,说以后买菜可以去铺子里。
瓜子花生也搭着卖了些,就剩些红枣了。
陆松问陆杨:“菜这么好卖吗?我们以前上街,要转好久,还有人压价。”
陆杨揉揉脸,他笑多了,脸蛋发僵。
“那都是故意的,就像你们挑柴出来卖,也有人故意压价。都知道你们是村里来的,走了二十里路,辛苦背过来,还能再原样背回去?连个饭钱都没挣着。拿捏了你们的心思,就想要便宜点。”
开了铺子就不一样了,卖不卖都行,爱买不买。
吃的东西不愁卖,尤其是菜蔬。这年头,顿顿吃肉的人少,还得吃菜。就是咸菜,也得买菜才能做。
陆松:“……”
县里人真阴险。
谢岩对此有点兴趣,问陆松:“你们以前卖菜是什么样?”
陆松回忆了一阵,才道:“我家有一两年没卖菜了,家里三个男人,饭量大,吃不起肉,菜管够。实在吃不完的,我们来赶集,才会带上一些来县里卖。那点东西,交钱去集市里换摊位不划算,走街串巷的要看运气,有时候碰见真心想买的,看价钱过得去,二话不说买了。大多是柳哥儿说的这样,要多走一些冤枉路,然后着急起来,自己降价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