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峰解释了缘由,陆柳想了想,还是帮着劝了一句。
饭前,他才问过黎峰,怎么舍本请人吃酒。黎峰就是怕失手把人打死了。
现在黎峰喝了酒,被人激出了脾气。二黄听话,可陈老幺不听话啊,他要攻击二黄,把二黄打急眼了,一口咬到脖子,他们真完了。
陆柳想过去找黎峰,陈桂枝把他扶着了,挽着他手臂,不让他过去。
陈老爹在黎峰旁边烂泥一样的摊着扭动,陆柳这么大的肚子,冲撞着怎么办?
陆柳就大声喊黎峰:“大峰,你让二黄停下来,快算了,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待会儿再收拾他们,我给二黄做顿好吃的,你别气了!”
黎峰酒量好,人没醉,眼睛一直看着二黄的,陆柳开口劝,他喊二黄,把狗子叫回来,陈老幺还躺原地蹬腿挥拳,吓得尿裤子了。
再不用浪费酒菜,他这就出发,把陈家父子送到山上去。
对外则说,老丈人和小舅子喝醉了发酒疯,非要去山上玩。没法子,这便带他们去小住两天。
今天进山,晚上黎峰不回去,他要往前再走一段,去把人参挖了。
王猛也要在山上,主要是在大强的猎区。他俩都把武器带上了。
二骏从新村过来,没有拿武器。
他还说让黎峰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深山太远太危险了,上次我们还遇见了狼群。”
黎峰摇头:“不用,我自己直行赶路,路上不停,五天之内跑来回。你跟三苗四猴把菌子多收一些,我下山就走。”
山林很大,五天跑深山的来回,是昼夜不歇了。
二骏看看王猛的武器种类,把他的长矛拿了,跟黎峰走一趟。
大强的猎区近,他们一路不停,到入夜就把人送到。
人睡得跟死猪似的,王猛今晚还要跟他们将就。
王猛受不了陈老幺身上的尿骚味,把他的裤子扒了,在外头挖坑埋了。
黎峰跟二骏继续往深山赶路。
山下,陆柳跟娘一起收拾小铺子和灶屋,顺哥儿拿铁锹,把院子里那片土和石子铲了,翻到地下,拿水冲刷,铺些灶灰在上头,重新把石子拍平。
晚上,陆柳果然给二黄做了一顿好吃的。狗子不知道它怎么又有加餐了,吃得很欢。
陆柳说:“狗傻是福。”
他今晚一个人睡,昨天中秋团圆,今天就孤单单了。
他问过黎峰,为什么要这么赶的去挖人参。黎峰告诉他,因为陆杨换药方了。
以滋养为主的药方里,用到了人参这味药材,但陆杨没有人参吃了。
谢岩之前买的已经入药,陆杨跑一趟府城,吃得七七八八,在家这阵子,估摸着早吃完了。
他挖了人参,配药还要一阵,可能九月能吃上新药。
府城跑一趟,能去掉一个月。拖一拖,今年都没了,不如趁早办了。
陆柳很是感动,他能力不够,只会哄人开心,没办法为哥哥做些什么,大峰给他撑着天,他记挂的事,大峰也当自己的事。
陆柳强迫自己闭眼睡觉,睡不着就数山头、数树,一个个山头,一棵棵柳树,数着数着睡着了,次日起来,他就收拾布料,见缝插针的做衣裳。
他给哥哥做的鞋子已经完工,只等送去县里。他可以开始给黎峰做棉衣了。
他想给黎峰做件合身的、穿着气派棉衣。
赵佩兰教他两种法子,一种就是厚实的,各处收一收。一种是内衬厚实,外头可以薄一点。
陆柳记得黎峰还会穿皮袄,到时出门送货,肯定是穿皮袄多,皮袄防风。棉衣不防风,吹久了,就吹透了。
他稍作思考,先做一件薄一点的棉衣,出去见客的时候换上,撑撑体面。赶路就穿皮袄。
等这件做完,他再做件厚实的棉衣。
他这儿忙着做衣裳,山里,大强猎区的安全屋内,陈老幺光着下半身醒了,醒来看见身处陌生的地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见了王猛,也看见了还在睡觉的亲爹。他夹着腿,去把亲爹叫醒了。
父子俩一醒就嚷嚷乱叫,王猛说:“别急,接下来,你们要在山里待三天。大峰说了,等你们醒了,让我帮忙,把小的揍一顿。”
王猛一个人能打他们两个,陈老爹拦不住。
打了陈老幺,王猛提醒他们:“这是深山,迷路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们。想出去逛逛可以,随便走,随便看,遇见野兽,算你们命好,这辈子也能当一回食物了。”
深山……
陈老幺不信,他光着屁股追着王猛,出门一看,四处皆是密林。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密集的草木,抬头只能看见几束日光,附近的草都有腰那么高。
王猛指指他头顶:“看见那只野蜂窝了吗?”
陈老幺吓得腿软,毫不犹豫转身躲回屋子里,把王猛关在了外头。
安全屋离野蜂窝太近,开门没立刻关上,有两只野蜂追到了安全屋里,里面传出乱七八糟的叫声。
他们又开了门。想往外跑,一看更多的野蜂在外头嗡嗡飞舞,不用王猛提醒,他们都再次躲进去,选择把进屋的野蜂打死,以求清净。
就这点胆子,王猛摇摇头。
看来这里不用人看守也行。
他拿上小刀,把大强攒的蜂巢蜜割了一块吃了。
好甜,好吃。难怪他家酒哥儿惦记。
酒哥儿跟姚夫郎不合,姚夫郎不给酒哥儿吃蜂巢蜜,酒哥儿说是不馋,只是别人都吃了,就他没有,所以他要吃。
王猛不管他是咋想的,要吃就给他搞一块。
真是巧了,大强上山来,听见猎区里哇哇乱叫,还以为有人在这儿出了事,他急忙忙跑来,结果把偷吃的王猛抓了个正着。
大强当即怒了!
“好你个王猛,一清早的就来偷吃我的蜂蜜!”
王猛舔舔手指:“怎么叫偷吃?我夫郎想吃,我替他尝尝味,好吃找你买。”
大强骂他:“你尝到山上来了?你长得浓眉大眼看着憨厚老实,怎么干这种偷蜂摸蜜的事!”
王猛指指安全屋:“顺道办事,而且我尝到山上怎么了?这儿的蜜新鲜,我夫郎就要吃新鲜的。”
他记起两家夫郎的关系,跟大强说:“我夫郎不跟你夫郎吃一块蜜,我现拿的,稳妥。”
他偷吃蜂蜜,他还有理了!
大强追着他打,王猛往安全屋跑,他跑进去,大强跟进来,瞅见里面还有两个汉子,他猛地一愣,愣完发现其中一个汉子还是光着屁股的,大强更气了。
“你们在我的安全屋里干什么好事!我要把你们扔出去喂野蜂!”
陈老爹看见他,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就差跪地磕头了,跟他猛猛求,求大强把他们父子带下山。
“我们父子都是老实人,昨天在哥婿家里喝酒,喝多了,睡醒就在山上了,您行行好,把我们带下去吧!”
大强凝神一看,这不就是黎峰的老丈人和小舅子么?
他再看王猛,王猛正在擦刀,刀上有蜂蜜,很黏。
王猛说:“大峰让关起来的,他俩昨天还想吃二黄,劝你别管。”
大强果真不管了,他找王猛要钱。
“不管你吃了多少,你拿十文钱给我。”
王猛跟他出去算账,把这对父子继续关在里面,并且故意给门留了一道缝,又放进去几只野蜂。
大强算是看明白了。
王猛是个黑心肝的,一点都不老实。
他俩在外头吃蜂蜜,听陈家父子吱哇乱叫,闲聊道:“真是开耳朵了,山里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
白天大强在山上,王猛拿水囊洗一片大树叶,装块蜂巢蜜下山。
大强听不得这样吵闹,他在外头说:“你俩再嚷嚷,我就捉几条蛇扔进去。”
屋里彻底安静了。
大强舒坦了,带着他的家伙事,再找地方放蜂窝。
放蜂窝的方式,他才摸出门道,有些地方很快攒出蜂蜜,有些地方无蜂问津,他要时常观察调整。
如此过了三天,黎峰跟二骏下山之前,陈家父子获得自由。
山中不知岁月,他俩不敢大声说话,没有消遣,不能乱跑,只有野果和野菜根茎果腹,才三天,就跟过了三年一样长。
出了安全屋,两人脚步都是虚的。陈老幺甚至忘记找裤子,好像习惯了这种状态。
王猛挖出他的裤子,臭不可闻。
这一路下山,他们跟有鬼在追一样,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跑。
到了黎家,陆柳问他们要不要吃饭,他俩吓得不行,赶着骡子车就跑了。
味道太大,神色又太仓惶,很多人问。王猛对外都是说他俩非要上山见识见识,结果被吓得尿裤子了。
这是正常的,寨子里也有这种人。比如二田,山上被蛇吓到,死也不愿意去第二回了。
而山上遇见什么都有可能,害怕也要等待时机下山,住两天是常事。
他们都笑嘻嘻的,拿这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杨得知消息,还是又过了三天后。
又三天后,黎峰跟二骏下山出来,赶早送一批货到县里,顺道把人参送了。
黎峰挖了五株人参,谢岩说要两株。
陆杨会过意,让他在家歇脚,等他找来财神爷,看过人参品相,两家一起留了三根。
乌平之家里有钱,钱款不拖欠,当时就请人去账上拿来了。
黎峰接了他的银子,没要陆杨的,跟陆杨说:“算小柳孝敬你的。”
谢岩要买,下次再说。
陆杨笑眯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