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铉嘴角上扬,眉梢处都透着餍足。
他帮她洗净穿戴好,见她指尖轻颤,眼位洇红,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字写的不好便算了,怎么连算术也这么差?”
“你也好意思提?”宁泠的嗓音有点低哑。
她见裴铉的心情还不错,清了清嗓音问道:“我能去藏书阁借几本话本子出来看吗?”
室内缱绻旖旎的暧昧片刻间淡了,男人依旧将她抱在怀里。
但他上扬的嘴角渐渐放平,气息内敛神情莫辨。
迟迟没有回应。
“不方便吗?”宁泠看不见他的神情,缓了缓接着问道:“我不进去,可以让藏书阁的人将书送过来吗?。”
藏书阁内说不定有什么机密、军事要图等等。
裴铉依旧没有出声,宁泠不解地抬眸对上那清冷深邃的眼眸,她读不懂里面复杂的情绪。
但她明显察觉到他的情绪,像暴风雨到来前夕,平静却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你觉得你能以什么样的资格身份进去?”裴铉的视线锐利地投射在她脸上。
自古以来藏书阁就归后宅管,由家主母负责打理。
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善,宁泠利落起身,声音清冷:“不方便就算了。”
不过是借几本话本子打发时间,之前他便发作过一会。
现在又开始耍脸子发脾气,泥人尚且还有三分脾气呢。
她宁泠也不是眼巴巴地非要那话本。
宁泠恼怒地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裴铉厉声,“我让你离开了吗?”
近来他的确是越发纵着她了,当初想着浣衣局一事亏待了她。
每每她无理取闹,不分尊卑,他都大事化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倒是纵得她不知进退,连藏书阁这种地方也敢肖想。
宁泠嘴角扬起不屑的冷笑,果然男人的鬼话不能信。
区区几本话本子,就能惹得他雷霆大怒。
“侯爷既然认为奴婢不配进去。”宁泠直视他的视线,“那请您尽管放心,奴婢绝不会踏入一步。”
“藏书阁由正室掌管。”裴铉声音冷淡,“你连妾室都算不上,当然不会踏入。”
宁泠:“侯爷言之有理。”
不只藏书阁,整个侯府她都不想踏入。
见她冷淡不屑的态度,裴铉意有所指:“做通房要守通房的规矩,话本子里的东西当不得真。”
先是赌博,再是看话本子看得走火入魔,鬼迷心窍了。
宁泠眼眸一片清明:“侯爷放心,奴婢对正室之位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断不会痴人做梦。”
他不就是暗指她,不自量力,异想天开吗?
她宁泠从没想过。
裴铉的目光还是落在宁泠身上,宁泠不想和他纠缠了,直接了当说:“侯爷不放心,大可让我滚出侯府,亦或是将我赶去庄子里。”
他以为她稀罕待在他这个破地方吗?
“宁泠。”裴铉笑了,“让你守通房的规矩,首先要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当奴才最重要的是听话,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说来说去都是走,裴铉不妨将话明说:“如今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裴铉的鬼。你若听话乖顺,我就给你几分体面抬你为妾,你若不听话.....”
“不听话又怎样?”宁泠轻蔑地看了一眼他,眼神厌恶,“本就是你一厢情愿,如今还想我仍由你摆布,我看你才是那个异想天开、痴人说梦的人。”
这些日子为了取得他信任,让他放松警惕,她做得还不够多吗?
再这样谄媚服软下去,她连自己都不认识。
宁泠的话彻底惹怒裴铉,他的嘴角更加上扬,衬得面容更加阴森。
他阴鸷的视线落在宁泠身上:“口轻舌薄、出言不逊,看来府里训人的姑姑没有教好你。”
宁泠嗤笑出声,背脊挺正,似不畏强权的竹,百折不挠。
“侯爷自知理亏说不过,就开始要动刑了?”
两人的声音都没有压低,外面候着的婆子丫鬟听了个大概,似鹌鹑似的低头畏手,生怕惹火上身。
珍珠听见后,暗骂自己蠢货。
“你可知府里出言不逊该如何罚?”裴铉冷冷道。
“掌嘴。”宁泠痛快回答。
她挑衅的眼眸毫不畏惧地直面裴铉,似乎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
她等了半晌,裴铉还是纹丝不动。
裴铉声音大了些:“我不打你,让珍珠自去领罚。”
倏地空气中响起两道破空声,重重地很响亮。
宁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她下手极狠,脸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沁出丝丝鲜血。
“一人做事一人当。”宁泠不耐烦地扫了眼他,“裴铉,别让我看不起你。”
第41章
听见里面的声音,大家伙都面面相觑。
紫叶担心宁泠没轻没重和侯爷动了手,那就危在旦夕了。
珍珠幼嫩的脸皱着,嘴里嘟囔:“都是我的错。”
裴铉神色阴狠,直接向前迈一步,掐住她的下巴:“谁准你打自己的?”
“侯爷觉得不够?”宁泠反问,接着无所谓道:“打到侯爷满意也行。”
她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一切都掩盖在他的甜言蜜语下。
刚才隔着那昏暗的烛火下,看着他那张脸。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她离开的决心有一刹那动摇。
她厌恶自己的这样,这两巴掌彻底打醒了她。
宁可死,她宁泠也不可能留在这谄媚做狗。
她嘴角的鲜血随着她唇瓣的张合,鲜血沁出的速度也更快。
裴铉眉头紧拧,忽然发现他真的没法子了。
她不怕强权,不怕受罚,不怕吃苦挨饿。
他采取怀柔办法,以柔化刚,却也毫无作用。
宁泠有些疲倦了,抬了抬眼皮子问道:“可以走了吗?”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再和他攀扯这些不可能的事情。
裴铉松了手,唇线抿紧。
外面的珍珠十分担心,侯爷的脾气暴躁她是知道的,虽然宁泠受宠,可盛怒之下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主意是她想得,祸是她闯的。
宁泠一直待她很好,将她当妹妹,还带着她读书认字。
珍珠心一横,不管不顾地撞开门。
裴铉周身的戾气浓郁,狠辣地盯着来人。
珍珠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哭喊:“是奴婢的错,今日奴婢去藏书阁帮着晒书,发现了话本想带回看,才乱出主意让宁泠姐姐去借书的。”
裴铉的视线落回了宁泠上,她还是傲骨不屈,面带倔强地站在那。
珍珠偷偷抬眼看了眼宁泠,红肿的脸,带血的嘴角。
“珍珠,此事是我做的,你无需担责。”宁泠牵动嘴角说。
珍珠年幼,只是好奇问了一嘴,真正做决定的是自己,怨不得旁人。
是她太自以为是,天真地以为借几本话本无碍 。
珍珠想开口再言,可侯爷看她的眼光如同把刀子,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已是深夜了,宁泠真的乏了。
“侯爷若无吩咐,奴婢退下了。”宁泠行礼后,扯起珍珠。
见裴铉没有再出言反对,她才拉着珍珠出门,扬长而去。
独留裴铉一个人伫立在内室内,空气还似有似无飘荡着鲜血的气味。
珍珠哭哭啼啼跟在宁泠身后,外面众人见了后也面色大惊。
万万没有想到侯爷竟然会动手打宁泠,顿时众人都不敢与宁泠搭话,怕招惹侯爷怒火。
坐在偏房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宁泠才后知后觉得疼,脸颊出火辣辣的,口腔内一股血腥味。
珍珠火急火燎地跑出灶房拿鸡蛋消肿,却无功而返。
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前脚得了宁泠失宠的消息,后脚谁敢给她东西。
宁泠安慰她道:“没事,帕子浸湿敷脸也是一样的。”
珍珠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一边拧帕子一边说:“都是我的错。”
害的宁泠挨打,上次她虽然挨了五板子,可行刑的人特意放了水,还没现在的宁泠伤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