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没有生出孩子,原因都在将军啊,只是她顾及将军的颜面,宁愿忍受老太太的明嘲暗讽,也半点不说将军的不好,实在是默默忍受了不少委屈!
可恨自己毫不知情,还巴巴地往大奶奶屋里送求子符,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王妈妈心中感慨万千,愧疚的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若是以后大奶奶再遭将军冷待,那她就将功补过,把这件事悄摸传扬出去,为大奶奶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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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园湖畔,支了许多摊位,卖的皆是些有趣好玩的东西。
诸如栩栩如生的八仙过海面人、十二生肖糖人,描着浓墨重彩的脸谱,色彩斑斓的风筝,甚至还有男子喜爱的木制刀枪剑戟武器,软牛皮做的蹴鞠等。
妹妹和堂姐都喜欢那些面人、泥人之类的东西,苏千山却不爱看,那些刀枪剑戟和蹴鞠,他也已经有了,不用再买。
他举目远眺,看到有处卖团扇的摊子,低眉踌躇了一会儿,对苏云瑶说:“姐,我一个人去别处看看。”
堂弟来过这里几次,对周边并不陌生,苏云瑶叮嘱他几句不要走丢了,便由他去了。
穿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苏云瑶悠闲地往前走着,徐长霖则慢悠悠摇着一把竹扇,放慢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忽然看到想买的东西,她便会停下步子,带着青桔到摊位上挑拣几样。
徐长霖则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
今日他穿了身白色锦袍,发束玉冠,一张脸白皙如玉,身形修长清隽,垂眸浅笑时露出一对虎牙,本就刚到及冠之年,年轻俊俏的模样让人过目难忘。
一个路过游玩的姑娘带着丫鬟驻足停下,忍不住频频侧目偷看着他,想等待机会上前搭讪几句。
谁料,眨眼间,一位亭亭玉立貌美异常的姑娘带着丫鬟走了过来,与他有说有笑地向前走去,两人一看就是分外熟悉的模样。
姑娘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脸。
算了,人家天生一对璧人,自己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还是别想了。
姑娘叹了口气,带着丫鬟落寞地离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有所察觉,苏云瑶转眸看了一眼姑娘远去的方向,疑惑地拧起秀眉,忽地退后了几步,定睛看了看身边的人。
徐长霖今日这身打扮确实出众,她都没曾注意,怪不得方才那姑娘偷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徐神医,刚才好像有姑娘倾慕你的风采,你现在追上去,说不定会遇到一段好姻缘。”她压低声音,好心地提醒。
徐长霖不以为意,摇着扇子瞪了她一眼:“倾慕本神医的姑娘多了,难道我个个都要追上去吗?”
苏云瑶:“......”
算了,他的事,她才懒得多管。
“千山的事,你与婶子说好了?”漫步往前走着,徐长霖道。
苏云瑶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想让堂弟留在京都进学,婶子有所不舍,也害怕给她添麻烦,但思及儿子的前程,最终还是应下了她的话。
“瑶儿,婶子不求他有多大长进,也不奢望他能有你们的祖父那般本事,只要他踏踏实实,不惹是生非,我就满意了,若过个三年五载,他学无所成,还让他回老家去。”刘氏曾对她道。
苏云瑶道:“婶子同意了,千山也没有异议。”
徐长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那千山进学的学院,你可想好了?”
提到这个,苏云瑶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还没想好,千山不爱读书,文举的路子是走不通的,他武艺尚可,我想让他参加来年的武举。”
当朝除了文举,还有武举,只是这些年来,形成了重文举而轻武举的风气。
文举每年所录人数多达上百人,京都除了国子监,还有不少书院供参加科举的学子就读,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平民百姓,众多学子都想凭科举入仕,挣得前景广阔的官途。
而应试武举者,因朝廷下诏每年录取人数不过区区数人,所考核内容除了武艺还有程文策论,即便考中武举,也不过得授低品武官,是以参加武举的人数不多,而授学武艺与程文的学院,更是寥寥无几。
想到这个,苏云瑶便有些烦闷。
裴秉安严令禁止裴府女眷与其他官家女眷多有往来,以免有人趁机攀交行贿,是以她嫁到裴府三年,除了偶尔参加些高门女眷的宴席,根本没积攒什么人脉,所以给堂弟找学院的事,是当下一个难题。
看她蹙起秀眉叹气的模样,徐长霖刷地合上折扇,扬眉一笑。
“不就是给千山找武艺师傅么,这事包在我身上。”
徐家历代行医,在京都扎根多年,他的祖父与父亲都曾任太医院院判,只是父亲曾经犯了事,到了他这一辈,便只开了家医馆。
他虽是个无权无势的大夫,认得的人却不少,帮堂弟找个授学的师傅,不是难事。
他一口应承下来,苏云瑶也不见外,他在苏家白吃白住了七八年,做这些,就当他报答苏家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着,突然听见青桔大声道:“小姐,大少爷,我想买这个!”
苏云瑶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后,不由笑了起来。
只见一旁摊位上有个卖泥兔的,那些泥兔个个五寸多高,拳头般大小,竖着两只耳朵,披着大红袍子,圆嘟嘟白生生的胖脸蛋上,三瓣嘴傻乎乎地笑着咧开,看上去喜庆又可爱。
泥兔的两只手里还挽着一副字,单个的泥兔,字联上面写着诸如吉祥如意,招财进宝之类的吉祥话,成双的泥兔,则写着一副对子,甚至其中有一对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上去十分新奇。
这些泥兔,别说青桔喜欢,她也觉得有趣儿,这样可爱的玩意儿,送与堂妹们,她们定然也会很高兴。
看到两人拿起这个,又不舍得放下那个,挑来拣去了半天,都没选出最喜欢的来,徐长霖干脆大手一挥付了银子,将摊位上三十多个泥兔都包了圆。
回到紫薇院,看着这些泥兔,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青桔简直爱不释手。
苏云瑶挑了两对送与堂妹,剩下的,全都由她拿去,或自己玩,或送人,都使得。
青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把一堆泥兔分好。
紫薇院每人都得一个,剩下的,静思院的春桃,瑞香院的红绫,桂香堂的秋红,小姐院里的春燕,与她年纪相仿的,平时喜欢与她一起玩的丫鬟,她都送了一个。
其中,送给春桃的那个与她留的这个是一对,那泥兔肚皮上写着几个字,她不认得,但看上去很可爱。
下值回府后,裴秉安一眼便瞧见正房桌子上摆了只泥兔。
他并不喜欢这种逗趣无用的东西。
那泥兔手中的字联上,还写着执子之手几个字,让人觉得怪异。
他拧眉扫了几眼。
春桃在院角扫地,遥遥看到将军进了屋,忽然想起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泥兔,心里咯噔一声,忙搁下扫帚小跑着进了屋。
裴秉安垂眸盯着她,不悦地问道:“谁送来的?”
顶着将军沉冷如刃的视线,春桃有些害怕,低着头小声道:“是青桔送来的。”
沉默片刻,裴秉安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退下吧。”
春桃怔了一会儿。
那泥兔,将军要自己留下,不打算还给她了吗?
可将军神色沉冷,让人望而生畏,她不敢开口再要。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几眼泥兔,揪了几下衣袖,终是没敢说什么,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抬手拿起那只泥兔,搁在掌心里仔细看了几眼,裴秉安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
细细看去,这泥兔并非之前感觉那样不堪入目。
其样貌可爱,憨态可掬,令人望之心生愉悦,那字联上的执子之手几个字,粗略看去,竟有几分书圣风范。
既有执子之手,必然有与子偕老。
这是一对泥兔,这一只在他手里,另一只定然在苏氏手里。
她特意差丫鬟把这一只送了过来,用意不言自明。
她确实已没有了和离的念头,以后,想与他长长久久在一起,共伴此生,白首偕老。
裴秉安拂袖落座,掌心握紧了那只泥兔,眸光沉沉地望着外面的暮色。
苏氏身体不易怀孕,难以诞下嫡长子,他已有所打算。
待以后他纳了妾室,诞下长子,会记在她的名下,届时她便不用再如昨晚般,孤单地卷紧被子背对着他,因不能为他诞下子嗣而愧疚。
此番打算一举两得无可指责,他有了嫡长子,她也不必再有压力,待过了国孝以后,他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她想必亦会感动不已。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心底莫名其妙有些难耐的冲动。
兴许是近日每天都去她的院子呆上半刻,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今天他不过是一整天没去她的院子而已,竟然迫不及待地希望下一个休沐日快些到来,好与她整晚厮守在一起。
直喝了两盏冷茶,才勉强压下波涛般起伏的心绪。
第31章
过了几日,刘氏要回青州去。
婶子临行的前一天,苏云瑶又出去采买了些东西,路上吃的用的都准备妥当,有好几箱干果糕点,以备不时之需的几样常用药物,另还有几匹绸缎,要得都是京城新出的花色样式,可以给婶子堂妹做年节的衣裳穿。
这些东西,苏云瑶都让人搬到了婶子要坐的马车上。
她的妆奁盒子里,还有不少金银玉石钗环,都是她自己喜欢的样式,特意在首饰铺子定做的,她捡了几样出来,要送给堂妹们,刘氏却怎么都不肯要,让她留着自己戴。
到了乘船的渡口,临别之际,刘氏想说什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深深看了眼侄女和儿子,刘氏抹了抹泪,对苏云瑶道:“我回去了,家里都好,不用你们记挂,有事往家里写信。”
苏云瑶眼圈有点泛红,强忍着心头酸涩点了点头,笑道:“婶子,我知道了。”
反正她快要与裴秉安和离了,届时来去自由,想回青州就回去了,而不用每年想回趟老家时,那厮却不允许。
“青州路远,你离开府邸,谁来照料家宅,等以后再说吧。”他每次都是这样说。
送别婶母,回到府邸,刚一进了府门,却迎面碰见了弟媳崔如月。
也不知她在探头探脑张望什么,早在婶子的马车从府门前离开时,她便伸长脖子打量了好一会儿。
苏云瑶道:“弟妹在等我?”
“大嫂,刘婶才来了几天,怎么不多住几日?”崔如月笑道。
苏云瑶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往前走着,道:“家里离这里远,还有许多事要照料,不能住太久。”
听到这话,崔如月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眼她的堂弟苏千山,扭过脸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翻了个白眼。
当她不知道呢!
那刘氏来这里一趟,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这会子这么着急走了,大嫂还不是怕被人发现,她把府里的好东西都偷偷捎回娘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