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煜唇角松动了些许,隐隐有上扬的趋向,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沉着声:“不要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御书房实在不是能尽兴的地方。
他真的有点好哄,对此白芷感到庆幸,若是难哄的话就有得她头疼了,毕竟他时不时会来那么一出,她又不是很会说话的人。
白芷刚好想到一些正经的事,便道:“你先前说我什么湿味,素餐啥的,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呢。”
慕容煜笑了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肯定是说我什么实事都不干吧?”白芷瞪了他一眼,“经过这一个多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在皇宫里我无法助你什么,但我可以当你在外头的耳目,我可以去到那些山高水远的地方,我在哪里,你的耳目就在哪里。”白芷说完这些话,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一定会赞扬自己聪明。
但让她失望的是,慕容煜没有夸她,甚至还变得十分严肃起来,他伸手在额头上弹了一爆栗,在她捂额呼痛之时,又将她揽入怀中。
“朕不需要你做这些事,山高水远,朕已经够担心了,你还想乱来,是想要朕的命?”慕容煜叹气道。
“你不信我?”白芷有些不高兴,只觉他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太可怕。
慕容煜见她一脸不服气,又是长叹一声,无奈道:“不是不信你。是朕胆小行了吧。”他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又开始耍无赖,“你感受一下朕的心跳,朕心疾都快犯了。”
白芷盯着他的脸沉默许久之后,于是决定暂时放下此事,免得他真犯病给她看。
温泉行宫。
封后大典之日, 慕容煜发布大赦天下的政令,赐官员休沐五日。白芷临时抱佛脚,学了一些礼仪, 勉勉强强没有丢慕容煜帝王的颜面。次日, 皇帝皇后行辛城郊温泉行宫。
年后天气尚冷, 车驾裹得密不透风,白芷将自己包裹温暖又厚实的羊绒毯中, 一边与慕容煜闲谈一边烤着红薯。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宫里, 山珍海味吃腻了,封后典礼结束之后, 她当即剥了那些繁复厚重的礼服,悄悄溜出了宫, 溜了一圈后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兜红薯,回宫之后,不出意外地被慕容煜抱怨了一番, 说她不在乎他,只想着吃喝玩乐云云, 之后一直赌气没理她, 直到夜里到了床上,她费尽心思把人弄快.活了, 人家这才给她好脸色看。
从皇宫到温泉行宫, 路程颇远,白芷向宫人要了炭炉,在炉上放了张铁网, 便将红薯放在上面烤,慕容煜从小便待在宫里,养尊处优, 吃的东西皆精致无比,哪里吃过烤红薯,便觉得有些意思,以前和她在野外求生,他好像只吃过她烤的山鸡,味道很是不错。
不过,帝王帝后躲在车驾里烤红薯,传出去只怕会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为了满足白芷,又避免底下人知晓,慕容煜只能将车门闩上,窗帷遮得严严实实,只不过红薯的香味还是无法避免的飘了出去。
外头的红柳绿芙闻到了,不由对视了一眼,神色皆是复杂。
白芷用银箸捅破了红薯的皮,更浓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抓起来一枚滚烫的放在盘中,随后慢悠悠地剥了皮。
慕容煜饶有兴致地看着,嘴上却嫌弃着,“这能吃么?”
白芷瞟了他一眼,他这话说的,不能吃她烤来做什么?用帕子裹着拿起,吹了吹上边的热气,正准备吃,却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抿唇一笑,凑过去喂到他嘴边,“你尝一尝。”
慕容煜淡淡瞟了一眼那红薯,“看在皇后亲自喂的份上,朕就勉强吃一口吧。”明明他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偏偏脸上却还要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慕容煜咬了一口,觉得别有一番滋味,便也让她尝一口,白芷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笑着连连点头,随后又喂给慕容煜。
其实红薯的味道也就那样,只不过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味道就变得格外地香甜,最后也不知谁先主动的,两人倒在软毯中拥吻缠绵起来,至于那吃了一半的红薯也被丢回到盘中,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再无人过问。
唇舌纠缠的吮咂声在静谧的车厢中显得格外暧.昧,也不止过了多久,一声欲.求不满的叹息响起,随后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慕容煜抚着她的发,平复好体内的骚动之后,才开口说话,“今夜一起泡温泉可好?”他的眼眸雾沉沉的,声音也低哑了几分。平日里她总是独自一人出宫,他也困于政务,却难得一起出去玩乐。
白芷正要作答,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门响了几下,随后红柳的声音响起:“陛下,前路有一名受伤男子,说与皇后娘娘是旧相识。”
旧相识?白芷一时也没想到是谁,看了慕容煜一眼,见他面露不悦,连忙假装没看见。
“长什么样?”白芷问。
慕容煜漫不经心地用银箸去挑开红薯的皮,看着并不关心白芷的事,实际耳朵却竖得老长。
“是一位年轻公子,容貌……很俊秀,他还说,皇后娘娘欠了他钱。”外头红柳的语气谨慎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慕容煜听到年轻俊秀几个字,没能控制手下力道,银箸直接插.进了红薯里,哪里来的野男人?慕容煜火气直往头上冒:
“皇后怎欠人钱?定是坑蒙拐骗的贼人,将他赶走!”
“慢着。”白芷想起来有那么个人了,宋十七,当初他救了受伤的她,她的确从他的包袱里拿了一锭金子,她是打算再次见到他后还他的,不想他亲自上门讨债来了,“我的确欠了人一锭金子。”她与外头的红柳道:“那人可是叫宋十七?”
红柳禀报道:“他还没来得及自报姓名,就昏迷了过去。”
慕容煜过了会儿才想起来那宋十七是谁,他见过,曾被白芷称为无名之辈,容貌的确生得俊秀,但举止甚是轻佻,令人看着不顺眼,白芷从未与他谈起那个男子,她是何时欠下的钱?
白芷自作主张安排好宋十七的去处后,慕容煜脸彻底黑了,“你们瞒着朕偷偷见了面?”他沉声质问。
偷偷?白芷唇角一抽,她行得正,站得直,要见也是光明正大的见,她只是腹谤,没有说出来,随后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通通交代了。
慕容煜听完事情经过,阴沉的脸色被懊恼与悔恨替代,想到自己对她的怀疑,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面对她,但又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两人心头的一根刺,“那一箭……”慕容煜的心中有些忐忑,声音也微微发颤,“你可怨我?”
白芷问言不以为意地笑了,“你当时都说了,我捅你一刀,你还我一箭,你我扯平了,再说了,以前……我对你也挺不好的。”
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他还她一箭后,她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不然她总觉得对不住他似的。
慕容煜蓦然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的,仿佛怕她跑掉似的,唇在她颈间留恋了会儿,才温柔道:“谁说你对朕不好的,你给朕喂饭,连衣服都帮着朕穿,遇到危险对朕不离不弃,还说拼了命的保护朕。”
“……”白芷无言以对,他把她说的那样好,当时怎么还一副很痛苦,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算了,就让他自欺欺人吧,这样可能他会好受一些。反正他们现在是夫妻了,以后她对他好一点便是。想到此,白芷抬起头认真地与他道:“我以后会对你好。”
慕容煜一怔,随后唇角含笑道:“那得是真好才行。”他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
“什么叫真好?”白芷不禁问。
慕容煜在她耳畔低语几句,白芷眼眸先是掠过诧异,而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红,她瞪了他一眼,一副想不到他竟是这种人的模样,“不要吧,我没做过。”
“你这便要拒绝,还说要对朕好?”慕容煜叹了口气,脸上虽有几分抱怨之色,但也没有打算勉强她做不喜欢做的事。
倒是白芷,见他看着有些失落,想了想还是红着脸答应了,“那等泡温泉的时候吧。”对上慕容煜欣喜的目光,她有些忸怩地别开脸,其实她好像也有点想尝试之前没做过的。
年纪轻轻可别把身体弄垮……
宋十七的胸膛被人捅了一刀, 因为没有靠近心口,所以没伤及性命。入了夜,白芷原本打算和慕容煜去泡温泉的, 听到宋十七醒来的消息, 决定先去瞧他一瞧, 她好奇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人捅一刀。
白芷是怀着看戏心情, 慕容煜却觉得她在关心宋十七, 老大不快,不愿二人独处, 便也跟着白芷一起来到暂放宋十七的房间。
宋十七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 唇无血色,衬得眼角下的朱砂痣更加嫣红,整张脸还是昳丽非凡, 且有股楚楚可怜之姿。
慕容煜脸色一沉,侧目看了白芷一眼, 见她并无动容之色, 心下稍安,却忍不住与宋十七比较了一番。他虽贵为九五之尊, 但在白芷眼里, 估计这并不是加分的,而宋十七却和她一样无拘无束,他容貌虽然阴柔些, 但却让他少了侵略与攻击性,很容易令女子心生亲近之意。
想到这些,慕容煜内心瞬间变得不悦, 当即想将他丢出去。
红柳端起药递给他,他却哼哼唧唧喊疼,说抬不起手,眉眼间尽是风流轻浮之态。慕容煜看得沉了脸,他若敢对他的皇后这般挑逗,看他不挖了他的眼睛。
红柳没遇见这般轻佻男子,一时怔住,不知该不该亲自将药喂给他。
白芷见此情形,嫌二人磨蹭,她还有话要问宋十七呢,便道:“我来喂他。”白芷不拘小节,哪怕当了皇后也不曾改掉以往做派。
慕容煜抓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他的皇后,她怎么能给别的男人喂药?她都没给自己喂过药。
红柳诚惶诚恐,“还是奴婢来吧。”说着赶紧将药喂过去。
药烫得紧,宋十七想开口提醒,红柳没给机会,冷着脸又一勺塞进去,整碗药喂完,宋十七的舌头已经烫得麻木了,他幽怨地瞪了眼红柳。
红柳暗自冷笑,并不理会他,收拾东西退到一旁。
白芷正要过去,慕容煜揽着她的腰,拥着她一起过去,坐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
“皇后欠了你多少银子?”
宋十七看了眼白芷,见她瞪着慕容煜,又看了眼慕容煜,他则瞪着自己,一副雍容矜贵之态。
这臭丫头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竟然钓了个金龟婿,他有绝色容貌又有手段,怎么就没有遇到一个金凤凰,带着他飞黄腾达呢?想到此,他心中升起丁点妒忌,也不知是嫉妒白芷,还是嫉妒慕容煜,又或者二者皆有。
宋十七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一边想一边道:“一锭金子,还有医药费啊,住宿费,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这利息该如何算……”
一旁的红柳看着他毫不费力地抬起手,眼底掠过阴沉之色,耳畔响起慕容煜的声音:“红柳,去拿一百两黄金给宋公子。”
红柳面色恢复如初,应声而去。
白芷凑到慕容煜耳边悄悄说了句:“陛下,三锭金子就够了,我原想着双倍奉还就行,但忘了还有医药费,利息这些,那就再加一锭就好了。”
宋十七听到了不满地嚷嚷,“你夫君都说了一百两黄金,你怎么还给我少算七锭,都当皇后了,还这般一毛不拔?我好歹也救过你吧?”
“一毛不拔也好过你狮子大张口。”白芷冷哼一声,“还有你救我?我有说要你救么?”他就算不救她她也会活得好好的。
宋十七怒瞪着她,“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白芷嘿嘿一笑,“你也知你是驴啊,你头蠢驴。”
“你……”宋十七气极,又发作不得,受伤的胸口疼得发慌。
慕容煜见二人针锋相对,白芷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觉一笑,忽然自己意识到自己或许想多了,自己根本没必要去拈酸吃醋,于是看宋十七也没那么碍眼了。他也就容貌好一点罢了,自由一些罢了,他还有哪点比得过他。
没多久红柳拿着一匣子返回,她打开匣子给宋十七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十锭金子。宋十七没看金子,只是笑看红柳一眼,那一眼令红柳一怔,仿佛有什么酥酥麻麻的东西流淌至心间,她并不知晓宋十七修习媚术,只道自己身体不适,将金子放下,迅速退至一旁。
自从认定他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之后,慕容煜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他,语气淡淡道:“拿着这些钱,以后别再纠缠皇后了。”
慕容煜牵着白芷的手离去,白芷跟着他走了很远,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趟的目的,她是来听宋十七的可怜遭遇的,不过她这会儿也没什么兴致了,于是作罢。
屋内宋十七双眸黏在红柳身上,风流病一犯,早忘了自己胸口上的伤因何导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红柳不理会他,她奉慕容煜之命盯紧他,再看他不顺眼,也只能忍着。
“我想躺下。”宋十七遭到冷待,也不生气,仍旧笑得风情万种。
红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腰扶他,耳朵正好靠近他的唇,他故意朝着她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撩人的芳香钻入她的鼻子里,让她头有点晕,她瞬间警惕起来,这人一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才让她变得怪怪的。
红柳方才碍着皇帝皇后在一直忍着他,如今忍无可忍,一拳直接打在他高挺的鼻子上。
两条热流从鼻子里缓缓滑落,宋十七抬手一擦,尽是鲜血,他怒瞪着红柳,红柳作势又要打他,宋十七吓了一跳,瞬间变得乖顺无比,罢罢罢,待他伤好再和她算账。
慕容煜虽然没有再将宋十七放在眼里,但泡温泉之时,还是缠着白芷要她说谁是天底下最俊美最好的男人。
白芷趴在光滑的石上,嘴巴累得不行,一句话也不想说,热雾缭绕,她只觉得浑身被那股热气蒸得泛软,不禁昏昏欲睡起来,慕容煜没有得到回应,不高兴地自她身后压上来。
白芷担心他还要来,只能哑声开口:“陛下是天底下最英俊,最好,最厉害的男人。”所以饶了她吧,她真的有些困了。平日里两人行房都是白芷精力较为旺盛,今夜也不知怎的,他来了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难不成是吃了什么药才这么激动?
要真是如此,改日她得劝劝他才行,年纪轻轻可别把身体弄垮了。
白芷哪里知晓,慕容煜今夜之所以这般,一是因为她终于成为了他的皇后,如愿以偿有些兴奋激动,二是宋十七的出现给他带了些许危机感,虽然他没把宋十七放在眼里,但她时常跑出宫,保不齐会被一些野男人缠上,他得让她知晓,他才是最好的。
慕容煜不知晓的是,在白芷心里,他行不行都是最好的。当然,若是行更好,毕竟不能浪费了他那一身健壮结实,她一看就心动不已的好身材。
(全文完) 六年后。 ……
结尾。
六年后。
时值春日,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白芷在宫外呆了将近一个月之后,感觉到春日的气息, 突然间有股归家心切的感觉, 于是日夜不停地赶路, 只用了几日的功夫,便回到了宫里, 然后直奔御书房。
掌灯时分, 御书房里亮如白昼,她悄悄然溜进去, 试图给父女二人一个惊喜,却再看到那专属于自己的小金库时忽然就迈不动脚了, 她蹑手蹑脚过去,打开箱笼,却发现里面并不是金银珠宝等物, 而是小孩的各种各样玩具,还没等她答应过来, “哇呜”一声响, 一条人影从旁边的柜子蹿出来,直把她吓得炸跳起来。
却是她那快五岁大的女儿, 粉雕玉琢, 白嫩水灵一小人儿,稚嫩的面庞仿佛白芷的缩小版,她得意洋洋地给自己鼓掌, 又笑嘻嘻地看向坐在书案前的慕容煜,卖弄:“阿父,你看我能把阿娘吓到了。”
这种事宝儿先前也做过, 但无一例外都被白芷提前知晓,这次得逞,她不禁十分高兴,觉得自己的屏息敛气功夫有所长进。
“宝儿好厉害。”慕容煜放下了手头上的政务,眼神温柔专注地凝望着她们母女二人。若非还要维持父亲的端肃持重,他早就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妻子了,以解自己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
想不到这小屁孩长能耐了,她竟然没感觉到她的气息,但这也怪她有些大意,白芷笑着将她拽入怀里,一巴掌打在她的屁股上,发出一声脆响。
“敢欺负阿娘,阿娘打你屁股。”白芷抓起肉嘟嘟的小手,一口咬下去,只觉得香甜软嫩,不由爱极,一把将她抱起来,询问:“有没有好好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