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已经诞下一女,如今已有两个多月大,小名叫安安,大名叫苏燕宁,是跟少夫人的姓。
白芷偷偷去瞧过,小婴儿生得粉雕玉琢的,大眼睛水灵灵,睫毛又浓又密,还很爱笑,有点像公子,长大应当很好看。
白芷去到那里时,公子尝试着抱女儿,他好像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不安又无措的神色,想递回给少夫人,却又有些不舍的模样,他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弄小婴儿,小婴儿粉嘟嘟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公子回头冲着少夫人露出一明媚灿烂的笑容,“灵筠,你看,安安她喜欢我。”
白芷被这一温馨的画面感动到,不忍心打扰,就没有上前,直到卫无看到她,朝着她走了过来。
两人相顾无言,而后又同时露出抹笑容,白芷眼眶微微泛红,鼻子有些酸涩,她似乎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白芷是单独见的江怀谨,那是苏灵筠给他腾出来的外房,多月未见,白芷一时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怀谨却先开了口:“这些日子来辛苦你了。”
白芷摇了摇头,“这些事是属下该做的。”她不做这些事又能做什么呢?从离开杀手阁开始,她便一直待在他身边,听令行事,她始终将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放在首位。
江怀谨微微一笑,忽然问了句令白芷意想不到的话,“你不想知道那个人如今的情况?”
白芷一愣,他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指谁,她默默不语,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怀谨见状不由轻叹一口气,“自从坐上那个位置后,他励精图治,日理万机,一直在努力当个好皇帝,但也因此变得身不由己,有时候想做一些事情却无法放下身上的重担,不想做一些事情也会被一群人逼着去做。”
兴许是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抱了自己的女儿,他心情大好,不吝啬替慕容煜多说几句好话。
白芷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那他有点惨。”除了说这一句话她还能说什么,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想当好皇帝,就势必要承受这些。
江怀谨闻言不禁失笑,他是理解慕容煜的,有时候人越是复杂,心眼越多,就会被简单纯粹的人吸引,但也不是人人都一样,所处环境也会影响人的选择,他生活悠闲自在,就喜欢苏灵筠那种爱耍心机的,这样日子才越是有趣,而慕容煜整日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估计会十分厌恶身边的人对自己心怀叵测。
“是啊,他是有点惨,不止要处理政务,还要被大臣逼着纳后,延绵子嗣,以安社稷。”江怀谨用一种同情的口吻说道。
白芷内心微动,忍不住问了句:“他纳后了么?”
江怀谨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端起茶,悠悠品了小口,才意味深长地回:“他心中的皇后人选不在京中,他如何纳后?”
白芷一怔,公子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话,难不成他口中的皇后人选说的是她?
慕容煜会要她做他的皇后?她心底是觉得不可能,然而公子却又突然问了句:“你可想当皇后?”
白芷这下脑子有些混乱起来,只遵循着本心道:“我才不想当皇后呢。”
白芷的确不想当皇后,当皇后有什么好?日日困于皇宫之中,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还要管很多事,她做不来,也不会做,她只会打杀,要她当皇后,不如叫她上阵杀敌。
江怀谨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莞尔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这样的话,他只怕就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白芷不解,他怎么就会成孤家寡人?他又不是非她不可,这世上女子千万,总有合他眼缘的,有喜欢当皇后的,只不过他没遇到而已,遇到了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芷正胡思乱想着,江怀谨忽然正色道:
“白芷,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想去京城,又或者是天涯海角,都随你心意,不过,江府的门永远为你打开,你可以随时回来。”
白芷愕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公子的神色却是那么认真,“公子……”她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难受与不安感觉,就像是刚学会飞的小鸟被父母赶出窝,让她独自去面对外头的风风雨雨一样。
江怀谨没有和白芷说的是,慕容煜决定不再对付他与江家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他想借这件事与她重修旧好。
江怀谨很清楚白芷的性情,若是她知道真相,会为了他们回去找慕容煜,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她自由随性,永远遵循着本心。
* * *
恢复了自由之身,明明该感到高兴的,可白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无根浮萍,前路茫茫,不知道该去哪里,看着公子一家其乐融融,她内心替他欢喜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寂寞的感觉。
在迷茫几日后,她决定进京,当决定要做这件事时,她惊奇地发现,心中那股寂寞的感觉瞬间消退不少。
白芷这次进京只花了半个月时间,进了城,她直奔城北一爿叫济世堂的药铺子,报了名字之后,老板亲自出来见了她。
听公子说这铺子是张御医徒弟离开宫里后开的,而张御医是慕容煜的人。
皇宫。
暮色时分,慕容煜用完晚膳,继续批阅一些奏折,自从当了皇帝之后,他基本上就没了闲余时间,上了早朝,会在议事堂与大臣们商讨事情,大臣们离去后,他会继续批阅奏折,这几乎成了他的日常。大臣们有休沐日,他却没有,对此太后有过抱怨,也劝说过他,但慕容煜却只是用言语敷衍过去,依旧日无暇晷,未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红柳拿着一包东西走进来,慕容煜扫了一眼,没在意,直到她禀报道:
“张御医替济世堂送了一包药,说是可治陛下心疾的药。”
治心疾的药?慕容煜拿着奏折的手一顿,内心掠过些许疑惑。
温柔些。
慕容煜打开那包药, 里面却只有白芷这一味药,他先是一愕,随后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 连手指也控制不住地轻颤着。
回过神来, 长身而起, “备车,朕要出宫一趟。”
慕容煜看向红柳, 脸上挂着淡淡的欢愉笑容, 眉眼间透出柔和的神采,一改以往的帝王威仪。
“是。”红柳并不意外, 看到所谓的药后,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红柳备好车返回时, 却见他们这位皇帝竟然换了身鲜亮衣服,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少年气息, 凑近一些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兰麝香。
动了情的男人大抵是这样的,巴不得把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孔雀来吸引喜欢的女子。
红柳脸上未曾流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内心却颇为复杂, 有股她所崇拜敬仰的帝王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成凡人的怅惘感。
慕容煜的车驾到药铺子时,夜色已沉, 但药铺里还亮着灯, 估计也猜测到他会来。慕容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这才下了马车。
药铺老板命人给白芷收拾了一间宽敞雅洁的客房, 慕容煜到的时候,她刚泡了个舒服的澡,洗去了一身风尘, 正准备熄灯睡觉,却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谁来了?白芷以为是来看病的人,也打算怎么理会,直到敲门声响,她才走过去开门,当看到来人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随即“砰”的一声立刻关上了门。
碰了一鼻子灰的慕容煜僵硬地站在原地,满心欢喜雀跃紧张被悲愤与失落代替,他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期待看到他,不想竟是这一副见鬼神色,他有这么可怕?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有些后悔来时没照镜子。
白芷倒不是觉得他可怕,就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到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担心人给她气跑了,白芷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后,重新打开门。慕容煜没有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怨气。
“你……你来了。”白芷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舌头也变得有些僵硬,说不顺话,她扭扭捏捏地往旁边一站,给他让了道。
慕容煜一语不发地走进屋中,白芷关上屋门后,更加局促不安。
手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又摸摸衣服,眼睛更是四处乱转,好像突然手脚眼睛突然间都有了自我意识,恰好这时慕容煜转过身来,她就一头撞进了慕容煜的怀里,被他大手一把搂住。
白芷仰起脸,两人四目相对,大概太久没见,白芷只觉得有些生疏的感觉,一时间有些尴尬,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麻,嘴巴不利索,脱口而出:“你要和我睡觉么?”言罢对上慕容煜诧异的目光,她意识到语误,赶忙红着脸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在我这里睡觉么?”
慕容煜目光炽热地紧攫她的面庞,在一瞬间的犹豫过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对于久别重逢的男女来说,这样的法子最能快速消除彼此的尴尬。
只是这一吻他等待太久,便有些迫切地想要深入攫取,甚至恨不得揉碎了她。白芷也觉得这样干脆利落的方式好,无需绞尽脑汁地想些有的没的话去和对方修好,因此十分热情的回应他的亲吻。
白芷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往榻上推去,待他坐下后,立刻欺身而上,又去扯他的衣领,那凶猛的架势怕不是把慕容煜当成了敌人对待。
“那个……你温柔一些。”慕容煜意.乱.情.迷间被她的粗鲁吓了一跳,按理说这句话应该女的对男的说,但脖子被她不小心挠到,慕容煜真的有些慌了,担心明日上朝被大臣们看到有失体统。
白芷扯着他衣领的手一顿,无措地眨了眨眼,“哦……我弄.疼你了么?抱歉,那我轻一点?”白芷说着当真放轻了动作,只是嘴里也不停地呢喃着,“要轻一点,要温柔一点……”
慕容煜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手按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住那张让人气得牙痒的嘴。
因先前在山洞里的经历,白芷对此事并不抱有期待,只是希望两人能尽快恢复以前的熟悉,然而再次尝试,却发现其中有些趣味。两人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到能勾起对方颤.栗的点。
然而白芷是没什么耐心的,觉得这样喜欢,就催促慕容煜去做,觉得那样更好,又让慕容煜改换方式,弄得他手忙脚乱,却不得不尽力满足她。
谁让当初自己没让她尽兴,还叫她嫌弃了一番,他总要让她意识到做这种事有乐趣可言,才会有下一次,甚至是无数次……
白芷吃饱餍足后,看向颇有些崩溃的慕容煜,想到方才自己对他种种要求,忽然有些惭愧,却又不好意思和他道歉,反而故意道:“陛下,你这就不行了?”
他不行?慕容煜精疲力尽,一句话也不想说,便只是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哪个女子像她有用不完的力气,哪怕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也是不如她的。
白芷不语,只一味笑着,果然这种事是促进两人熟悉起来的最好方法,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你生气了?好吧,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可以满足你。”
慕容煜原本抿紧的唇角没忍住微微上扬,却用冷淡的口吻道:“那你上来。”
白芷笑嘻嘻地跨坐到他身上,“我自己来?”
慕容煜眯了下眼睛,用她调侃过自己的话道,“朕不行了啊……你自己来吧。”
白芷眼里掠过抹兴奋之色,被慕容煜捕捉到,他心口一颤,顿时有股不妙的感觉。
* * *
五更天,外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霾,尚不可视物,慕容煜轻轻开门走出,红柳已经守在外头等他,她眼睛底下一团乌黑,可见一宿未睡。
她昨夜就在他们隔壁的屋子里休息,想到昨夜听到的动静,她有些难以直视慕容煜。
她没想到,她们陛下的声音竟然比人家姑娘的声音还要大,这让她无比担忧,她知晓白芷并非一般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做起那事来怕是没轻没重的,陛下又有心疾,万一失了分寸,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她一直担忧此事,以至于一宿难眠。偷偷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形挺拔,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这才安心不少。
慕容煜不想吵醒白芷,所以走时并没有告知她,也尽量没有弄出动静,然习武之人总是比常人更加敏锐,他一醒,白芷也跟着醒了,只是还没睡够,就没管他。
白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温暖的阳光透过门窗空隙照射进来,她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坦过了。
她从床上起来,打开窗,凉风习习,阳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看着天边淡淡的浮云,相伴翱翔的苍鹰,回想着昨夜情形,两人忙着缠缠绵绵,却没有说什么话。
白芷脸上浮起抹愉悦的笑容,无妨,来日方长,他们可以慢慢地去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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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胜新婚。
三个月后。
城外, 一朴实无华的茅屋静静隐于一片竹林之中,像是一超凡脱俗的隐者。
这茅屋的原主人是一猎户,他们全家攒够了钱, 准备搬到城内居住, 白芷将它买了下来, 现在她成了这茅屋的主人。
白芷并不是来这里过悠闲日子的,可以说, 她是躲到这里来的。
她很喜欢慕容煜, 但这不足以让她牺牲自由,困于皇宫那座牢笼中, 可慕容煜似乎铁了心想将皇后那头衔丢给她。
对白芷而言,那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她接不得,就拒绝了,慕容煜却不死心。
她觉得他大概鬼迷心窍了, 也不管她适不适合当皇后,大臣们是否反对。她若当皇后, 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给他看, 到时他不止要处理国家大事,还要头疼她的事, 到时看他会不会后悔。她明明是为了他好, 他却不领情,她懒得多说。
红柳与绿芙大概是觉得她们的陛下受了很大委屈,后来竟然也来劝说她了, 说什么陛下对她一往情深,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陛下的青睐,弄得她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很是心烦,当天和慕容煜争执了一番,夜里忍无可忍,把慕容煜丢下偷偷跑了。
她准备过一段时间再回去找他,那时候两人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聊一下她当不当皇后这件事。
白芷从外头归来,她今日在外头遇到了两名抢劫路人的盗匪,把人痛扁一顿,请人把他们送到官府去了。慕容煜这皇帝还需再勤勉一些,沉迷于女色,到时史书上给他记上一笔,他该遭后人唾弃了。
白芷一边想事一边到了门口,正要打开门,忽察觉不对劲,她面色一变,当即蹑手蹑脚地想要溜之大吉,然而没走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还想跑?”
白芷脚步猛然一顿,她知道自己这一跑,屋里那个男人一定会气疯,要是他心疾复发,她自己也心疼,只好妥协地转身推开了门。
那位该本该在宫里处理国政的九五之尊此刻满脸阴沉地坐在她的床上,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又只能咬牙隐忍。
白芷不由叹了口气,“陛下,你好好不当你的皇帝,追着我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