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半个时辰后,白芷等人准备继续赶路。一上马车,白芷就对上了慕容煜不大善意的目光,他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理会她。
白芷不明所以,坐到他对面。前面的路不大好走,马车有些颠簸,颠得白芷肚子有些难受,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白芷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不该喝那么多茶水的。
车厢不大,慕容煜想不注意白芷都难,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动来动去,有些难受的模样,初时不解,但见她双腿并拢,手扒着车壁,一副隐忍模样,再联想先前她与卫无的对话,瞬间明白过来,唇角浮起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白芷看到了,双眸不悦地瞪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慕容煜淡淡地应了句,而后漠不关己地错开目光。
白芷此刻没心思与他斗嘴,人有三急,想憋憋不住,忽然灵机一动,掀开车帷与卫无道:“太子殿下要撒尿,先停一下。”
慕容煜问言额角一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见白芷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忍不住讥讽了句:“粗鄙。”
“是,太子殿下最不粗鄙了,从来不撒尿的。”白芷笑着反驳,眼睛却掠向他身上某处。
白芷的目光令慕容煜想起暗室里发生的事情,脸色一沉,瞬间不想理会她了。
车外头是一片松林,松涛阵阵,沁人心脾,慕容煜在马车里待了许久,也觉得难受,便半推半就地随着白芷下了马车。
第29章 捻酸吃醋?慕容煜面色一……
白芷找了一枝叶茂盛的矮树丛, 便急匆匆地解开了裙子,站在不远处的慕容煜见状别开了目光,不觉叹了一口气, 回头见不远处的卫无正谨慎地看着他们这处,目光微凝,下意识地挪了下身子, 以挡住白芷的方向。
视线转回时, 白芷已经蹲了下去, 过了会儿, 她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出来, 满脸轻
松的模样,慕容煜见状却沉了脸,直到她行至跟前,他不觉伸手将她挂在腰带上的裙角扯了下去, 动作之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等回过神来,手一僵,脸色掠过丝尴尬之色。
白芷不拘小节,也没多想。放了腹中积水心情很好, 伸手一拍他的手臂,笑道:“多谢替我站岗。”
慕容煜看了眼被她碰过的地方, 想到她没洗手,脸色一阵难看。
江怀谨并不急着赶到京城,傍晚时分, 白芷等人入了范城,在城内最大的客栈留宿。
范城乃是南来北往必经之路,因此十分繁华, 虽然入了夜,城内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掌灯时分,客栈大堂内灯火通明,酒客坐了六七成满,有些喧闹。
白芷被叫去了江怀谨的房中,卫无守在慕容煜的屋门口,等候白芷归来。
突然一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直接往卫无身上撞,手上的果脯瞬间撒了一地,没等卫无说话,他便对着卫无破口大骂,又拉扯他要他赔钱。
卫无脸色一沉,一边解释一边往屋内看去,见慕容煜依旧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看着窗外夜景,这才放了心,去与那胡搅蛮缠的男子理论。
屋内,红柳藏身于暗处,低声道:“殿下,属下来迟。”
外头撞了卫无的男子嗓门之大足以盖过红柳的声音。
“外头的人乃是绿芙安排,时间紧迫,请殿下随奴婢离去。”
“你们可有把握?”慕容煜面沉似水,并未行动。
红柳脸色犹豫。
慕容煜微微一笑,“孤已经知晓江怀谨的软肋,他不敢对孤如何,你们只需隐身在暗处即可。”
“殿下……”红柳还待劝他,却听外头响起白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红柳只好趁卫无不注意,迅速从敞开的窗子离去。白芷将纠缠卫无的人赶走后,回到屋中,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又探首出去窗外看了几眼,见无异动,才放了心。
她曾经夜里偷偷劫走了慕容煜,也担心红柳绿芙以同样手段救走慕容煜。
过了会儿,白芷等人也下去了大堂用晚膳。
慕容煜与江怀谨坐一桌,白芷和卫无,还有其他随从一桌,白芷只顾埋头大吃,并不理会周围动静,直到卫无出声提醒:“白芷,你认识那人?”
白芷正啃着一红烧肘子,问言抬起眼眸,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左侧的一桌坐着年轻的两男一女,衣服款式相同,都配着剑,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至于容貌白芷不大注意,只是看其中一男的有些眼熟,也是那男的一直盯着她这边。
白芷在脑子里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木愣愣地回了句:“不认识。”便又低下了头,继续专注地啃红烧肘子。
卫无头疼,再看那边,人已经站了起来,不觉拿起手中兵器,低声提醒:“别吃了,人往这边来了。”
白芷这才放下肘子,接过卫无好心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手,不解地看向来到她们桌边的年轻男子,“你谁啊?”
旁边的江怀谨与慕容煜皆往她这边看过来。江怀谨饶有兴趣地打量了眼那男子,见其身影飘逸,容貌俊秀非凡,眉眼间有媚人之态,不觉往慕容煜的方向看了眼。
慕容煜没什么反应,淡然收回目光,动作优雅地端起茶品尝起来。
年轻男子温文有礼地向白芷拱了拱手,“在下名叫宋十七,瞧着姑娘面熟,敢问姑娘芳名?”
宋十七?十七……白芷呆了呆,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她目光落在眼前男子的眼角处,果然有一颗嫣红的小痣。
眼前男子就是她以前训练时,教官安插在她身边的那位试图引诱她的少年,白芷一开始差点被他欺骗,将他当做值得信任的同伴后来识破他的目的,两人便反目成仇了。
再后来两人见过几次面,都以十七被打得惨不忍睹结束,不过这也正常,白芷以武力取胜,而他以媚人之术取胜,大概被她打怕了,从此之后,他便一直躲着她,再之后白芷就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原来是你啊……十七兄。”白芷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比平常激昂兴奋,好像很高兴见到他似的。
听到白芷的话,一直漠不关己的慕容煜内心微动,淡淡地看了白芷一眼,却在看到她眉眼间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原来是相识啊。”江怀谨悠悠的声音在慕容煜耳畔响起,显得格外刺耳,“好俊俏的少年呢,慕容兄,你觉得呢?”
慕容煜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在看向江怀谨,却唇角一扬,笑得如沐春风,“确实俊俏。”
十七此时哪里顾得了旁边人对他的评价,他看着白芷,脸色有些僵,她那笑容在外人看起来十分亲切随和,只有当局者才知晓这笑容多么的邪恶。好几年过去了,这臭丫头不会还记着仇吧?
“十七兄,不介意的话与我们同坐啊。”白芷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十七的脸愈发紧绷,正要婉拒,旁边一桌的男人突然长身而起,冷冷地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时候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言罢径自离去,再看白芷,像是大感遗憾一般也跟着起身,随他而去。
十七眯起了眼眸,那令他神色呈现出一股股狐狸般的狡黠。
因为要看守慕容煜,白芷不得不跟随他回屋,他走在前头,一语不发,白芷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怎么不对劲。
她快步跟上他,“你方才没吃多少东西吧?”
白芷对吃最是敏感,她方才瞟了一眼他那桌,他几乎没动过筷。她想说服他回去,但慕容煜却没理她。
白芷住了嘴,悻悻地搓了搓手,回味方才红烧肘子的味道,早知道方才就把红烧肘子拿上来了,真是浪费。
回到房中,慕容煜径自往椅子上一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白芷身上。白芷旁边放着张椅子,但此刻的慕容煜与往常不同,似乎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知怎的,她坐不下去,总觉得烫屁股。
“太子殿下,你有话要和我说么?”白芷这才想起来公子要她做的事情,且忍忍吧,不过是伺候他饮食起居,总不能比打打杀杀还难,况且之前她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却不想自己先前是怎么对待人家的。要白芷认清此一时彼一时这种状况不如让猪学会爬树。
慕容煜看到她呆愣愣的神情,就不免想到她方才对那叫十七的男子笑得灿烂无比的模样,内心有几分恼火,想问那人是谁,却又问不出口,问了不止有失身份且还有捻酸吃醋之嫌?
捻酸吃醋?慕容煜面色一沉,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感到荒唐可笑,兴许是与她待的时间太长久了,令他生了些许错觉,以为她该是自己这边的人。他不该忘记,她是江怀谨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只要江怀谨一声令下,她的剑会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胸膛。
想到此,慕容煜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去,方才的事也再无法困扰到他,只是心头却像是有什么在堵着,无法排解。
他收回放在白芷身上的目光,站起身来到床旁边,冷声:“替孤更衣。”他一副命令的口吻似在提醒白芷,也似在提醒着自己。
白芷等了半天,才等来这么一句话,心情瞬间变得烦躁起来,“你自己不会么?”和她说做什么,又不是没手。
慕容煜对白芷的话并不意外,不管自己如何提醒她,她都不可能有这种自觉。但此刻他没有与往常那样与她唇枪舌战,只是冷着脸以上位者的身份表达自己的不满:“你现在不是孤的侍女么?江怀谨如何教你的?”
白芷也看出了慕容煜与以往的不同,想了想,还是收敛了气性,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帮他脱了外袍。
然而白芷的顺从却未能使慕容煜的心情转好,甚至是更加糟糕,似乎不论她做什么都无法令他满意,只会搅乱他的心情,而自己却又无法让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白芷将他的外袍挂在架子上,却看到墙角处有只蚱蜢,看了眼正用巾帕擦手的慕容煜
,眼里闪过丝狡黠之色。
慕容煜刚放下手帕,忽然感觉脖子一阵刺痒,伸手一抓,不知是什么东西,放到眼前一看惊得将那蚱蜢丢了出去,还不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传来白芷的憋笑声,慕容煜意识到是白芷在捣鬼,气得回头低斥:“你当孤真拿你没辙了?”
“太子殿下此刻打算如何对付我?”白芷抿着唇,从憋笑到忍不住捧腹大笑。
那开怀的模样落入慕容煜的眼眸,奇异的,烦乱不堪的心情竟有所缓解。他此刻的确拿她没辙。
第30章 “你可知,你说的那些是……
次日, 白芷等人继续行路。车厢闷热,外头没什么尘土,车帷就被挂了上去, 白芷替了卫无,当起了马车夫。车厢里卫无坐在慕容煜的对面,只觉得浑身不适, 不觉掀开窗帷, 假装看外头的风景, 当他看到后头跟着的人时, 瞬间皱起了眉头。
“白芷, 昨夜那人跟了过来。”卫无出声提醒白芷。
白芷动作一顿,蓦然回头张望,却只看到了十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神情悠悠地跟在她们马车后头, 他的两名同伴并不在。
“你昨夜管那人叫十七,可是你说的少时认识的那个十七?”卫无问。
听闻此言,一直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慕容煜身形动了下。
“不是他还有谁?”白芷语气有些不好,和昨夜笑嘻嘻的人判若两人。昨夜只是碰巧遇见, 她愿意和他闲聊几句,但现在不知晓他目的为何, 她内心生了警惕。
“他往另一方向去了。”卫无一直留意着后头,见他拐向另一条道,便告知了白芷, “也许只是误会吧。”
白芷冷哼一声,“他要是敢跟上来,看我不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卫无问言不禁笑了起来, “你不会还记恨他当年欺骗你吧?”他说完不觉往慕容煜那边看了一眼,他脸上没什么反应,兴许是他多想了吧。
“我又不是吃饱了闲着,天天记恨他,我当初就已经报完了仇,他记恨我还差不多。”想到当初他看到自己就溜之大吉的模样,白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卫无被她的笑容感染,跟着一笑,“也是,你当初将他揍得那样惨,估计梦里都会被吓醒吧。”
白芷不耐烦再提他,“无名小卒,不提也罢。”
听到那句无名小卒,慕容煜唇角微扬,心中那股从昨夜就开始存在的隐隐堵塞感忽然间畅通起来。
* *
白芷从未来过京城,当她踏入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整个人便像是刚从乡下进城的村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双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街道上建筑鳞次栉比,店铺林立,香车宝马塞满了道路。若是自由时,她早就如同脱了缰绳的马,到处撒欢了。
哪怕是从出生就一直待在京城的慕容煜,看着外头高大巍峨的建筑物以及烟火十足的大街小巷,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欢愉。
“原来这就是京城啊,真大。”白芷趴在窗口探首张望,嘴里不禁发出感慨,眼睛却直勾勾地前面不远处的摊子,老板将一面团子丢进滚烫的油中,顿时冒出滋滋声响,香喷喷的味道飘入鼻中,“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好吃……”
“把嘴巴擦一擦,口水都流出来了。”慕容煜的声音在白芷耳畔响起,她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嘴,却什么都没擦到,反应过来,回眸生气地瞪了眼慕容煜,但很快又被别的事物吸去了目光。
卫无先前受江怀谨进京办事,早已经安排了好住所。江怀谨家财万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了一座宅院于他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白芷并不清楚江怀谨的打算,也不会去过问,她只负责看着慕容煜,只要人没逃走,她的任务就算成功,所以尽管慕容煜与她说过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她虽然心动,却没有行动,两日来只寸步不离地守着慕容煜。
她当然知晓来了京城,就等于多了慕容煜的眼线,所以她必须万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