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溪园内,作画已到尾声,年轻的男男女女已争相进凉亭献画。
哪怕季安澜站得远,也隐约听得一二大长公主称许的声音。
凤阳县主对她的牡丹图很满意,以画喻人,大长公主是皇室长辈,以牡丹喻她,大长公主一定会很高兴。
往季安澜方向看了一眼,见她画纸上还是空空如也,暗笑。
夫君六元及第,他的文才不说南边,放在俊杰遍地的京城,也是数一数二。怎会一直思恋书画不通的季安澜。
秦仪君随着五皇上也进凉亭献画。
她二人合作的春戏图,在她看来,无人能比,定能夺头魁。方才五皇子还夸她蝴蝶画得好,似乎要从画纸上飞离。
秦仪君也往季安澜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得意。
三三两两的人排队进凉亭献画,剩下不多几个在收尾,季安澜却在此时动了。
接过锦年寻来的东西,在其中挑了两从枯枝,往墨汁里蘸。
“这是做何?”
赵魁收了画,把桌案让与她,好奇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季安澜笑笑没说话,等墨汁沾匀,猛地把枯枝快速提起,往那画纸上轻轻一拍。
“呀,毁了!”周遭传来几声叹惜声。
这么好的画纸,也就大长公主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当它寻常。结果这纸竟是毁了。
顾少晏没觉可惜,还往她这边走近了几步。
季安澜也没理会周遭的可惜声,又快速取了一丛,沾了墨汁,快速往画纸上拍,直拍了两三回。
这一拍竟是让顾少晏看出些门道来。嘴角勾了勾。
季安澜这边却弃了枯枝,捡起画笔,顺着拍在画纸上的枯枝纹路,做起画来……
围观的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做画方式,纷纷围了过来。
连大长公主都被吸引,从凉亭里出来,凑近来看。
季安澜专注于画上,这里勾一笔,那里描一道,不一会,落尽了花叶孤伶伶只余枝干的丛林就跃然纸上。
画上圆月高挂,雪夜之下,雪花片片飞舞,两边丛林间的小路,一长发女子打着伞提着灯笼走在当中。
雪夜里落的两排足迹惹人生怜,那路那树苍茫茫又幽远。
整幅画作呈黑白调,只有那盏灯笼染上一抹桔红。
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画完,在纸张左侧空白处,季安澜执笔狂书,“雪日夜归人,苍茫不知处。”
待季安澜停笔,周遭一片寂静。
这是不通文墨?
这意境,这自然且质朴,浑然天成,谁敢说她不擅字画?
“好,好画!”
衡阳大长公主眼睛亮得惊人,目光中是浓浓的惊喜。
她举办了那么次宴会,收了那么多画作,独这一幅最得她心。
“没想到季姑娘竟深黯此道。”
“您过誉了,我就是不耐烦耗费时间,投机取巧罢了。”
“这巧取得好啊。
“大长公主见猎心喜,“不知季姑娘能否把此画作送于本宫?”
“是我的荣幸。”
大长公主大喜,就要命人收起,好送去装裱。结果平阳王妃等人还没看够,按住她,“你且叫我们多瞧上一眼。”
五皇子等人也纷纷附和。
这等技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季姑娘这画今日可当魁首。此画法新奇,让人见之不能忘。”
“五皇子言重了。我不过是雕虫小技,与各位的画作相比,实不足为道。不过是借鉴了隐士的喷墨一法罢了。”
五皇子笑了起来,“喷墨我有听过,但想来此法无几人肯效仿。还是季姑娘此法有趣,自然质朴,不失雅趣。”
一众青年才俊纷纷点头称是。
见众人连声夸赞,凤阳县主和秦仪君黑了脸。
出人意料,季安澜的雪夜归人图,得了大长公主的赞,拿到今日的彩头,一套极品笔墨。
季安澜坦然接过。
“你竟藏拙了。”赵魁目光欣赏,她不止画作得好,字也写得好,那一笔行书,磅礴大气,于女子中少有人及。
越与之接触,越让他觉得惊喜。
不远处的顾少晏则越发黯然,这样好的人,这样让他心动不己的人,却不属于他。
转身悄然离去。
季安澜以枯枝作画,很快就在京城传扬开来。
文人墨客素来讲究天地自然,如此质朴天然的画法,引无数人争相模仿。很快京城的各大画坊,纷纷挂出此类画作,卖价水涨船高。
叫季安澜所料未及。
连在宫里的皇上都听说了此事,还特特叫五皇子去衡阳大长公主府上取过此画作,放在御书房里欣赏不肯还。
最后还是衡阳大长公主亲自进了宫,才要了回来。
于是,季安冉又得了宫中赏赐。
高高兴兴拿回家,要送给姐姐,却不料却听说一事。
第98章 到底是谁
季安冉现在没少得宫中赏赐。
原是皇上念他年幼,常让大太监王和送他一些御膳房做的糕点,并一些瓜果。
他得了赏,回家一说,季安澜便让小厨房做了一些民间的小吃,让他送进宫。
他也没敢说是送给皇上的,都是偷偷送给王和太监。
王和吃着好,便送到御前,结果皇上就跟着吃了好几回。还赞他赤子之心。
这回皇上得知衡阳大长公主办的花宴,他姐姐又创作了一种新的画法,承平帝很感兴趣。命人从大长公主府把画借来。
见了苍茫茫意境幽远的《雪夜归人图》,还有就着枯枝所做的自然抽象画派,拍案叫绝。
“画好,字也写得好!”
见不着作画之人,想到作画人的弟弟还在跟前当差,便又借机赏了安冉。
安冉拿着赏回到府里,径直跑到姐姐院里,结果听说姐姐正要见客。
“曲大掌柜?”
他还当是谁,“我也认识的。”便进了院子。
进了屋子,挨着姐姐坐下,听曲大掌柜跟姐姐汇报生意上的事。
“……开春后,码头那边生意好了些。所有船只都入了海。码头那边打点到位,还算顺利,今年往外支出比往年稍微多了些……”
说完,想起要事。“东家,留在虞家那几条船给人查了。”
“虞家的船给人查了?”季安澜听得一愣。
“就查了虞家的船?盛昌号的船呢?也叫人查了?”
“盛昌号那边没有。就查了虞家。我叫人暗地里查了查,除了查虞家的船,还查虞家商号,虞家过去的商铺、庄子、各种产业。”
“小的有些想不明白,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人知道虞家。也不知是什么人。是虞家旧人,生意对手还是仇家?”
“姐姐,虞家还有亲眷族人吗?”
季安澜摇头,“虞氏族人自是有的。只不过跟外太祖这一支离得远了。当年外太祖这一支是分了宗到南边闯荡的。外曾祖母离世,这一支也算是断了。”
自然也就没有亲眷。
是谁,都这么多年过去,还来查虞家产业?
当年乱世起,各路英雄豪杰都盯着虞家的家财,今天抠一点,明天又以别的名目要钱。
外太祖一边找人庇护,一边疏散及隐藏各路产业。
外曾祖母嫁到温家,一半的产业都当了陪嫁,后来,暗地里又陆续转移,虞家明面上的家财已不多。再加上外太祖过世,虞家商号也跟着没了。
如今是谁在查虞家?
就只查虞家?还是查前朝各大商贾?
“那温家的产业,你有没有派人留意?有没有人去打探过?”
“温家?温家都没产业了。剩下的几个庄子铺子,老太太去后,都转到姑娘名下了。”
哪还有温家的产业。
季安澜拧眉。虞家独女嫁去温家,虞家家财都带去了温家。就只查虞家,没查到温家?
这不对。
“你亲自去查一查,当年我外曾祖母过世后,过户给我的那几个庄子铺子有没有人去查。”
若有人去查,那就说明不止查了虞家。
如果还查了温家,那就说明不一定是生意对手。或许有别的目的。
虞家毕竟大几十年前的事了,可温家的产业消亡也不过一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