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在哪,我跟她解释。”
“我姐姐不想听。你也别害了我姐姐,她和你本来就没什么,以后更不会有什么。你刚才看到了吧,赵三公子家相中了我姐姐,马上就要给我姐姐下定了。”
马上就要给她下定了?
顾少晏实实愣住,等人跑开,都忘了追。
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季侯府的。
两脚如灌了铅一样。
恍恍忽忽往自家方向走,连马都忘了牵。那马跟了他多年,也没跑,哒哒哒地只跟在他后面。
一人一马蔫哒哒地走在路上,被人看了一路。
有马不骑,莫不是毛病。
“公子,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晚?”阿年阿吉等着焦急,这天都黑了,不见公子回家。
两人一人去牵马,一人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公子,你去看梦娘了?”
顾少晏从混沌中惊醒,猛地看向他,“今日你们一天都没去季侯府跟季姑娘解释?”
啊?“我们,我们忘了。”
今日那主仆三人使唤了他们一天,而且好些人来看梦娘,又是问诊又是看望,他们只有两个人,也走不开。
“等她能下地,马上送她们离开!”
“啊,送她们去哪里?她们应该不想回栖雨楼了。这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怎么会再想回去。
顾少晏脚步顿住,“那就给她们在外头另租一间院子。”
那里是他娘的陪嫁宅子,他不想让人误会。养着她,当外室?
他没那个闲钱。
阿年偷偷观他脸色,也不知他这股郁气由何而来,只知公子此刻正不高兴。
“是,奴才记下了。”
阿吉安顿好他的坐骑,也跑了来,“公子可要去看梦娘?那边等了一天。”时不时就问,都问得他烦了。
顾少晏眼神冷冽,“我是大夫?”
啊?
顾少晏进了府再没出去。当天夜里,书房里的灯燃了一夜。
次日阿年等他去上值后,进来收拾,看着满屋未散的酒气,看地上三三两两的酒坛,愣住。
第89章 水娘子
赵魁送来的烧鹅,季安澜没胃口吃,光顾着哄安冉了。
安冉只觉一颗心错付,难过了一整晚。
决定再也不理顾大哥了。本来以为他是最好的姐夫人选,结果不是。
他好伤心。
姐弟二人都无心吃烧鹅,倒叫美莹、美丽等人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一只烧鹅,没想到赵三公子还惦记着咱们姑娘。连五皇子都没争过他。”
几个丫头只觉姑娘受到了重视,替姑娘感到高兴。
而蓝氏听到自个儿子特特跑来送烧鹅,不是送给自己这个母亲,而是送给安澜那个死丫头。
而且人都到门口了,也不记得进来问候她一声。
心火又添了一桩。
明明他知道近日自己派人去堵他,就为了想见他一面。
结果他不仅躲着自己,送上门了都没想起自己来。
蓝氏一颗心似要碎掉。
“会仙楼的烧鹅好吃。”
安昕看向父亲母亲的目光中带着渴望,一心读圣贤书的他又不好把这种口腹之欲宣之与口。
“哥哥,你昨天
不是还说宫里的点心好吃?”
安昕被妹妹一说,低下了头。
在旁听一双儿女讨论是烧鹅好吃还是宫里的点心好吃,蓝氏更觉烦躁。
“以后那边送来的东西,都别要!”
安昕和向晚被母亲吼得吓住。季明堂便让他们出去了。
皱了皱眉,“你何苦跟东西过不去。御膳房的点心多少人想吃还吃不着。”
而且他们兄弟姐妹相处得好,正是他乐见的。
“我是缺他们吃了?”几块点心就想把人心笼络。
又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蓝氏现在只要一想到季安澜这对姐弟,就恨不得找机会把人远远打发了,省得杵在面前给自己添堵。
次日,晨参结束,婉婷等人要去府里为姑娘们设的学堂。
季安澜闲着没事,便打算也跟着去。
被蓝氏告诫了一番的向晚跑来对季安澜说道:“你们以后别给哥哥送点心了。别想小恩小惠就拉扰我们,哼。”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姐在和平阳王府接触。大姐想嫁给她那个在王府的哥哥。
母亲不高兴的事,她也不高兴。
哼,她和母亲才是一家。
季安澜没打算和一个小孩计较,“那以后我和你四哥正好多吃几块。”
安冉念着安昕经常给他抄国子监博士们的堂上笔记,得了宫里赏赐的点心,会多分安昕一份。
不领情,就算了。
“哼,撑不死你们!”向晚一脸别扭,宫里的点心,她也没吃过几回。
“十妹妹不要,那以后叫四哥多给我送两块!”
惜月跑来抱大姐胳膊,别人不稀罕,她稀罕。宫里御膳房做的点心,给皇上和娘娘们吃的,外头别人想吃还吃不到。
“也给雨柔多分两块。”
三房的雨柔是嫡姐惜月的跟屁虫,姐妹二人年龄相近,平时很是要好。
季安澜刮刮她们的鼻子,“好,下回你们四哥再得了,就多分你们几块。别人不给,都给你们。”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设在府中的学堂。
季安澜这一辈,四房总共有二十二个兄弟姐妹。外任的四叔生有三女二子,跟着在任上,其余三房儿女都在京中。
其中又以大房子女最多。季明堂两妻两妾,共育有四女四子。
府中男孙除安冉安昕在国子监,余者皆在京中书院。孙女辈则延请先生来府中教习。
君子学六艺,女子习八雅。府中姑娘也跟着学“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除此还有针线女红,算账看账之类。
勋贵世家无论男子女子,早早开蒙,就没有放任他们当睁眼瞎的。
丢不起那人。
平凉侯府为了子孙,公中也花费不少金银请各路名师,悉心教授。
季安澜自母亲亡故后,被虞老太太接到外头抚养,也是花了大价钱给她请名师教授过的。如今回到京城,每日姐妹们上课,偶尔她也会来听一听。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她独对酒课有兴趣。
时下女子要赴各种宴席,与男子们一样,要品各种酒。花前月下,酒逢知己,视为雅事。但女子喝的酒有别于男子,大多酒性温和,轻易不会醉人。
女子可以不善酒,但如其它才艺一样,得懂,要会。知酒性,会品评。
季侯府收罗了各种酒,请了一位女大家来教授。
这名女师傅姓水,让府中姑娘叫她“水娘子。”
水娘子已经快到古稀之年,除了半头白发,瞧着还精神得很,比刘氏还精神。
据说祖上是前朝世家勋贵,大家出身。会酒,会喝,会品还会酿。听她说之前住的院子,桃树下埋了密密麻麻都是她亲手酿的酒,亲手埋下的酒坛子。
“后来乱世一起,埋在树下的桃花酒也不知便宜了谁。”
季安澜已经听到她感慨过多回。
亲手酿的酒,本是打算在最美好的年纪,出嫁时开封宴请一众宾客,主宾共庆,结果,没了。
季安澜听了都觉遗憾。
听她在堂上娓娓道来,对各种酒如数家珍。她说酒是个好东西,又不是个好东西,男子因酒误事,女子耽于酒的故事也不少。说酒似人生,人生又似酒。
季安澜听得认真。
堂歇问她:“您家里可还有亲人?”
这样大年纪的一个老太太,还出来赚束脩,让人心生怜意。
“大姑娘是想给老身养老?”
“若您愿意的话。”
这么有趣的人,只听她说古就能打发时间。
她的醉仙楼夹在京城各大饭肆酒楼中,低调经营,若没有商行四处搜罗来的酒,怕是难在京城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