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书房内有榻,有枕有被,县主放心。”
凤阳县主上前去拽他的袖子,摇了摇,声音轻柔:“窦郎,你是不是生气了?今日在我家你听了夫人和姨娘她们的话,心里不舒服了?”
“没有的事。”
凤阳县主却认定他把话听进去了。
“窦郎,她们不过是嫉妒我嫁得好,嫉妒窦郎年轻有为,你不必把这些酸话放在心上。”
“县主多虑了,我并未把这些放在心上。她们都是你我的长辈,将来也会经常见面,都是一家人。”
凤阳县主看他一眼,见他果真面上无异,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在书房陪窦郎吧,给窦郎磨墨。”
窦邑笑着起身,拉着她往门口带,“何苦劳烦县主。若要磨墨,自有不为不宜他们。去吧,去睡吧,莫让为夫心疼。”
凤阳县主笑得甜蜜,“那我就去睡了,窦郎莫要看得太晚。”
窦邑点头,看她于夜色中走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亮光。这才收起脸上的笑意。
转身回房,并把房门拴上。
次日,文进士一甲三名初入翰林院当职,被承平帝召见。
于乾清门处整肃仪容,等待皇帝传唤。
乾清门几位侍卫上来检查,搜身。季安冉站着不动,一手叉着腰一手抓握佩刀,目光不善地看向窦邑。
窦邑不以为意,还笑着冲他点头。
侍卫长好奇地来回看了他俩一眼,“季侍卫,这次由你领他们去觐见。”
上官的话季安冉还是要听的。“是。”
应完瞪了窦邑一眼,“请随我来。”
三位一甲应声,跟在他后面往乾清宫而去。一边走一边还诚惶诚恐地抻了抻身上崭新的官服。
窦邑看着一身侍卫服的季安冉,目光复杂。
乾清宫内,承平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得一声稚嫩的声音禀报:“启禀皇上,翰林院新晋官员窦邑、潘翀、许青云带到,在殿外候见。”
承平帝放下手中的奏折。
一旁的大太监王和见皇上点头,朝外扬声:“进!”
三人听见传唤,忙按录取名次依次进殿,季安冉则退到殿外,站定。
窦邑三人进殿,跪下叩首:“臣窦邑/潘翀/许青云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承平帝扫了一眼站在殿中的今科一甲,满意地点头。
“三位爱卿乃今科文进士翘楚,今被录翰林院,朕对你等寄予厚望……”
季安冉站在殿外,只听得隐隐绰绰的声音传出。
他目不斜视,站得笔直。天渐渐热了,哪怕站在檐下,那阳光也追着照,不多会,人就能汗流夹背。
这差事可真不好当。夏天热,冬天冷。
季安冉瘪了瘪嘴,又快速恢复原样。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听见脚步声渐近。忙扭头看去。
就听王和大总管朝他说道:
“季侍卫领他们出去吧。”
“是。”季安冉拱了拱手,便领着他们下了台阶,往乾清门去了。
半路听见有人在背后长长地喘气,咧着小嘴笑了笑。
想起当初自己初见天颜,也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原来不只他,大人们见着皇上也是会害怕的。
出了乾清门,窦邑三人就不需要季安冉领路了。
窦邑临走,想跟季安冉说两句话,见他脑门冒汗,有些心疼,“安冉弟弟,你可还适应?”
安冉却没有半点与他攀谈的意思。“窦状元快去吧,另两位大人都走远了。”
看着旧日追着自己喊哥哥的小弟弟变成陌路,窦邑心里不好受。
当着一众侍卫又不好多说别的,转身便追着榜眼探花去了。
乾清宫内,思及今日见着的三位一甲年岁都不大,承平帝心里高兴。“好啊,都是青年才俊。”
大有可为。
窦邑代表江南文人,潘翀代表北方文人,这一南一北两位文仕子中的翘楚,如今还都在翰林院,也不知以后会有怎样的政绩。
他很期待。
“许青云也不错,真正的寒门出身,站在出身世家的窦状元和潘榜眼旁边,态度谦和,不卑不亢,甚好。”
“都是皇上慧眼识珠。”王和适时拍起马屁。
皇上被拍得舒服。想起今年文武两科确实录了许多年轻有为的人才,越发高兴。
“方才领着人过来的是季侯孙子吧?”
王和点头,“是,正是季侯孙子。奴才瞧着他适应挺好,做得已经有模有样了。”
“到底是将门出身。”承平帝笑了笑。
“这几日常听到他的声音,莫不是侍卫们欺他年少,常叫他跑腿?”
王和也跟着笑,“听说大伙都挺照顾他的。年纪小不知疲惫,精神好,多在太阳底下跑跑还能长长个子。可不就愿意差遣他嘛。”
承平帝哈哈大笑,“那就交待下去,让他多跑跑腿,多晒一晒。”
“是。一会奴才就交待下去。”
想了想,又说了句:“奴才方才似乎看到窦状元想与他说话,他却不予理会,不知二人是否认识。”
“哦?”
第75章 怎样的内情
皇上这一好奇,就马上把人召来问了。
季安冉才领完任务,回到岗位上站好,听到皇上传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的差事没办妥?目光惴惴看向侍卫长。
侍卫长施扬瞪他一眼,“还不快去!”看他有个屁用,他又不知圣意。
季安冉苦着脸,小跑着去了。
进去就磕头,“下臣参见皇上。”
见他跑得脑门直冒汗,承平帝笑着叫起,“跑着来的?”
季安冉咽了咽口水,“怕皇上等得急。”
王和抿着嘴笑了起来。现在他总算知道皇上为何把这小子调来乾清门了。还有乾清门那些侍卫为何总爱让他跑腿了。
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不只皇上,他见了也开心呐。
承平帝见他紧张,跟他寒暄了起来。
问他可有给平凉侯写信,平凉侯知道他改考武科又是什么说法,高兴还是不高兴?
听到皇上这么一问,季安冉崩紧的那根弦立刻就松了松。
“回皇上,下臣有给祖父去信。祖父得知下臣中了武进士,还进宫当差,高兴坏了,把他私库中的兵书和兵器都送给我了!”
“哦?都送给你了?”
季安冉重重点头,“是,都送给下臣了!其他兄弟可羡慕了!”
“那当然要羡慕啊,一屋子的兵书和兵器都便宜你了。朕听了都羡慕。”
季安冉又是得意又是骄傲。又生怕皇上误会,挠了挠头,“也不全是好的,很多都是残兵断器。”
“残兵断器?”
残兵断器留着做甚?承平帝很是好奇。
季安冉忙解释:“都是这么多年祖父一点点收集的。有知交好友的,有将士的,还有好些是敌将的。祖父留着做纪念。每一场战役祖父都会收集一把断刀残器做纪念,这么多年就留下了那许多。”
承平帝听得愣住。
久久不能言。
战争留下的创伤,哪怕是胜仗,也没几人愿意想起吧。平凉侯却捡这些残兵断器收在私库。
“你可知你祖父为何会留下这些残兵断器?”
季安冉思索一番,“下臣猜测祖父是对着这些残兵断器,一边思念逝去的战友,一边回忆总结每一场仗背后的经验教训。”
“下臣在祖父的随记中看到他记下了许多,关于每一场的战后总结等等。下臣阅后,受益良多。”
承平帝很是感慨,什么叫家族底蕴,这就是了。
有平凉侯留下的这些兵书及战后随记,他的孙子能比别人少走许多弯路。日日对着这些残兵断器,也会生出许多敬畏之心。
看向季安冉的目光满满的欣慰,好像看到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见皇上许久不说话,季安冉很是纳闷。
皇上召见他,就为了说几句闲话,聊几句家常?
承平帝一看他偷瞄的神色,又乐了,哪里能看不出这小子的想法。
“方才觐见的窦状元,你可是认识?”
季安冉不说话了。眼神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