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已寻不出一丝稚气,不由有些恍惚。
“我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上花楼,被姐妹们劝酒,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顾少晏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掩饰那股不自在。
十五岁那年,父亲把五皇子送给自己的那块双狮戏球砚送给顾少遥,说自己读书不成,留在手中无用。当时自己气怒交加,一路跑出府,却不料竟跑进栖雨楼……
见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梦娘笑得嘴角弯弯,“我还记得当时你喝醉了,说了好多话……”
痛骂曹国公待他不公,还,哭了。
当时自己只当他是个弟弟,细心安抚开导。
“没想,这一晃眼,你都出息了,还进宫当差了。我真心替你高兴。”
顾少晏想起过往也颇为感慨,“多谢你当年的开导,我还记得你说这条路走不通,可以换一条路去走。”
当时自己听了她的话,思虑再三,便决定改学武科。
梦娘听了心里高兴,“我当时不过是跟你说我的遭遇,没想你听了却有启发。”
是她之幸。
当时他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又喝得烂醉,姐妹们都不想凑过去,只有她陪着说了一晚上的话。
也因此结识。因他的身份,这些年自己在楼里过得倒也顺遂。
等丹红捧着茶水进来,顾少晏起身,“我还有朋友在前院,就不多陪了。”
“啊,顾公子这就要走?”
丹红看向梦娘,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急忙开口留人:“顾公子今日不当差,正好可以多坐会。”
“不了。”顾少晏回头看向梦娘,“今后若有需要,可派人去寻我。”
转身走了。
丹红追出几步,见拦人不住,气恼地跺脚。
回头就说起梦娘:“姑娘,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让顾公子走了!他如今授职当差了,可不像过去那样有那么多闲瑕时间。”
难得上门,怎就把人放走了。
梦娘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我还能强留不成。”
“怎么不成!顾公子记着姑娘的好呢。当年要不是姑娘开导,他还不会中武进士,不会进官当差!”
“住嘴。”
梦娘打断,“顾公子有如今,都是他自己有本事,与我何干。”
“姑娘!”丹红只觉她被江大人打击傻了。这么一条粗大腿都不知道抱。
“这些年他把姑娘当知交,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找姑娘说话,姑娘还把他推开。”
巴巴惦记那什么江大人,虽然她之前也嫌弃顾公子是个白身,但现在不同了。
“当年要不是姑娘开导,他哪有如今。而且先前他要寻武师,要买武器铠甲,变卖亡母的嫁妆首饰,要不是姑娘帮着找门路,他都被人坑完了。”
“那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我只不过从旁提点了几句。”
“姑娘!”哪有人把功劳往外推的。
“姑娘,如今江大人那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姑娘如今年岁大了,楼里不断有新人,姑娘的花岁又能再开几年?”
嫣红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姑娘,再等几年,只怕带厚厚的嫁妆贴上去,别人也看不上。”
嫣红觉得顾公子真的挺不错的,若他能把姑娘收进后院,自己也能跟着脱离这个地方。
“姑娘,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江大人已经靠不上了,顾公子身份更尊贵,如今又进宫当差,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姑娘再错过,就……”
“别说了。”
梦娘打断,“顾公子可比我小几岁呢。”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男女之间的情,予。
“那又如何。顾公子肯来看姑娘,说明心里还是记着姑娘的好的。”
梦娘一颗心又被两个丫环鼓动得燥热了起来。眼前一阵恍惚,那个稚气未脱的弟弟,如今已长成可依傍的男人了。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侯夫人刘氏要带一家子女眷去临安王府赴宴。
出门前扫了一眼,见一众孙女打扮得体,心中满意。目光落在季安澜身上,见她一身碧色春棠,打扮得清丽温婉,更是满意。
“安澜这身衣裳做的好。”
“宫里赏的春缎,能不好吗。”向晚撇嘴。
以前她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二房三房都赶来巴结她,结果大姐一回来,大家就看不见她了。
哼。
季安澜不准备跟没长大的小孩计较,“这是我在家里做的第一身宫缎衣裳,十妹妹只怕衣箱里都塞不下了吧。”
季向晚一想,那还真是。宫里赏的缎子,全由母亲来分配,母亲还能少了她的?今早挑衣裳她差点挑花了眼。
撇了季安澜一眼,哼的声音都小了。
季安澜只当她小孩心性,撇过一旁盛装打扮的蓝玉瑛,见她没有作妖,也只当她不存在,招呼惜月等人便上了马车。
第45章 王府赴宴
蓝氏与向晚和蓝玉瑛一辆马车。打量了一番侄女的打扮,满意地点头。
“这些年我给你物色了不少,你只说不满意,我也只当你年纪小不着急。但如今不行了,安澜回来了,她很快就要出门子。在这之前,你要么嫁出去,要么回蓝府。”
蓝玉瑛点头,“我知道的,姑母。”
她比季安澜大,不可能挡在她前面。回蓝府她是不愿意的,哪比住季侯府舒服。
而且那府里又能给她说什么样的亲事。
还得靠姑母。
“我都听姑母的。”
蓝氏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临安王世子妃估计想把安澜说给那个庶子。如果让安澜嫁过去,将来她姐弟得了临安王府的势,我和你表弟表妹只怕日子不好过。”
蓝玉瑛听得手指攥起。
她晓得姑母的打算,只是心里不愿。“姑母,你不是说赵魁表哥势单力孤吗,若是……”
若是她嫁过去,自然会成为姑母的助力。
蓝氏厉目扫过去,倒不知这侄女还敢肖想魁儿了。
蓝家如今不仅给不了魁儿助力,还会拖他后腿。
为稳住她,苦口婆心劝道:“把你嫁给魁儿,自然是千好万好,你在我身边长大,自然更知根知底。只平阳王府怕是瞧不上如今的蓝家。”
蓝玉瑛不以为意,蓝家瞧不上,还瞧不上季侯府吗。她也是在季侯府长大的。
蓝氏一看她的样子,就
知她在想什么。
继续劝道:“你魁表哥如今只面上光鲜,他要想袭爵,怕是不容易。还得为他找一门得力妻族,帮衬着在平阳王和皇上那里说些好话才行。”
她不是嫌弃自己娘家,只是蓝家真的靠不上。
蓝玉瑛两手在袖里紧攥成拳,这些年哪怕她俯低做小,姑母还是看不上她。
“好孩子,两家王府都是一样的,姑夫人还会看在我的面上,对你多加关照。将来开府,你不用看谁脸色,就能当家作主,比嫁到别处强多了。姑母这都是为你好。”
蓝玉瑛心中不甘,她从小就喜欢赵魁表哥,如何肯嫁予旁人。
对方还只是一个庶子。
但又不想得罪蓝氏,低声应道:“是,我都听姑母的。”
“好孩子,姑母记你的情。”
蓝氏又叮嘱了几句,把打听来的赵鸬的喜好与她说了,蓝玉瑛装乖巧记下。
很快,季府的几辆马车就到了临安王府门口。
临安王和平阳王都是当今的皇叔。
先帝一门心思清算世家扫清异党,宫闱之事并不热衷,除了当今,没几个王爷存世。倒是太祖,当年立国,为了拉拢各方势力,收了很多女子入宫,皇子皇女生了不少。
于一众皇室宗亲中,临安王府还算得圣心。临安王世子如今也在京郊大营身负要职。
世子妃季氏得知娘家人到了,亲自到二门迎接。
拉着刘氏不放,“不过是小小家宴,倒累得母亲出门。”
“累倒不累,主要是带着你这些侄女们出来见见世面,别只知家中那四方天。”
“母亲说的是,一会我让嫣儿带她们多认识些人。”
季氏与几位弟媳妇打完招呼,目光又略过几位侄女。
“还真得多出门走动走动,咱家姑娘样貌品性出众,藏在家里倒可惜了。”
刘氏便让她帮着多多留意。也不是信不过几个儿媳,主要是女儿嫁入皇家,那宫里也是经常去的,见的贵人更多。
“母亲放心,都是我亲亲的侄女,我还能不上心。”
目光落在季安澜身上,见她仪态举止无一不出挑,暗自点头。这侄女虽没有养在家里,但虞老太太还是很会教导人的。
“听说安冉现在调到乾清门当差了,我听了不知多高兴。都是安澜你教得好。”
“侄女并没做什么,都是安冉自己争气。”
见她不揽功,季氏对她更是满意。
蓝氏却是帕子一紧。
本以为安冉年纪尚小,就算授官派职,也不会得到重用,家里就没为他走动过。没想这当差才几天,他自己就走到御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