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皇上对侍卫亲卫,每一个人的生平来历都有了解呢。
承平帝忍住笑,“怎样,当差比读书辛苦吧?”
承平帝一笑,季安冉也稍稍去了些紧张,“回皇上,不辛苦,就是站久了有些腿酸。”
说着两条腿倒腾着想动一动,又想到这是在御前,又克制住了。
承平帝已经看到他的动作,“你头一天当差,今日还一站就几个时辰,怕是腿肿了吧。回去用热水敷一敷。”
季安冉愣愣地抬头,皇上竟关心他一个小小的侍卫!
“嗯哼……”王和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这小子规矩还没学好吧。
季安冉忙低下头,“下臣失礼,请皇上恕罪。”
“无妨。”
承平帝心情又好了些,“跟朕只当随意聊聊。你今日头一天当差,感觉如何?转考武科后悔了吧?”
今日这么多文考生,不久之后,都会授官任职,自来武官不如文官,不知这小子是否有悔意。
季安冉斟酌着回道:“头一天当差,除了站得久了些,还挺新奇的。也不辛苦,就是,就是要憋尿,上值前不敢喝水……”
“哈哈哈……”
承平帝忍不住大笑,这小子,当真有趣。这满奉天殿广场的侍卫,哪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王和也笑着打量了季安冉一眼。
承平帝心情很不错,“你要是后悔了,我便放你回去继续考文试也是可以的。”
“下臣不后悔。皇上隆恩,让下臣一月有十日去国子监就读,下臣已是感激不尽,下臣一定好好学本事,再过几年,就去宣州替皇上守边!”
“哦,去宣州守边?守边清苦,宣州那边风沙还大,你不怕?”
“下臣不怕。宣州是北边重镇,守好边城,外敌不侵,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而且……”
承平帝噙着笑,“而且什么?”
“而且下臣去宣州守边,就可以把祖父换回来,好让他回京颐养天年。”
承平帝被他说得一愣。没想到这小子竟有一颗赤子之心。
想到平凉侯府如今在军中也只有平凉侯和他那位庶子,平凉侯百年后,侯府五代而斩,最终会归于沉寂。没想又出了个季安冉。
“你祖父定会感到欣慰。”
“下臣跟祖父寄家书说在宫里当差之事了,但祖父应该还未收到。”
承平帝定定看他,想着若干年后,平凉侯府又会出一位悍勇的武将,心头宽慰。
“好好当差,在国子监也好好学本事,将来给朕当个文武通才的大将军。”
“是!下臣定不负圣望!”
君臣一时趣话,没想大魏若干年后真又得了一位忠心悍勇的儒将。
第39章 从何查起
承平帝看着他小小一个,下了台阶,慢慢走远,走得那样铿锵有力,身姿挺拔如松,越看越喜。
“把这小子调来乾清门当差。”
这小子身负平凉侯府和先郑国公府两门的希望。先郑国公府如今已绝嗣,让人唏嘘。
王和听得一愣,这小子头一天当差,就要调来乾清门了?
宫里以乾清门为界,分外朝内宫,乾清宫虽也有侍卫,但日暮后,宫里下钥,乾清宫侍卫是要退守乾清门之外的。
乾清宫侍卫是真正的御前近卫,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
御前侍卫任期结束,都能外放当官。最高可任从一品提督,最差也是四品五品。不愿当武官,还能当同品级的文官。
乾清门侍卫虽不如乾清宫侍卫地位高更靠近御前,但文武百官觐见,要由乾清门侍卫先核查身份,再由他们引领至御前,再把人带出来。
是真正的御前行走。非心腹不能当。
当了乾清门侍卫,离乾清宫还远吗?
“是。”王和敛神应下。
这份恩宠,看来皇上对守边的平凉侯还是信任有加的。
金乌西坠,漫天霞云。季安澜坐在醉仙楼雅间里,望着被天际笼上的落日余辉出神。
借着这次给院里增设人手,她把府里留下的一些旧人也都摸查了一遍。
先前伺候母亲的旧人再也寻不到了,蓝氏掌家,遣的遣,散的散,早已觅不到旧人的行踪。
母亲刚去那几年,外曾祖母明里暗里也找了母亲身边的人调查过,只是都没什么有效证据。
母亲似乎真是因难产血崩而去的。
蓝氏曾说过,她有圣旨赐婚,又有父亲的宠爱,没必要与母亲争宠。
可除了蓝氏,谁又会害母亲呢?
小时候,她见着蓝氏就恨不得跟她吵,恨她抢了父亲,又害了母亲。蓝氏也不想跟她在一个屋檐下,放任外曾祖母把她和安冉带到外头抚养。
母亲去后,陪都的季府她渐觉陌生,再也不想回去。
没想,由着蓝氏打发走了好一批人。
当年给母亲诊过脉的太医,也说母亲是血崩而亡。只她和外曾祖母不肯信。
如今,要从何查起呢?
“小姐!”刘大壮推开门禀报,“潘夫人在庆福楼,小姐可要去会一会?”
季安澜起身,“走。”
京兆尹夫人潘氏,有个儿子叫潘翀,自小文采斐然,谓北方学子中的魁首。
窦邑没上京前,他是热门的状元人选。潘家也不是那没名没姓的家族,潘氏乃北方大族,族中子弟当官者无数,宫妃中都有潘氏女。
庆福楼,京城最大的一间银楼。潘夫人已拿到订好的首饰,正由掌柜极尽热情讨好地把她送下楼。
“您慢走,下回使人来说一声便是,小的会亲自送上门的。”
“无妨,正好顺路。”
丫环捧着匣子先一步下楼,与门口进来的一个年轻女子撞上,那匣子没捧稳,把里面的镯子给摔到地上,叮的一声,碎成两截。
丫环吓得不轻,愣在那里。
年轻女子一看也傻了,急忙赔罪:“对不起,是小女的不是。”
潘夫人一看于月前订制的麻花玉镯就这么碎了,心头咯登一下。
先前会试,儿子被南边来的窦邑压着,只得了第二名。今日殿试,盼着一雪前耻,能拿到状元的。这个镯子就是她要在儿子的宴席上戴的。
结果给人撞碎了。
蹬蹬几步下楼,上前就给了那名女子一个巴掌,“贱人,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见女儿被一巴掌打得泪花都飞出来,跟着年轻女子来的母亲忙把女儿拉到身后,“这位夫人,真是对不住,我们赔给您。”
“赔?你们赔得起吗!”
潘氏上下打量了那对母女,见她们穿着普通,很是看不起,“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那丫环回神,也跟着附和:“这是我们夫人特地定做的,一个月前就开始让庆福楼的玉匠制作了,好不容易才得了。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怎么赔!”
季安澜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潘氏和她家丫环咄咄逼人,眉头一皱。
“夫人,我赔您钱。”那妇人忙掏出身上带来的银子和银票,那丫环看了一眼,“这点钱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潘氏满脸厌恶,想着镯子碎了,意头非常不好,面色便有些狰狞,“没钱也学人来庆福楼?瞧瞧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都是我们的不是,”
那妇人把身上全部的银钱都塞给那丫环,极尽讨好:“您看我们身上就带了这些,您说个数,我回家取了再给您送去?”
见门口围了一圈人,掌柜的也帮着劝,并表示会让玉匠日夜赶工再给她做一个。
那潘氏又骂了几句,这才罢了,恨恨地瞪了那对母女一眼,这才带着丫环扬长而去。
“走吧。”季安澜淡淡瞥了那潘氏一眼,转身。
那潘翀再好,有这样一个母亲,嫁进去只怕也是受罪。
季安澜再一次把备选名录的人又划去一个。
“没想到潘翀的母亲是这样的。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还看不起人。前几日大壮还偷偷瞧过那潘翀,说不比窦邑长得差呢。”
刘大壮跟在后面,眼见没把人打听清楚,害小姐白走一趟,有些懊恼。
忙推翻前话,“那还是窦公子长得好。潘翀长得太高壮了,不是小姐喜欢的。”
“那窦邑长得哪里好!弱不禁风的,我在街上随便找几个都比他强!”
美莹、美丽自窦家退了婚,看窦邑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听不得他的名字,更见不得人家说他好。
刘大壮连连告饶:“是是,窦公子长得歪嘴斜眼的,一点都不好。”
季安澜摇头失笑。
“这潘翀就算了,以后不必再打听。”京城好男儿多的是,不缺他这一个。
“就是,小姐名单上还有好些个呢。大壮你以后需得细细打听了,别浪费小姐的时间。”
“是,我一定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才叫小姐去看。”
第40章 欲算婚事
几人回到府里。季安冉已经下值,正等在姐姐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