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母亲的陪嫁宅子。”
顾少晏笑着看她,又见到她了,心里一阵雀跃。自她朝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就像踩在了自己的心上。
怕影响她的闺誉,也没多叙话,“昨夜我从你们府附近经过,瞧见一个人可疑,便把他抓了来。他说与你家田姨娘有旧。”
“与田姨娘有旧?”想到田姨娘的异样,季安澜脸色变得严肃,“他可说他叫什么?”
“牛有福。”
“牛有福!”竟是玉蕊的兄长!
季安澜听得站了起来。
前些日子,曲总管上京报账,才说牛有福不在故乡了,不知去向,连他妻儿家人都不知他的去向,结果人却来了京城!还找到了自家?
“人在哪?”
顾少晏面色也变得严峻,“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有一些事要问一问他。”
“那你跟我来。”
顾少晏起身,领她往小院走,一边与她说了昨晚问话的情形……
“他先是说他乃田姨娘的兄长,后又说他是田姨娘好姐妹的兄长,我见他口径不一,昨晚行为又可疑,便把他关了起来。”
季安澜向他道谢。若不是他把人抓了,她还找不到牛有福,而看田姨娘那样子,只怕也不会向她张口。
“你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顾少晏听她这么一讲,心里便高兴起来。
又想到还不知平阳王妃为何要针对蓝夫人,不知她这桩婚事是否妥当,嘴角便又往下压了压。
等季安澜见着人,那牛有福还在床上睡下晌觉。
也不怪他心大。先是被人追债到处躲,客栈都不敢去,多是在野外胡乱应付着过,进了京城,身无余钱,在见到田姨娘之前,跟个乞丐也没区别。
哪怕得了田姨娘的钱财,在客栈也没敢睡实过。
就怕有人进来摸走他的银钱。
如今哪怕被人关在这里,但瞧着对方一个贵人也不稀罕自己身上那几个钱,外头又有人看守,倒是能让他睡个安稳觉了。
“把他叫起来。”顾少晏吩咐了一声。
很快牛有福就被提到季安澜面前。
牛有福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他只见过小时候的季安澜,现在的季安澜他哪里认识。
“不知贵人还要问什么。我昨晚说的都是真的,是怕坏了田姨娘的声誉,一开始才说是她的兄长的。”
顾少晏没有说话,只等季安澜问话。
那人便顺着他的目光又落在季安澜面上,倒是觉得这个姑娘有些熟悉感,正待细瞧,被贺嬷嬷大喝了一声,忙低下头去。
低下头去的时候,又觉得贺嬷嬷有些眼熟。
季安澜不识牛有福,但贺嬷嬷以前跟在虞老太太身边,是见过他的。
“牛有福,你不在湖州,怎么跑来京城了?”
牛有福一愣,“这
位嬷嬷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你不是说你是田姨娘好姐妹的兄长吗,你是玉蕊的同胞兄长吧。”
牛有福瞪大了眼珠,这人还认识他妹妹!
忙拿眼细瞧贺嬷嬷,又去看季安澜,“你们是?”不太敢确认。
“你都找上咱们家了,还不知咱们是谁?”
“你,你们是平凉侯府的人?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贺嬷嬷!不过,你不是在陪都吗?”
牛有福只知道贺嬷嬷是虞老太太身边的人,倒不知她后来跟了季大姑娘,后又跟着季大姑娘进京了,刚才只觉得眼熟,也不太敢认。
“牛有福,我听说你被人追债,跑出去了,连你妻儿都不知你的行踪,原来是来京城了。之前田姨娘变卖物事接济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吧?”
季安澜淡淡开口道。
“你是谁?”
“这是我们大姑娘。”
一听是大姑娘,牛有福吓得打了个哆嗦,被季安澜正好看到。
牛有福怕她?他怕她!为什么?
第163章 唯愿长乐无忧
牛有福有些懊悔。
他得了银子就该即刻回乡,还跑去跟田姨娘告别,多此一举做甚!
还把大姑娘招来了。
原本被人追债的日子,过得跟个乞丐,跟条狗都不如。可后来拿话威胁田姨娘,得了银子,他又抖擞起来。
好不容易进京一趟,自是要在京城要在天子脚下好生潇洒一番的。
回了乡,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进京了。
又想着常来常往,今后还有用得着田姨娘的一日。便想着临走去跟她说一声,一为安她的心,二来自然也不想这份关系断了。
结果……把大姑娘招来了。
“见过大姑娘。”
“倒不必行此大礼。我外曾祖母早就还了你一家人的身契,你也不再是温家的下人了。”
牛有福一脸真挚,“是虞老太太当年救下我和妹妹,才给了我们兄妹一条生路。我永远都记得老太太的这份活命之恩。”
“你有心了。”季安澜看他,瞧着也不似什么奸滑之人。
“听说你做生意不成,欠了好些人银子,是因为躲债才进京的?”
牛有福一凛,没想到大姑娘连他不在故乡,连他做生意失败被人追债都知道。
牛有福微微提了提心。
“回大姑娘话,我确实欠了一些人的银子,不过很快就能还了。”有了田姨娘给的一千五百两,还完欠的银钱还能剩下不少。
再做生意都有了本钱。
“是找田姨娘要的?”
牛有福又是一哆嗦,没想到大姑娘竟派人盯着田姨娘吗?
想到旧事,更是提了心,生怕说错了话。
“我因生意失败,在家乡支借不到银子,这才想到田姨娘。我们兄妹和田姨娘是一同被买进温府的,从小就认识,感情深厚。所以才想着进京找她借些银子。”
季安澜定定看他,觉得这牛有福可能没有说实话。
如果只是这般,田姨娘不该思虑过重,病得下不来床。
“田姨娘给了你多少银子?”
牛有福头低了低,“一千五百两。”
贺嬷嬷和几个丫头有些惊讶,竟要了这么多吗!
不过一个普通庄户人家,竟敢铺陈这么大的生意?
田姨娘的月银不过是五两,蓝夫人和世子又不待见她,不像小刘姨娘还有世子和侯夫人的贴补,田姨娘攒一千五百两得攒多久?
怪不得要变卖物事凑银子给他。
看牛有福的眼神都当他是恶霸。
季安澜也有些吃惊,田姨娘一个陪房被抬为姨娘,身上一点傍身的产业也没有,估计是没存下多少银子的。竟舍得给他一千五百两?
“可签了借据?”
牛有福一愣,不知大姑娘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摇头,“没有。但我会还给她的。”
这下季安澜确认了,要么他对田姨娘有恩,要么他有什么把柄拿捏住了田姨娘。
不然田姨娘舍了这么大一笔银子,不可能不要借据。
而且牛有福还远在江南湖州。
田姨娘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江南了。没凭没据将来如何要这笔银子。
季安澜思绪翻搅,想起外曾祖母一直在查母亲身边伺候的那些人。
还一直跟她强调内鬼最可怕。那么多年过去,哪怕玉蕊埋在地下,人都化了,还让人盯着她兄长牛有福一家。
不肯还他一家人的身契。
“玉蕊是怎么死的?”
牛有福暗暗吃了一惊,面上又不敢露出分毫,“没想到姑娘还记得我妹妹玉蕊。”
一脸哀凄,“我妹妹是自己想岔了,得罪了夫人,才被赶了出去,在外头日子过得不好,大冬天去洗衣裳掉进河里溺死的。”
要是他妹妹还跟在夫人身边,凭她一个心腹陪房,怎会自己去洗衣裳。
牛有福面上的悲伤不似作伪。
他说的玉蕊死因跟外曾祖母调查来的情况一致。
想了想,又诈了一句:“玉蕊告诉过你了吧,我母亲是如何没的?”
季安澜话音才落,顾少晏猛地转头看她。
季姑娘母亲不是生安冉时难产亡故的?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内情?
蓝夫人的死有内情,如今连季姑娘母亲的死也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