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翾反应了一下:“难道是孙世则的母亲来见你娘,讨论阿姣的婚事来了?”
“怕是如此。”
云怀锦快步走向外,说:“若直接见了母亲,她这事就要砸了。”
凤翾想起
严氏对怀锦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必对当了怀锦帮手的林姣,也绝无什么宽容之心。
凤翾一边小步跑着追上云怀锦,一边道:“我们还来得及吗?”
“看看才能知道。”
严氏在她自己院中接的客,只是怀锦和凤翾还未走进去,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色不好地走了出来。
她虽着锦衣,但常年劳作在她脸上、她手上留下的印迹却是挡不住的。
路就那么宽,凤翾猝不及防与这妇人迎面对上,想躲也没处躲了。
可她扭头一看,云怀锦已经没了影踪,跟练了遁术似的。
她只好同那妇人浅福了下身。
那妇人看她一会,说:“你就是云府的新媳,长公主家的千金?”
凤翾道:“是。您可识得出去的路?要不我送您过去。”
“那就劳驾了。”
凤翾有意探问严氏如何评价的阿姣,便开口道:“恕晚辈失礼,还不知您的身份。不过看您相貌,倒与我认识的一人相似。冒昧一问,您可是孙世则之母?”
妇人因提起了儿子名字而把身子挺直了些:“吾儿是肖我。”
“那不知您今日来是为何事?”
“嗐,还不是为了世则的婚事。”孙母倒与孙世则相反,是个容易打开话篓子的,“他说看上了云府里的姑娘,叫我来提亲。可我想他所说女子姓林,在云府里是个外姓,肯定不是云府的正经小姐,你说是不是?”
凤翾敷衍地笑了笑。
孙母没注意她的情绪,只自顾自抱怨道:“一个过来投奔亲戚的孤女,哎。吾儿前程远大,什么样的好人家的女儿找不到?可他偏偏就相中了她,整日催我。”
“本想着吾儿实在喜欢那也就算了,虽是孤女,但若品貌端正,能操持内宅也行。可你母亲方才却同我说,她奸诈油滑,心术不正。吓得我!这样的女人如果娶进家里,岂不是引狼入室害我全家?”
“你也是云家的人了,你同我悄悄说,她是不是这样的人?”
凤翾摇头道:“我倒觉得她温婉娴淑,体贴入微,宜室宜家。”
孙母拍拍她的手背,道:“你啊,还是年轻,看人哪有你老人家准。”
孙母是一点也不信她的话,只将严氏的评价奉为圭臬。
她已经留下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凤翾说再多也难以改变她的想法。
其实,孙母到京后,一些多事之人也跟她说了些闲言碎语。
说她儿曾有望同长公主府攀上亲,那位长公主府之女容貌姝妍,又是独女。若是她儿能成,子孙后代便可跟着翻身了!
孙母虽然遗憾,但毕竟是别人口中听来的,终不及亲眼看到的感受深刻。
只见传言中的这小娘子通身气派富贵逼人,令地方来的孙母快要抬不起头来。
这样的女子,岂是寄居云府的孤女所能比的。
可惜这么好的儿媳妇已经嫁去别人家了,孙母觉得,她儿子若娶,不说比她更好,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那叫林姣的丫头,是万万配不上她儿子。
————
凤翾送走孙母,一转身,差点撞上云怀锦的胸膛。
“你怎么忽然又出现了!”
神出鬼没的。
凤翾捂住好险没撞歪的鼻子,同她说:“你都听到了吗?”
云怀锦点点头。
凤翾叹了口气,说:“你娘果然说了阿姣坏话,这下可怎么办?”
“先告诉她吧。”
凤翾点点头。不管怎样,林姣都是有知情权的。
找到林姣,一五一十告诉她之后,林姣的反应倒没有凤翾预想之中的那么难过。
凤翾觉得她大概是收到了刺激,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你别将那种话放在心上。”
林姣笑了笑:“那些评语倒也不假,我一直也有所预料,肯定不会太顺利。”
“世则的父亲意见不大,只要能让他母亲同意就行。”
云怀锦抱着胳膊坐在桌沿上,此时才插口道:“他的母亲可不好相处,我母亲还会给人留些脸面,但她可不像什么斯文人。我要事先提醒你,你若硬要嫁去,以后的日子可不容易。”
凤翾听了,忙跟着点头。
她未嫁时可就听了许多婆媳经,若是软性子碰上恶婆婆,到最后说不定磋磨得一条人命都要垫进去,可怕得很。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林姣微微一笑:“我不管怎么选,以后的路都是艰难的。那我宁愿选一条表面上看起来光亮的路。至于他母亲……”
她低头挽了下发丝,脖颈柔弱,浑身散发出我见犹怜的文弱感。凤翾看着都想多照顾她一把,想也知道孙世则到时候会有多护着她了。
林姣细细地说:“我可以应对的。”
成,凤翾深信不疑了。
“那就想想办法怎么让他母亲松口。”她摸着下巴说。
办法其实有很多。
云怀锦轻晃着没着地的那条腿。如果凤翾不在场,他可以跟林姣提出许多冷酷但见效的主意。
孙世则虽要入朝为官,但家无根基,母亲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让她害怕了,就算再不满也得认下这个儿媳妇。
而让人害怕的手段他恰恰知道很多。
不过看凤翾绞尽脑汁想出一些友善可爱的主意,也是一种乐趣。
深知该怎么对付孙母这种人的林姣显然也意识到凤翾在这件事上出不了太有用的主意了。
她也露出与云怀锦相似的,无奈而溺宠的表情,笑了笑,
林姣向云怀锦投去一个申请的眼神,云怀锦点点头。
林姣便道:“我觉得阿翾这个法子应当很好!”
“是吧?”凤翾翘了翘并不存在的尾巴。
“我会试试。”
“我帮你啊?”
林姣忙拒绝道:“阿翾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吗?你已经帮了我蛮多了,接下来的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凤翾尤不放心地问了一遍:“真不用吗?”
林姣笑道:“若有为难之处,我会来找你的。”
“那便好。”
凤翾现在对林姣颇为敬佩,认为她充满了勇气与坚韧,很值得她学习。
凤翾并不知道她被两个心眼多的人一起厌弃了。
也不知道她离开后,云怀锦又同林姣说了几句话。
短短几句就让林姣眸中生出了信心,同云怀锦深深一拜。
————
对于云怀锦来说,林姣只是小事,帮她是为信诺。
而兰幽阁那边,并不像他同凤翾说的那样轻飘飘。
云怀锦蹲在一株浓密的树上,又因为存在视线差,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上面还有个人。
他身姿看起来松散,歪着脑袋靠着树干没骨头一般,嘴里还叼了一根狗尾草,百无聊赖的模样。
可他目光却神光内聚,锐利如鹰地盯着前方。
“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耐——心——”
云怀锦拖长语调,“你也不想丁婆有危险吧。”
云怀真站在树后,他穿着布衣布鞋,带着斗笠,佯装在此歇脚。
被云怀锦像教训小孩般说了之后,云怀真不悦地抿紧了嘴。
丁婆属于他的责任,若丁婆有个万一,首当其责便是他。
而追踪这一道,云怀锦熟门熟路,他必须配合他。
云怀真沉默下来,可云怀锦却嫌太安静似的,说起话来:“哥哥,阿翾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同你说话啦?”
云怀真更紧地将唇抿住。
那天凤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云怀真想了很多,彻夜
未眠。
他从与凤翾的第一次见面,一直回忆到现在。
云怀真发现其实他都记得很清楚,一桩桩一件件。
他虽然表面厌弃她,但如果不是意外,他还是会娶她。
就算有误会,她会听他解释,然后原谅他。
而他也会在朝夕相处中认清自己的心。
他与她明明有着这么深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