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怀锦回来,她要好好夸奖下他留下的这个秋千。
荡至最高处时,凤翾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她看到院门外的云怀真了。
半空中的彩绢翩飞,飞天仙女般,引起了云怀真的注意,他正好仰起头,远远地与凤翾对上了视线。
停滞在半空的这一秒短暂又漫长,秋千落下时,凤翾让惜香抓住了秋千绳,停了下来。
她抬手被风吹落的头发挽了回去。
因为刚才想起怀锦,所以也顺带着想起了他的叮嘱。
还是得给云怀真留面子。凤翾撇撇嘴,对慕月说:“云怀真在外面,让他进来吧。”
第52章
以防云怀真再来蹭饭,她……
得到凤翾的允许,她的私人护院们才让云怀真进来。
云怀真径直向坐在秋千上的凤翾走去。
她双脚在地上蹬来蹬去,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看他,是还在生他气的样子。
她的脑后一缕长发散落下来,贴在了白腻的脖颈上,自己却浑然不知。
云怀真眉心微紧,说不清是碍眼,还是觉得心痒,想让这缕头发好好地梳上去,但骨子里的本性,让他连为她捻发的这等轻浮念头都不会生起。
他只是让自己不再去注意她颈间,说道:“单州叛军的头领是魏德景私生子魏秀。”
他开门见山,砸得凤翾都懵了。
眨了眨眼,才明白过
来。
她之前的提问,他现在又决定讲给她听了?
秋千的晃动停了下来,凤翾仍不看他,却竖起了耳朵。
“单州既然当了方明睿的保护伞,就相当直接宣布了自己的不轨之心,与朝廷宣战无异。危乱与太平,确实只在一线之间。”
“但圣上本意是不欲动兵的。”云怀真放低了声音,浅淡道:“魏德景作乱多年,国力羸弱,圣上苦心竭力,这些年平民才得温饱,若要动兵起乱,耗粮耗钱不说,境外蛮族一直虎视眈眈,多半会趁乱而入,战火将如野火一般不可控制。”
看来,萧秀林的担心是对的。凤翾小脸严肃起来:“若不战,就只有和谈一路了。可是魏秀是灭族中存活下来的,他多半不会信任朝廷,和谈恐难成功。”
云怀真睫毛惊讶地掀起。她虽然严肃地板着脸,可看起来依然艳媚稚拙。他意外于凤翾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的。”云怀真肯定道。
凤翾眨巴着眼睛,安静地看他。在这样的目光下,云怀真不知不觉多说了些:“但我见过魏秀,魏德景死后,他是被陈建拉扯着走到这个位置上的。虽然被魏德景和陈建教得不错,但我观他面相,内里慈软,是重情之人。”
凤翾脑洞忽然大开:“难道你打算用美人计?派一位绝色美人到魏秀身边,等他情根深种愿为美人舍身忘死时,再对他进行洗脑!”
云怀真平稳清俊的面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不,陈建不会允许可疑之人出现在魏秀身边。”
“哦……”没猜中,凤翾有些失望。
云怀真忽而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了。
云怀真性子一丝不苟,以为在其位就该谋其事。
他因决意以正妻之礼对待她,当将她好好照顾,若有嫌隙,主动说清也该是他的责任。所以他才退让一步,补上了她之前的提问。
说到这,云怀真认为他已履行了责任,问凤翾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凤翾皱眉道:“你还没说圣上什么打算。”
云怀真只说了一句:“攻其心。”
凤翾寻思半晌,等回过神来,发现云怀真仍站在她跟前。
她有些莫名:“你怎么还没走?”
她该问的都问完了,他为什么还杵在这里?
云怀真身后的李乾瞳孔颤动了一下。
第一次看人这么不客气地赶他家公子,而这种态度,在以前是公子对她这样。
云怀真脸色微凉。
凤翾忽然意识到她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好像太冲了。
正巧这时私厨里的菜传了出来,凤翾描补道:“没走的话就留下来吃个饭?”
云怀真顿了顿:“也好。”
啊?她只是客气客气,他怎么还真答应了。
但话已出口,凤翾也不好收回,只好对惜香吩咐道:“让厨子再加几道菜。”
平时凤翾都在房中用餐,但她不太想让云怀真进她屋子,便让人在花间石桌上布菜,四周悬挂几盏灯笼,也挺有意趣。
云怀真在凤翾对面坐下,看菜肴流水般送上,每道量少且精致。
云怀真抬眸看了眼她,见她仪态无可指挑,雨露均沾每道菜都夹上一筷子。
——这些菜全是按她口味精心烹饪,色香浓郁诱人。
与云怀真素日的清淡口味不同,她喜酸辣重口,也爱鸡鸭鱼肉。
云怀真是不能吃辣的,筷子迟疑了下,伸向一盘看起来比较淡口的豆腐。
夹入口中,豆腐咬开,香郁的肉汁流出,这豆腐软嫩无比,一戳就破,谁料里面还塞着肉馅。
豆腐与其中肉馅都软烂入味,顺喉而下。
直到这时,辣味才趁人全无戒心,延迟冲击起了味蕾。
云怀真忽然以拳堵嘴,侧过身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咳声压得很低,但身子乱颤,凤翾实在没法不去注意他。
她当然知道他一点辣也沾不得,以前她还热衷给他送点心小食,自然打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今昔不同往日,虽然云怀真留下用饭,凤翾压根没想起让人改菜单。
她咬着筷尖,愣愣地看云怀真咳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他不能吃辣,没想到这么不能吃。
云怀真转过头时,满面粉红,泪眼盈盈。他仍用手捂着嘴,但大概还在吸气。
凤翾第一次见他这么可怜的样子,有些怔住。
缓过神来,她忙对慕月说:“倒杯凉茶给他。”
云怀真忍着舌头上的辣痛,一口口饮下。
“要不,你别勉强了。”
凤翾这次想他离开是为他好。
喝过水,云怀真的表情慢慢恢复了他特有的清冷。
只是脸上血色还没褪去,削弱了他的清冷劲。
“我无碍。”他说。
云怀真又端起碗,不过虽然他面无波澜,下筷时却明显更慎重了不少。
一顿饭毕,云怀真脸上的血色始终没有褪下,额头也有些微汗意。
这顿饭吃得着实辛苦。云怀真放下筷子,只觉得从口到胃都是热的。
他轻皱了下眉,再呆下去怕会失礼,正要告辞时,一碗洁白的牛乳端到了他面前。
他也没有喝这的习惯。
云怀真看向凤翾。
凤翾解释道:“我才想起来小时候我被辣到时,阿娘就让我喝牛乳解辣,是有用的。你试试?”
云怀真默了下,饮了多半碗,才同凤翾告辞。
直到离开她的院子,云怀真才拿出手帕,在额头鼻尖按了按。
李乾关心道:“公子吃的不多,要不要让我们的厨子再做些给公子补补?”
云怀真摇了摇头:“不必。”
那碗牛乳就足够了。
李乾陪着云怀真回他住处。
月已上枝头,两人没带灯笼,越走越凄清。
云怀真忽然顿住了脚。
李乾也跟着停下,不解:“公子,怎么了。”
忽然感到,好静。
云怀真回头,如水夜色中,唯有那一处灯火暖融。
牛乳的味道仍残留在口中,浓郁不散,很香。
胃仍热乎乎的,但没有了不舒服的感觉。
她坐在他面前认真用饭的样子,也如牛乳味一样,停驻在他眼前,如此鲜活。
云怀真在云府出生长大,二十年在此,却直到今天,才因她在这里,偶得了家的感觉。
凤翾在云怀真走后就让人撤下了菜。她晚饭一贯用得少,饭后还要走动一下以免积食。
这都是杨祐教育她的养生之道。
本来晚饭也该清淡些更好,不过凤翾第一次一个人搬出来住,无人管束,她就忍不住在口味上放纵了下自己。
这两日吃得下巴上隐隐有个痘要破土而出了,凤翾本来打算明日起就忌口的。
但想了想,她还是吩咐道:“明天再做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