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氏习惯性地给林姣把那大饼画了一次。
林姣垂着脸,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
严氏拐弯往云怀真院子走去。
见他房中灯烛亮着,严氏点头,心道,真儿果然还未睡。
她的真儿倒是一贯爱逞强,人越发出息,开始为圣上办起要差,却也更不愿报忧了。
但是她作为生他的母亲,伤在他身痛在她心,不亲眼看看怎么能安心。
怀锦正躺在床上。
因为发生在这张床上的一个缠绵香吻,怀锦对哥哥这张床的排斥尽消。
他靠在床头,闲闲地观望哥哥这间房。
凤翾走后,他就毫不尊重哥哥隐私地将他的房间搜了一遍。
哥哥一如表面那样正直高洁,连个春宫话本都没藏。
却将谢凤翾送他的几样东西都收得好好的。
怀锦免不得勾起冷笑。
哥哥也是个蠢货。
连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明白。
他将这几样东西,连同凤翾白天拿起的那个砚台一起放进了一个箱子中,毫无心理负担地打算统统搬走。
反正以后谢凤翾会是他的妻子,他怎能让她送给别的男人的东西流落在外呢。
怀锦目光如鹰,对房间又做了一次搜查,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忽地想起,她会不会些还给哥哥写过情书?
怀锦顿时便要起身,打算去书架上把每一本书都翻一遍,万一有她的哪封信被哥哥藏在书里。
正在这时,严氏进来了。
怀锦神色变淡,躺回靠枕上,低眉道:“这么晚,母亲怎么来了?”
严氏脸上露出不悦神色:“李乾跑哪里偷懒去了?怎么让你一个人躺屋里?若是渴了痛了,喊他都听不到。”
“我让他回去的。我打算睡了,用不着人伺候。”
怀锦含蓄地赶人。
严氏却没听出来他的话中意,对怀锦说:“今天大夫来过没?”
怀锦:“昨天刚来过,留下了些药。”
“是外敷还是内服的药?”
怀锦忍着不耐道:“都有。”
严氏目光心疼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问:“那你是怎么换药的?李乾一个男子粗手粗脚的,怕不会弄疼你。要不以后请你表妹来帮忙吧。”
怀锦脸色一冷:“母亲不用担心这些。李乾自小伺候我,从没什么不妥。”
严氏怔住。
真儿冷起脸,她竟感到一股寒风从胸口刮过。
“你这孩子……”她慢慢说道,“你弟弟不在,你怎么反而和他那性子越来越像了。”
怀锦动了动嘴角。
“或许……我与弟弟本就是像的。”
严氏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各个都不让人省心。你受了一身的伤,他在单州还没个消息。”
这是他假扮哥哥回家后严氏第一次提起他,怀锦轻飘飘道:“我还当母亲已经忘了怀锦了。”
严氏说:“他以前有事忙起来也常不归家,这些日子倒没觉得缺些什么。”
“不说他了,他做惯了赤蝎司的那些脏活,自然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严氏心疼道,“还痛得厉害吗?”
“不痛了。”怀锦面上浮现出一丝困意:“母亲,我想睡了。”
“你睡,为娘在旁边看着你。”
严氏说道。
再驱赶,就过于明显了。怀锦无法,在严氏的注视中闭上了眼。
严氏在昏黄的烛光中,凝视着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个月,她却没有抱过他一次。
她生怀真怀锦时,正是魏德景一手遮天之时,皇权摇摇欲坠,魏德景嚣张到,要逼宫中皇帝将禁卫军皇城司之权统统交给他。
这与将护卫皇帝之利刃反架到皇帝脖子上有何异。
当时圣上年弱,不愿忍气,始终不肯松口。魏德景便带兵闯入了当时的相府。
云似远为先帝托孤之臣,对于小皇帝而言,亦师亦父。为护着小皇帝,已经几番与魏德景冲突。
当时魏德景腰间挎刀,左右都是重甲士兵,来势汹汹。
魏德景哈哈一笑,道:“听闻云相今日喜得麟儿,魏某不得不来祝贺一番。云相怎么还不把孩子带出来给魏某看看?”
此时除了产房中伺候的人与云似远,外面只知严氏生子,却不知她生的乃是一对双胞胎。
云似远在外与魏德景周旋时,严氏的陪嫁侍女,跪下求严氏藏起一个孩子,魏德景残暴,两兄弟总要活一个。
严氏尚在产后的虚弱中,她满头虚汗,还没能认真端详过这两个在她腹中怀胎十月的孩子。
她闭着眼一指,就指中了当时尚没有名字的怀锦。
侍女将哥哥放入严氏怀中,自己抱着怀锦捂住他的嘴匆匆避到后面去了。
严氏的胳膊刚将软软小小的婴孩搂紧,魏德景就带兵冲了进来。
那软软小小的婴孩被人从她怀中夺去时,它哇地哭出了声。
严氏肝胆俱裂。
魏德景以怀真为质,要挟云似远劝服小皇帝。
云似远入了宫,整整一月没有归家。
而严氏抱着弟弟,日日夜夜挂念的却是被魏德景抢走的哥哥。
一个月后,云似远抱着怀真回来了。
那个只在母亲怀中呆了片刻的婴孩,被人随便照顾,侥幸没有夭折,却瘦弱得比待在母亲身边的怀锦瘦了一圈。
严氏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哭着将弟弟抛开,抱住哥哥就再也没有撒过手。
但再怎么精心养育,怀真的身子始终有些虚亏,常常生病。直到成年后才好些。
严氏心中,怀锦始终是亏欠哥哥的。
她更是。
严氏俯身,情绪复杂地注视着睡中的云怀锦。
忽而,似是发现了什么,她的目光一顿。
第36章
严氏眼中逐渐生出浓浓的……
严氏单独带怀锦的那一个月,每逢怀锦夜间哭闹,她便心烦意乱,一心想着另一个生死不知的孩子。
小皇帝在云似远劝告下退让蛰伏,魏德景则更加势大。
若让他得知云似远骗了他,当日生下的并非独子,而是一对,魏德景必定生恼,到时候相府上下性命危矣。
魏德景最恨被人耍弄。
因此,等怀真回到她身边,严氏便让她那个陪嫁侍女做了怀锦的乳母,带他去僻远院子里住着。
权当相府只有一个孩子。
而严氏带着怀真,夜夜哄睡。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严氏怎么也看不够。
怀真从小到大熟睡的面容,严氏自然刻在心中,熟得不能再熟。
怀锦没有与怀真同睡过,所以,即便他平时有意观察模仿哥哥,也不知道怀真睡觉时有个小小的习惯——
他会将右手握起,大拇指蜷在其余四指之中。
严氏注视着怀锦的双手,正平整地搭在被子外。
她眉毛颤了颤,目光转回怀锦脸上。
严氏眼中逐渐生出浓浓的怀疑之色。
等严氏悄声离开,一直装睡的怀锦方睁开眼。
他拧了下眉。
方才严氏长久的注视,让他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
几日后,杨祐在长公主府接见了云怀锦。
她有些吃惊,因为他脸上仍有些病容。
身子还未好全,怎么就来拜访了?
杨祐多少有了些猜测。
还能有啥事,无非是阿翾的事呗。
这次,杨祐颇客气地接待了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