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关心或许殊为平常,普通人家受了主子这样能要了命的重伤,三姑六婆不都得来探望关心?
谁会像他的主子,冷冷清清地一个人呆在房中。
自李潜几岁时到怀锦身边,就从未见过主子得到过凤翾这样的关心,他高兴……也是正常的。
这个时候,李潜好像忽然理解了主子的执念。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退了下去,将空间让给两人。
怀锦轻声细语地,一一回答凤翾的问题。
说完了,他咳了两声,眉头令人心疼地蹙起,唤道:“李乾,倒水。”
几声后无人应,凤翾见怀锦又要咳起来,她忙道:“我来吧。”
她摸了摸茶壶,还是温的,便倒出一杯,递给怀锦。
怀锦艰难地撑起身子,没有去接水杯,而是俯下头,就着她的手衔住杯沿饮了一口。
凤翾有些吃惊,手腕晃了一下。
怀锦垂着眼睫,看杯中水影跟着摇曳。
果然如此。
他根本不用担心在她面前露出弱势一面,她不仅不会嫌恶,反而能吸引来她的关照和注意。
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握住凤翾的手,让她端着的水杯斜倒,他仰起头,甘甜的水滑入喉咙。
凤翾看他扬起的脖子,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包裹着她的那只手虽然没怎么用力,却好像拥有控制她的力量。
凤翾心底滋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酥麻,又痒。
怀锦舔了下嘴角,嗓音像是被水润过,都变得清润许多:“多谢阿翾了。”
“嗯……嗯!”
她慌忙转过身,借着将水杯放回去的机会,平复了下忽然慌忙起来的心情。
脑海中浮现出宋驰的叮嘱,要她多陪陪怀锦。
他连口水都喝不上,是怪可怜的。
凤翾的正义感压倒了忽然袭来的羞涩悸动。
她坐回怀锦旁边,一本正经地问:“还有什么需要吗?药喝了没?饿不饿?”
怀锦落在枕上,微微侧着头,直视凤翾:“阿翾陪着我就够了。”
“喔。”
凤翾应了一声,环视起这间房。
虽然从来没来过,但是凤翾能确定这就是云怀真的房间。
墙上挂的一幅字“无我”,凤翾还在叫他“怀真哥哥”时就仔细钻研过,不会认错,就是云怀真的笔迹。
凤翾觉得现在这一幕好是荒唐。
一个不是云怀真的人,一个曾是云怀真未婚妻的人,却同在他房中。
若是云怀真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因他两人玷污了他的房间而生气?
凤翾的视线落在靠墙的博古架上,忽地一愣。
她走过去,拿起那块砚台。
这是以前她送给云怀真的,他竟然留着?
当时她怀了一点小小的少女心思,在砚台不易发觉处刻了浅浅的“同心”二字。
凤翾心情复杂,转念一想,大概他根本没有仔细看,所以没发现这两个字,又珍惜这砚台出自名家之手不舍得扔掉,所以随手放在了这里。
她想将砚台偷偷带走,但这玩意太沉,塞不进衣服里。
怀锦见凤翾在博古架前站了好一会,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怀锦的心情蓦地低沉了下去。
这里是哥哥的房间,他没有忘记。
想必她是看到了她与哥哥旧情有关的东西,触动了心思。
怀锦:“阿翾。”
凤翾拿着那砚台两难,不想让怀锦看到,又不想再把这个她犯傻的证据留在这里。
她不转身,怀锦的心情就愈发糟糕。
他准备下床走去她身边。凤翾留意到他的动作,哎呀一声,跑过去阻止。
于是怀锦便看到了她拿在手中的砚台。
凤翾追着怀真到处跑的那些日子,怀锦一直看在眼中。她常送珍贵好物讨好哥哥,怀锦也都知道。
见此状他便猜到了个大概。
怀锦将砚台从凤翾手中抽了出来。
凤翾:“啊。”
眼前这人不是云怀真,虽然他假扮怀真应该知道她的过往,但她可不想让他看到她犯过的糗。
怀锦将那砚台在手中转了一圈,就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个“同心”。
他忍不住地冷笑一声。
与谁同心?
当然是与他的好哥哥。
怀锦垂眼看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待凤翾懊恼,他便温柔地望向她:
“对不起。”
凤翾一愣。
怀锦声音带着含蓄的伤痛:“这枚砚台是你的心意,我不该随意放在那,以后不管阿翾给我什么,我都会好好保存。”
凤翾蓦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用云怀真的语气说话。
凤翾觉得好笑,又有些得意。
哼哼,他没料到她这么聪明,已经知道他不是云怀真了吧。
她大方道:“行吧,那你就把它好好收起来吧。”
怀锦转手就将那砚台塞到床上,做低落色,低咳了两声:“这是阿翾送给从前的云怀真的,以后,阿翾还会送我什么吗?”
凤翾饶有兴趣地问:“你想要什么呢?”
“如果我有的话,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可以考虑一下。”她大方道。
怀锦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空气的味道闻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凤翾蓦地意识到什么,目光闪躲开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热度会慢慢攀升到脸颊上。
怀锦抬手,指尖若即若离地拂过她的脸颊:
“阿翾是因为我害羞的吗?”
面前少女若夭桃秾李,惹人垂涎。
她眼睫翕动,闪过慌乱。
嘴上还在逞强:“我、我才没有害羞!”
“那你看我。”
病中怀锦眉目不若平时锐利,眼角勾着淡淡的倦意与艳色。
他懒懒躺倒,好像卸下了所有对外的保护壳,像蚌壳大开中的那团柔软蚌肉,谁都能咬上一口。
真好看。
这个念头又蹿进了脑子里。
有时候凤翾简直不知道她喜欢的是云怀真还是云怀真那张脸。
她被他的眼神勾住,愣愣对视,没有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搭在她的后脑勺,用轻柔的力道将她推向他。
待凤翾在怀锦的眸中看到自己,闻到苦涩的药味,她骤然回神。
离得太近了!
她几乎能感到他的呼吸掀动的气流。
她想要后撤,但此时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忽然强硬起来,不许她逃离。
怀锦微微仰头,两人的唇便只余一线距离。
他的视线始终不放过她,像是要一直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凤翾战栗起来。
“我想试试……”他悄声地说,嘴唇张合间,摩擦过她饱满如樱果般的柔唇,“……我与阿翾能否同心。”
说完,怀锦堵消了两双唇间最后一线距离。
凤翾的睫羽剧烈地一颤。
他嘴唇的温度比她的要
高,存在感如此之强。
凤翾从来没想象过……亲吻,是这样强烈到令人手足无措的感觉。
一瞬间,她与他,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好像落入了同一个蚕茧中,那么亲密地紧贴在炽热狭小的空间中,不能分离。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慌得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
含糊地发音:“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