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翾愣愣地站在那,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云怀锦不明白她的异常,挑了挑眉,道:“过来。”
凤翾就像受到妖精的召唤,不由自主地挪动双脚,走到了他身边,呆呆站着。
云怀锦垂着眼,看她裙摆向下滴着水。
“坐下。”他又说。
他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他一个指令她就一个动作。
她拘谨地坐在他身边,似有顾忌。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她肩头,显得她格外瘦削可怜。
面前的火堆令她脸暖融融的,但身侧云怀锦的目光有若实质,他视线落处她甚至感到了格外重的压力。
凤翾忽然听到衣物展开“飒”地一声,因被雨淋过而变得沉甸甸的披风就落到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身体都盖住。
而披风内里被他的体温浸染,暖暖的。
凤翾双手抓住披风边缘,紧张感便消失了。
她对惜香招呼道:“惜香,你也快来烤烤火。”
“说吧,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云怀锦往火里扔了根树枝,悠悠道。
惜香顿时紧张地偷看凤翾。
凤翾眼珠转了转,道:“你先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云怀锦轻笑一声,直接道:“你跟踪我?”
凤翾表情一僵,还好他的披风兜帽大,把她的脸都能盖住,让她的表情不那么容易被看到。
“没有,”她矢口否认道:“我出来骑马跑着玩,不小心跑到了这里。”
“这四周村庄小路,可不是跑马的好去处。”
云怀锦戳破她。
凤翾反正嘴硬:“我的马就喜欢跑这样的路。”
云怀锦又是一笑,说:“你不跟我说实话,那我也没道理回答你的问题。”
凤翾不甘心,但也知道没法从他口中探出什么了。
她皱皱鼻子,把披风裹得更严。
暴雨如注,下个没完。
天色也昏暗入夜了。
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惜香表情逐渐焦急。
“小姐……”她小声提醒道,“再不回家,恐怕长公主要担心了。”
凤翾看了看天色,已经戌时,若她归不了家,阿娘又在城中寻不到她,肯定着急。
况且阿娘被俘后一直心有余悸,不能再受惊吓了。
这么一想,凤翾也焦急起来。
她起身对惜香道:“我们回去。”
现在?
云怀锦看向外面,虽然雨比一开始小了些,但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拦住凤翾,对惜香说:“你去回府报信,请长公主派人来接。”
惜香一拍脑袋道:“是了,我慌里慌张的,还好云公子想得周全。”
小姐身体娇弱,好不容易这会衣服刚干了些,再挨一次雨淋,回去必定要生病。
她对云怀锦恳求道:“还请云公子照顾下我们小姐。”
云怀锦点点头。
等雨势稍缓,他就要动身。也只能陪凤翾到长公主来人。
惜香态度坚定,凤翾只好将披风给她披上,叮嘱她路上泥泞要小心。
云怀锦见自己的披风转眼间就到了惜香身上,虽知是凤翾善良为他人考虑,却还是忍不住一挑眉。
她对他的东西倒是一点也无爱惜之心。
惜香驾马冲进了雨中,黑色披风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凤翾站在小庙门口,忧心地看着惜香离去的方向。
天色越来越黑,惜香可别摔到了。
……那些黑影是什么?
凤翾忽然看到另一头有一些影影绰绰的黑影靠近,莫不是野狼?
她顿时感到不安,睁大眼睛,极力辨认了一番——是十几个骑士。
是人啊……
她心放回了肚子里。
但那些骑士,好像正冲她这个方向奔来。
凤翾觉得不太对劲,回身唤云怀锦:“喂,好像有人过来了。”
云怀锦站到她身后望了一眼,低骂了一声。
他竟然骂了脏话!
凤翾正震惊,将此归为他身份可疑的证据之一,云怀锦喝道:“快走!”
他打了个唿哨,他的马便从雨中跑来。
云怀锦抓着凤翾的手腕一提,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
还未坐稳,云怀锦便一夹马身,厉声:“驾!”
凤翾:“我的马!”
怀锦:“就你那速度,算了吧。”
怀锦的速度快得凤翾脸都被雨打疼了,她为了稳住身子,不得不双手紧紧抓着马鞍,就算想看看那些人追得紧不紧,也没法回头。
凤翾已知情况不妙,咬着牙齿一声不吭。
雨声也挡不住急促的马蹄声,凤翾感到怀锦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湿漉漉的手都冰凉僵硬,快要抓不住马鞍了。
一个颠簸,凤翾身体向旁一歪。
怀锦长臂一揽,让她贴在他胸前。
这时马跑到了一个山头,怀锦勒马回首,凤翾睁着被雨水蒙糊的眼,向下方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抬起发僵的手揉了揉眼睛,问:“甩掉他们了吗?”
“暂时。”怀锦答道。
马也跑累了,打了个响鼻。
稀薄的云层后,月光泄露出惨淡的几分。
凤翾得以看清四周环境。
陌生的山峦、树林和原野。零落响起的蛙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令凤翾生出难言的孤寂与惆怅。
好像天地山川间,就只剩她和云怀锦,以及身下的一匹马了。
“我们现在在哪啊?”
她困倦地问。
“岱县地界。”
竟已离京百公里外了。
凤翾没有精力去吃惊了,她嗓音软糯微哑,梦游般地说:“……我想睡觉了。”
怀锦抬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微烫。
要发烧了。
方明睿应该已至单州,那些人是单州来阻截他的。
不得不说姜是老的辣,方明睿虽然一直蛰伏未动,却将赤蝎司的动作看得分明。他最后做出的这一选择,不仅能保全性命,还能赌个新前程出来。
怀锦估计他这一路都不会太平。
已经被盯上,他也没法再将凤翾送回去了。
云怀锦手臂环在她腰间防止她身体栽倒。
他并不觉得带着她麻烦,她柔软的身躯,发间的芬芳,都令云怀锦感到愉悦。
他不会说,他庆幸于这个意外。
他喊了声“驾”,朝最近的村庄跑去。
当务之急,是让她换身干的衣服,躺到床铺上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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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酣眠的时候,嘚嘚的马蹄声吵醒了多粱村的牛蛋。
他怼醒身旁打着呼的婆娘,说:“村里是不是来人了?”
“来你个蛋的人,”牛蛋老婆睡得好好的被叫醒,不爽地骂道,“就算来的是天上神仙,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在他们家外喊道:“有人吗?”
那是个清朗的男音,好听得一听就不是他们村的人。
“谁啊……”
牛蛋纳闷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