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已经从另一个门出来等着她了。见了凤翾,她先笑道:“是不是在里面听得耳朵都要痛了?不如出来走走。”
她一说,凤翾便觉得外面的空气果然新鲜。
回去也只是当个摆件,她便点了点头。
林姣与凤翾并肩,说:“后面有个小湖,已有小荷初开,可以一观。”
云府花园中的小湖虽然不大,却玲珑精巧,意境深远。
凤翾倚在湖中小亭的柱子上看荷花,而林姣则看着她。
杨祐来退婚,林姣是不意外的,因为她已经知道长公主不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性子。
只是谢凤翾……她是怎么想的?
看她的表情很平静,林姣觉得有些不妙,难道她是赞同退婚的?
林姣心中一阵慌乱,脱口而出:“其实,表哥只是不善表达感情,他同我说过,他是心悦你的。”
不能让谢凤翾放弃表哥!她现在无非是因为心灰意冷所以才想要放弃,林姣相信只要抛出来点甜头,就能把她钓住。
林姣心念急转,编道:“表哥走之前有给你留了东西!我前两日身子不爽利,不好出门。今天见了面正好拿给你。”
凤翾皱了下鼻子,不是很信。
怀真留的搞不好是一封言辞狠辣的退婚书呢。
而林姣心道,只要从表哥房中随便找个玉佩什么的交给她,让她以为怀真对她还有情谊,就一定立马回心转意,对表哥再度纠缠起来。
她迫不及待起身,笑着留下一句:“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哎……”
凤翾忽然被她抛下,站起来道:“我陪你一起去呀。”
林姣自不会答应,她需要时间在表哥房中翻找合适的物件。
若是以前,如果知道怀真要送她东西,凤翾一定兴奋得跺脚脚。
可现在她对怀真彻底死了心,曾经的感情随着眼泪排出来后,她可以无动于衷地猜测林姣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猜也猜不出个头绪,她一个人被撂在亭子里,逐渐有些无聊。
微风拂过,荷花散发着清香,尖尖的花苞左右摇摆,好像在对她招手。
凤翾一时心痒,便想折一朵。
岂料她刚伸出手,靠着的栏杆木头松动,“噗通”的落水声前后响起。
第一声“噗通”是栏杆木头掉入湖中;
第二声“噗通”是凤翾落了水。
好在湖水并不深,她慌乱地扑腾了几下,然后发现自己踩着湖底淤泥站起来,水也就到胸口。
但她已经喝了两口湖水,为了弥补自己,爬上岸的时候,她顺手摘下了一枝莲花。
凤翾从头到脚都滴答着水,发型也散乱了,她不禁在心中又狠狠骂了一次云怀真——为什么他自己府里的亭子都不修缮一下啊!害她成了落汤鸡。
夏日衣衫轻薄,被水浸透后便如半透明般,隐隐地透出肤色。
一动的时候裙子贴着臀与腿,难受极了。
凤翾将荷花抱着,挡在胸前。
还好云府人口稀少,下人寥寥无几。运气好的话她这幅模样不会被人撞见。
摆在凤翾面前的有两个选择,找阿娘,或者找林姣。
阿娘正同严氏辩论,她这幅样子去找她会让阿娘失了气势,吵输了的话阿娘会很不开心的。想了想,凤翾顺着林姣离开的方向走去——先借林姣的衣裳换一换吧。
但林姣走的并非一条直路,拐了俩弯后,凤翾意识到她对云府实属陌生。
抱着来都来了说不定再往前走走就能找到林姣的心态,凤翾来到了一处小院外。
院门半敞,凤翾见院内绿竹幽幽,石阶生苔,颇有意趣。
看起来就像是云怀真这个人会住的地方。
“阿姣,阿姣你在这吗?”
她有些犹豫地呼唤着走了进去,身后蔓延出一串湿哒哒的脚印。
李潜正摆出一排武器让云怀锦挑选,好让他挑出顺手合用的路上带上。
听到女子声音,李潜眼神骤然一狠:“主子,有人进来了。”
云怀锦这里自云相死后就没人过来了,李潜深觉有异,顺手抓起一把匕首出去查看。
日光耀眼,泛着水光的湿裙包裹出窈窕身姿。
虽然还未曾看清脸,一打眼的印象便是美丽无双。
李潜刚愣住,还未来得及看第二眼,就眼前突然一黑。
凤翾也愣住了,方才匆匆一瞥,他长得好像云怀真的侍从李乾?
可李乾应该跟着怀真去单州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她看走了眼?
当凤翾正要再细看时,他的脸被一张倒着的黄金面具挡住了。
而用把这张面具扣过来强行遮住了他的面容以及视线的第二个人——
——凤翾猫似的瞪圆了眼睛,是那个赤蝎司指挥使!
怀锦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眸中便似泛起汹涌海潮,黑沉沉地不见一丝明光。
第10章
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家……
云怀锦上前两步,挡在了李潜身前。
而凤翾因为他的靠近,感觉到如大山倾倒的压迫感。
她抱紧了怀中的荷花,脑中有些懵。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云府?
一个想法闪电般划过脑际,难道,赤蝎司盯上云府了吗?
想起阿娘总在她耳边嘀咕的赤蝎司的种种战绩,凤翾便自然而然猜测赤蝎司是要趁云怀真不在抄了云府!
云怀锦的视线慢慢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过,最后定在她黏着发丝的颈间。
“上次挨雨淋,这次又落了水。”
他的声音轻缓,却听得李潜背上汗毛直竖。
“你怎么这么可怜?”他轻笑着说。
被嘲笑了!
凤翾抿起嘴,又不是她想这么狼狈出现在人前的。
但她有些不敢怼这个赤蝎司的头领,撇过脸嘀咕道:“我不可怜,只是运气有些差。”
“确实有些差,这幅模样撞到了我跟前。”
他声音逐渐压低。
这幅模样?
什么模样?
凤翾不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顿时满脸绯红,她忙扭身侧对着云怀锦。
“我、我本来是来找衣服换的!你不要看了!”
怀锦扭头对李潜道:“听到没有,别看。”
李潜已经将面具戴好,但他当然不敢看凤翾,一直盯着自己的鼻尖呢。
“……”他没得反驳,道:“是。”
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云怀锦对凤翾说道:“进来吧,
里面有没穿过的衣裳。”
凤翾将信将疑:“怀真的屋子里怎么会放着女装?”
“第一,这不是他的屋子。第二,没有女装。”
云怀真刚说完,凤翾便:“阿嚏!”
她捂着嘴。
虽然已至初夏,但这处绿竹小院却很阴爽。
站了一会,她竟然觉得有些凉。
抱着胳膊瞥了云怀锦一眼,她犹犹豫豫地跟着他走进了屋里,不过在门口处就站住了脚步。
云怀锦淡淡回望。
从她背后投来的明亮光线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剔透的边沿,也显得她更加娇小了。
她像一只懵懂无害的小兽,自以为已经足够谨慎,却还是踏入了猎人的圈套。
凤翾有些忐忑地等了会,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就算这里不是云怀真的住处,可他对这里也很熟的样子,是不是已经翻查很久了?
在找拔除云府的证据?
不多时,一件白色衣裳扔了过来。
凤翾慌忙接住,那支荷花就掉到了地上。